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琛闻言挑了眉,伸出手,“我的呢?”
贺尧把手里剩下的两个纸条揉成一团,含笑说:“咱俩就不需要了。”
“得得得,你俩玩儿别带上我啊。”莫少廷也不买账,自顾自地找酒保要了一杯金汤力,“你们是在飞机上睡够了,我这五小时的行程可是完全没闭眼啊。”说着他揉揉太阳穴,“一会儿早点撤吧,我今儿是真的累坏了。”
贺尧见他兴致缺缺也就不再勉强,扭头对尹琛说:“我去下洗手间,回来咱就走吧。”
尹琛看看眼皮快要黏在一起的莫少廷,也答应道:“那好,我俩在这儿等你。”
贺尧顺着指示牌走向男厕所,厕所前面有一条阴暗细长的甬道,贺尧倒是见怪不怪,很多酒吧都有这种阴暗的小角落以供客人自寻情趣。他无奈地笑笑,只求厕所里还有空余的地方让他落脚。
正走着,一个人从贺尧身后跑了过来,狠狠撞了他的肩膀,自己也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贺尧皱了眉,顺手扶了那人一下。对方看来也不是故意撞他,赶忙回过身给他道歉。
贺尧扶着那人的手猛地缩回了。
“尹琛?”
“啊?”那人莫名地看了贺尧一眼,点点头继续跑向厕所。
贺尧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倒是反应过来了。这人长相有五分像尹琛,背影更像,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猛地一看差点让他认错。但对方年纪轻轻,身材骨架更是比尹琛纤细许多,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媚气,以贺尧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个MB。
想到一个MB顶着一张和尹琛相像的脸,他忽然有些不爽。
一进了厕所,果不其然传来了一声声黏腻的喘息。贺尧不愿在这个环境里多耽搁一秒,麻利地小解完,开了龙头洗手。他的视线不经意地顺着镜子瞟了一下,看到了那个MB的背影。
他正在和一个男人激情地吻着,对方的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正在他的屁股上用力揉搓。那MB随着男人的动作卖力地蹭动着腰身,鼻腔里发出了一阵急促的甜腻呻吟,做作的让人反胃。
镜子里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贺尧厌恶的视线,他一边吻着MB的脖颈,一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交汇了。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冠玉般的脸,那人五官清隽优雅,和这肮脏狭小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看着贺尧的眼神里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尽管此时此刻他正在做着一件极其令人羞耻的事。
贺尧感到胸口没有来地感到一阵恶心,赶紧冲了手离开。
“我回来了,”贺尧迅速回到吧台找到了尹琛和莫少廷,“现在走吗?”他想要赶紧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把洗手间里不愉快的经历统统抛诸脑后。
“等一下,”尹琛晃晃莫少廷,努力唤醒他,“少廷,醒醒,我们该走了。”
莫少廷揉了揉怔忪的双眼,看看身边的两人,神色恢复了一丝清明,“该走了?”
“对,”尹琛叫过酒保拿来了两人的外套,递给莫少廷,说,“你回去早点休息吧,等下我来开车。”
贺尧立在一旁等待着他俩收拾得当。
三人正准备走,就听有人叫了一声:“尹琛!”
尹琛闻声站住了,回过头去找,只见一个身影从吧台追上来停在了他们面前,笑吟吟地对尹琛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贺尧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个不速之客正是刚才他在洗手间里碰到的男人。可是现在这男人的眼神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目光灼灼,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还不等尹琛开口,莫少廷已经黑着一张脸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陈思,老子还没找你算上次的账,你倒是有胆量自己送上门儿?”
尹琛喜悦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惊讶,疑惑地问陈思:“你们俩怎么了?”
陈思看都不看莫少廷,直盯着尹琛绽开了一个温柔的浅笑,配着他那一双潭水般的眼,倒有那么点风清月白的感觉。他轻飘飘地一句带过:“没什么,一点小误会而已。不过据我所知应该已经解决了。”
“是吗?”莫少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位是?”一言不发的贺尧开口了,他看着面前的儒雅男人,礼貌地笑笑。
陈思终于把视线从尹琛身上移开,转头看向贺尧,他的视线在对方脸上审视一般停留良久,表情依旧淡然,却不搭腔。
尹琛见陈思自己不开口,只好尴尬地介绍道:“这位是陈思机长,我以前机队的同事。”
陈思笑着更正:“是好友。”
“是么?倒是没听尹琛提起过呢。陈机长你好。”虽然对这个男人颇为不爽,但贺尧仍旧礼貌地点点头。
陈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尹琛觉得空气中隐隐有了一种剑张跋扈的氛围,他顿了顿,对陈思介绍道:“这位是……”
“我知道。贺机长,公司新挖角来的明星机长嘛,”陈思接口道,语气倒像是和贺尧颇为熟络一般,“以后尹琛工作上的事要多麻烦您了。虽然他是迫于公司的安排才改装了747,但这对他而言也不失为一个成长的机会。”
见贺尧皱起眉,他又说道:“只是不知道他和747机队的机长,能不能和当年跟我一起驾驶A330一样,合作无间。”
这句话一说出口,是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挑衅了。
贺尧当即就黑了脸,莫少廷看着他的表情内心也是非常复杂。
尹琛有点心焦,把陈思拉到一旁低声解释道:“陈思,虽然改装不是我主动要求的,但我从来没觉得委屈。现在新机队的人都对我很好,贺机长也是,你不用替我打抱不平。”
“那你不想回330机队了?”陈思问。
“这……”尹琛看了一眼贺尧,犹豫着小声说,“既来之,则安之吧。”
陈思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应了,抱歉地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尹琛听了陈思这爽快的道歉,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似乎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没明白过他心里在想什么。每次和他说话,无论是轻的还重的,总是好像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效果。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尹琛却觉得和他相处起来越来越有压力。
“没事……你……”尹琛还想再宽慰几句,却忽然被人大力扯走。
他手臂吃痛,猛地回头看去。酒吧闪烁的灯光里,贺尧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他挑起单边嘴角笑的轻蔑,对陈思说:“我和我的副驾驶配合得如何,就不牢陈机长您费心了。”说罢拉着尹琛就往酒吧门口走。
陈思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神复杂而深邃。
“陈哥。”那MB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人群中钻了出来,一双酥软的臂膀缠上了陈思的脖颈,在他怀里撒着娇,语气里带着难以忽略的委屈,“您怎么玩到一半就走了啊,是我伺候的不好吗?”
