贺尧从拐角走出来,刚回到二楼大厅,就看的陈思和小深坐在吧台有说有笑。他收住脚步,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感受到了来人不善的视线,陈思对他举杯,一派文雅地笑道:“终于完事儿了?我们两个可是好等。”
“没办法,不如陈机长效率高。”贺尧冷笑道。
小深在一旁偷笑。
陈思瞪了小深一眼,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但是我要提前声明,我可没对尹琛做什么。”
“你给他下药。”男人的声音透着怒气。
“没错,”陈思耸耸肩,“但是我也给了你钥匙。”
“呵,”贺尧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SD卡,“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陈思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回复镇定,他无所谓地笑笑,“今晚肯定很难忘,留个纪念吧。”
陈思轻浮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贺尧,他一个箭步上前,攥起对方的领子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沉声道:“你要是看我不爽,就冲我来,别对他下手。”
小深大惊失色地赶过来劝架。
“我确实很讨厌你,但我绝对不会靠伤害他来报复你,”陈思努力勾起嘴角,但笑容看起来却十分勉强,“当年我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救他,如今又怎么可能害他。”
贺尧松开了手,但脸上的表情仍是十分怀疑。小深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扫视了一下,垂下头退到了一旁。
“药是我下的,摄像机是我放的。但是在最后一刻我后悔了,你就当是我怂了吧。”陈思苦笑一声,揽过小深重新坐回吧台,“贺尧,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羡慕你。”
“我没什么值得你羡慕的,我有的,你都有。”贺尧说完,最后看了陈思一眼,转身离开。
小深闻言,不安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身旁的男人,却见对方也垂眸看向自己,那双眼中波澜万千,小深愣了愣,张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陈思忽然抬起头,冲越走越远的男人喊道:“尹琛知道我在酒里下了药!”男人如意料之中停顿了脚步,像是在思考着他的话。随后他再次迈开步伐,消失在了拐角处。
门被打开,夹带进一阵清凉的风。尹琛费力睁开眼,看向来人。
“好点了吗?”贺尧坐到床边,扶起他。
“嗯。”尹琛点点头,撑起身,“你怎么来了?”
贺尧闻言笑了,“刚才跟我要了那么多次,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怎么来了?”
尹琛面上一红,随即想到贺尧去而复返,赶忙问道:“你把陈思怎么样了?”
见他终于问到关键,贺尧嗤笑一声,说:“我能把他怎么样?反正你也是睁着眼睛踏进他的陷阱的不是吗?”见尹琛怔住,他一把抬起对方的下巴,死死地盯着那双疏朗的眼,问道:“你是对他太有信心,相信他不会对你怎么样?还是对我太有信心,知道我一定会来救你?”
“他不会真对我出手,”尹琛笑道,“当然,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来。”
贺尧的眼神在这一瞬稍微软化了些,但表情仍旧绷得冷冷的。他知道尹琛虽然看起来洒脱不羁,但心里其实非常缺乏安全感,经常不自觉地试探着他,抛出饵,等着他来咬。
可这一次的试探,太过了,危险的让他揪心。
“你就不怕陈思真的狠心下手?”
尹琛不屑地撇撇嘴,说:“以他那种高傲的个性,才不会做这种没格调的事儿。他如果要对我用强,几年前就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两人毕竟同窗同事多年,早就摸透了彼此的个性,陈思自己也明白的很,尹琛向来吃软不吃硬,徐徐图之几年说不定还有希望,如果来硬的只会加速两人反目。
贺尧看着尹琛一脸了然的神态,轻哼一声:“你倒是对他了解得很。”
话里的酸味叫尹琛笑出声,贺尧不自在地看了对方一眼,俯身压住他,懊恼地说:“闭嘴,不许笑。”
尹琛依言闭了嘴,准确地说是勾住贺尧的脖子吻了上来,不过两人才刚结束一场酣战,眼前都没有多余的体力和心思再次点火,舌尖缱绻纠缠了片刻便结束了。
“我错了。”尹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贺尧见他神色诚恳,也不忍继续责难,只好无奈地说:“答应我,不要再以身试险了好吗?”
“好。”
两人离开房间时已近半夜,倒是没有再看到陈思和小深在那里守着。如今主角不在,酒吧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机队同事在喝着酒,他们看到贺尧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拉着尹琛穿过大堂,都啧啧称奇。面对这些探寻的视线,尹琛显得有些局促,他想要抽回两人交叠的手,却被贺尧蓦地再次抓住。
贺尧回头看看他的不安表情,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尹琛无声叹了口气,也不再挣扎,由着他去了。
这天晚上,尹琛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整个机组和旅客都变成了没有脸的人,如同僵尸一般涌向他们俩。他拉着贺尧穿过机舱一路跑向驾驶舱,可临到舱门,他忽然被座椅绊倒,身后的僵尸争先恐后地去抓他的腿脚,他拼命地挣扎,却徒劳无用。就在这时,贺尧提起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丢进驾驶舱。他没有空去想对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气力,只是惊惶地看着男人留给自己一个背影,将舱门重重地关上。
尹琛颓然地跪坐在地上,无力地捶打着舱门,却再也没有得到贺尧的回应。
梦境戛然而止,尹琛倒吸一口凉气,从床上惊坐起身。他惊魂未定地扫视着房间,直到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衣镜前扣着衬衫,一颗悬着的心才平复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揉揉乱发,斜靠在床头。
贺尧闻声回头,正好和尹琛撞了视线。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笑意。
“醒了?再睡会儿吧。”
“不了,等会儿我还得飞纽约呢。”尹琛伸了个懒腰,直愣愣地看着贺尧穿衣的动作发呆,只觉得浑身都没什么劲,尤其是后腰无力,像是被人挖了肾似的,难道是因为昨天纵欲过度?
贺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勾起嘴角笑了,“你不用去了,我已经和排班协商好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和徐机长飞法兰克福。”
尹琛惊道:“为什么?”
贺尧淡淡地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飞行。”
尹琛脸上一阵烫,“昨晚……”
“昨晚你体力透支,我可不希望自己的FO疲劳驾驶,”贺尧一言蔽之,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陈思那个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万一被抽检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尹琛扁扁嘴,不太情愿的地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或许是因为昨晚那个奇怪的梦,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但却不敢说出口。
贺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为对方只是不舍得和自己分别,于是温柔地笑笑,走近床边俯下身,在尹琛额头烙下一吻,安抚道:“听话。”
尹琛心念一动,说:“反正今天没事,不如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贺尧知道肯定拒绝不了,索性点点头答应了。
一个小时以后,两人到了机场,尹琛一直把贺尧送到了机组准备室门口。贺尧心中莫名,总觉得他今天十分反常,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京沪四段,几个小时就结束了,以往几天的国际航线也没见他这么担心过,难道是昨晚的药对他有什么影响?
目送贺尧离去后,尹琛转身到大厅柜台订票,柜员听了他报的航班号明显一愣,奇怪地看着这个帅气的客人,暗暗猜测起了他的身份。毕竟在同一天买两趟往返的客人实在是太稀少了,她甚至好心地询问了一下客人是不是记错了日期。
尹琛一脸淡定地摇头,柜员小姐只好尴尬地笑笑,给他出了票并办好值机。
以前在A330机队的时候,尹琛也总飞大四段,从早飞到晚,手机设置一排闹钟,到宾馆躺了2小时叫起来继续飞下一班,等飞完回家直接躺倒在床上简直连衣服都不想脱。但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坐一套完整的大四段航线那才真是累成狗……
不过只有陪他飞完这一天,自己才能心安,尹琛透过舷窗看着下面城市里的点点华灯,叹了口气。
一天的飞行终于风平浪静地结束了,尹琛心情悠然地伸个懒腰,打开了手机。开机LOGO刚刚结束,手机就猛地震了起来,险些从他手里跳出。
“喂?”尹琛慌忙接起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电提示。
“尹琛,是我,你关机一下午干嘛呢?!”陈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难得的恼怒。
尹琛愣了愣,随即皱了眉,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你们家贺机长出事了!”
“你说什么?!”
尹琛一边听着陈思在电话里解释,一边从排队下机的人群中往前挤,引来旅客们一阵不满,他用肩膀夹着电话,不好意思地冲周围地人作揖致歉,然后继续对话筒问道:“然后呢?”
“他的航班已经到北京了,马上安控部的人就会去找他。贺尧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方法联系上他?”
“好,我马上就能见到他,你还知道什么内幕?都告诉我!”尹琛急切地问,同时快步跑向驾驶舱。
“你先别急,”陈思劝慰道,“这事儿可大可小,关键是,有没有方法替他开脱。”
尹琛闻言眼前一亮,说:“他早上应该做了酒精测试,去找机队调取记录啊!”
陈思低声道:“如果有记录,安控部早就调取了。这件事,其实和你当年的诬告如出一辙,你不能把它想的太简单。”
旧事重提,尹琛沉默了。他想到了陈思在那件事里所扮演的角色,不由冷下声问道:“这次你为什么要帮他?”
“帮他?不,我是想帮你。”陈思轻笑一声,“其实你也是被告发的人之一,但是公司查看了你今天的排班,发现已经取消了。所以……”他故意拉长了音,缓缓地说道,“被举报破坏禁酒令的两个飞行员,一个照常执飞,一个请假,两相对比,孰是孰非?”
尹琛一愣。
“你现在,已经是用来整垮贺尧最有力的证据了。”陈思在电话那端淡淡地说道。
“先生,这里是驾驶舱,您不能进去。”年轻的空姐警惕地拦住了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的尹琛,向他身后一伸手,说道,“您如果要下机请走一号门。”
尹琛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找人。”
“这……”空姐犹豫了一下,用眼神向闻声而来的乘务长求助。
乘务长走了过来,看清尹琛的脸,恍然叫道:“尹机长,是你啊。”
尹琛见来人眼熟,强颜欢笑地对她点了点头,问道:“贺机长还在吧?”
“在。”乘务长微微一笑,帮他按了舱门密码,然后带着那个空姐离开了。
舱门打开,贺尧回头看到尹琛,明显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先跟我出来。”尹琛来不及解释,看到副驾驶也在驾驶舱内,他拉起贺尧就往外走。贺尧对副驾驶点头示意,跟着尹琛走出舱门。
尹琛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急切道:“出事了。”
贺尧帮他理了理乱掉的领口,柔声问道:“怎么了?”
尹琛见对方一脸平静更是心急,说:“有人投诉咱俩昨晚违反禁酒令,有录像,能看到脸。安控部门的人马上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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