陈思瞥了一眼怀里的人,明明是极其相似的五官,但那一双形状相仿的眸子里却透着无法忽视的风尘和媚气。他不由想到了刚才那一对疏朗点漆的眼看着贺尧的眼神,心中升起一阵难耐的烦躁。
“没你事。”他一把推开MB瘦弱的身体,狠狠地喝净了杯中的酒,也离开了。
三个人中只有尹琛没有喝酒,便由他开车送其他人回家。莫少廷困得不行,尹琛先把他送了回去,接着打算送贺尧。
“你住哪儿?”尹琛问。
贺尧看了他半响,慢慢说:“机场附近那家威斯汀。”
尹琛一脚踩住了刹车,“开什么玩笑?回国这三个月你都住在酒店?”
“没时间找房子。”
“你可真行。”尹琛发动了汽车。
夜里的机场高速空荡荡静悄悄的,尹琛开着远光灯,光线延伸了很远,照亮了前方的柏油路。两人默默听着高速上呼呼作响的风声,谁都没有说话。
眼看着到了高速路出口,尹琛忽然说:“等下把房间退了,住我那儿吧。”
贺尧猛地回过头看向他。
尹琛被他的视线盯的有些局促,赶忙解释道:“你平时总是飞来飞去的,威斯汀又那么贵,不是占着个空房白花钱嘛。更何况,”他顿了一下,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在珀斯的时候你也把房子借我住过,投桃报李嘛。”
贺尧虽然不太明白他所说的“投桃报李”是什么意思,但从语气上他听得出来,尹琛只是不想欠他。
“不需要,心领了。”他拒绝了。
尹琛其实在发出邀请的瞬间就后悔了。现在贺尧拒绝了他,他本应长舒一口气,可对方过于果决的态度却让他莫名地觉得难受。他想起了贺尧在珀斯对自己的表白,想起了两人荒唐却又情难自禁的一夜,想到自己在机上见到他时喜怒交加的心情,想起了他伴随着烟花的越洋电话。
他忽然明白过来,就算刻意避免提及又如何?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可能被遗忘。
尹琛心里向来是藏不住事的,他压抑着激荡的心情,将车驶下高速停在了路边。
“你何必这样,我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我说了,我不需要。”贺尧将脸转向了窗外,声音冷漠。
尹琛看着男人线条坚毅的侧脸,踟蹰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贺尧嘲讽般地勾勾嘴角,说:“现在讨论这些还有意义吗?”
尹琛闻言皱了眉。
贺尧欺身压近,声音低沉语气强硬地质问:“尹琛,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在我追求你的时候你躲开了,但现在又邀请我去你家。你是把我当做备胎吗?就像你对待陈思一样?”说到这,他忽然发出一声嗤笑,“瞧他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我是不是就是下一个他?”
“跟他有什么关系?”尹琛觉得莫名其妙,一双眼里带了薄薄的怒意,“我和他的关系根本没有好到值得你介怀。”
贺尧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和陈思交缠着的MB,冷笑一声,“Bullshit.”
“你真是不可理喻!”尹琛简直被他的态度气蒙了。
“是,我是不可理喻。”贺尧盯着尹琛继续说着,“但起码我坦诚,起码我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不会不辞而别。”
“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尹琛恍然道,“我可以解释,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没必要,也不重要。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贺尧并不打算听,想要推门下车,“你回去吧。”
“草,你他妈回来。”尹琛一把抓住贺尧的手腕,把他重新拉进车。借着惯性,他探过身强行吻了上去。
“你……”贺尧未说出口的话被尽数封在了嘴里,尹琛的吻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他的口腔,贺尧理智上想要停止这个吻,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无奈地想,自己终究还是贪恋对方唇间的温度。
感到了贺尧细微地回应,尹琛灵巧的舌便长驱直入,有些粗暴地卷住了对方的舌翻江倒海,而贺尧却难得地没有进攻,只是顺从地放任着他的索取。
本该激情四溢的吻却莫名地寡淡。
尹琛停下了动作,分开了两人交叠的唇瓣。他看着贺尧无澜的双眼,心里忽然十分不安。他局促道:“我没有后悔过,如果你还想继续……”
“接下来,去你家还是酒店?”贺尧嘲讽道,“你有真心吗?”
尹琛沉默了。
“你藏得太深,”贺尧用手指了指尹琛的胸口,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如果我只是需要一个床伴,又何必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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