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在沙漠_一只乌鸦在沙漠(2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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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鸦歪着头看他,低声说:“你别和我说这些。”

    李越神色尴尬,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总想着他,要是你能分出一秒钟想我,我就算此刻死掉,也是高兴的。”

    乌鸦低下头,慢慢说:“你也很好。”

    李越见他目光柔和沉静,不觉心中一动,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门口人影一闪,李越只好松开他,料想是路过的喇嘛,不禁心中气恼,当即起身出去,正要出言训斥,只见台阶下面站了一大一小两个喇嘛,小喇嘛天真无辜,大喇嘛一身半旧绿袍,身姿秀雅,面容洁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正是李苏。

    李越顿了顿,慢慢转过身,对乌鸦说:“我出去一下,等我。”

    乌鸦漫不经心地点头。

    李越随手把门合上,慢慢走下台阶,朝李苏看了一眼,下巴朝外面一扬。李苏冷笑一下,率先走了出去,小喇嘛也要跟上,被李越推倒在地上,捂着摔坏的门牙跑开了。

    李苏和李越一前一后地出了寺庙,来到后山一片空地上。李越直直地打量着他,开口道:“我本来以为你死了,心里还失落了一阵子。”

    李苏整理了僧袍,缓缓道:“我在楼兰人心中威信甚高,高昌王很忌讳这个,又不愿意处死我,只好让我出家做喇嘛。”

    李越咬牙道:“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寺庙里,别让他看见!”

    李苏笑了一下:“出家不是我的本意,我挺愿意见他的。”顿了顿又挑了挑眉毛:“他好像也很想看见我。”

    李越攥紧了拳头,哆哆嗦嗦地蹲下,大声道:“你凭什么得到他,我陪着他从北往南地走,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而你什么也没有做!”

    李苏只是懒懒地哦了一声:“这就是命。”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李越想不明白的。他并不比李苏差劲,却事事都争不过李苏,比如王位,比如心爱之人。李越慢慢地直起身子,手上多了一把拇指粗细的竹竿,末端被柴刀斜劈,锋利如霜。

    “他劝过我,要我别跟你作对。”李越缓缓地说:“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唯独他不行。既然你没死,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或者你来杀了我。”

    李苏随手解开僧袍,从腰间取出一把金色手杖,轻声道:“你事事都爱跟我争,你以为我真不在意吗?我早就想宰了你。”一语未必,李越手执竹剑劈来,李苏堪堪避开,金杖落下,将竹剑敲断了一截。

    他两人的武学老师的同一人,武学造诣也都不相上下,然而李越毕竟更灵活机变一些,几百招过后,李越一剑切下去,斩断了李苏的一块衣袖。

    李苏脸色一白,后退几步,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上那小子吗?”

    李越动作顿了顿:“为什么?”

    李苏道:“那天在三不管,你几次要招他为幕僚,我知道你喜欢他。”他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要把他抢过来。弟弟,不要觉得你很聪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只要我想要,没有得不到的。”

    李越神色大变,倒退几步,正要说话,忽然金杖袭来,他急忙用手格挡,那金杖刺破他的手心,直直插入了咽喉。

    一瞬间天地万物都静默下来,李越直直地站在那里,另一只手徒劳地堵住咽喉里汩汩而出的鲜血,他咳了一下,轻声说:“你……你不能这样对他。”

    李苏也有些发愣,慢慢地收回手,看着鲜血顺着手杖流下来,他茫然地站着,说道:“弟弟……”

    李越只是咳嗽,漆黑的眼睛渐渐模糊,他伸手徒劳地在面前抓了一把,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李苏才慢慢走上去,跪在地上,摸着李越的头发、鼻子和耳朵,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双目紧闭,皮肤瘫软,喉咙里的血凝结成块。

    这是跟自己纠缠了二十多年的死对头,李苏一直以为自己很恨他,现在李越的尸体就躺在这里,李苏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除了仇恨,还有更深刻的羁绊。尽管那羁绊是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乌鸦在禅房里等,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他本是心灰意冷之人,此刻也有些疑惑了,出门找了个喇嘛询问,偏又语言不通。他在寺庙前后遍寻不见。又想李越是武功高强之人,大概也不会出事。当天夜里就在禅房里睡下了。房内温暖洁净,他竟睡得十分香甜,梦里看见了他想念的人。

    他看见李苏在很远的地方,他大声地喊李苏的名字,对他招手,拼命地朝他奔跑。李苏只是微笑着回应,笑容却越来越朦胧,终于消失不见了。乌鸦只好伤心地坐在原地,李越靠在他肩膀上,细声细语地说着安慰的话。

    他说了什么,乌鸦全听不懂,但应该是很温柔很体贴的语言。乌鸦就在这种语言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色大亮时,乌鸦睁开眼睛坐起来,心想:李越呢?他这一年多与李越朝夕相处,早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乌鸦正打算出门寻找,一个小喇嘛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乌鸦打开看,见上面是汉字,立即问小喇嘛:“谁送来的?”

    小喇嘛指指外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乌鸦这才打开那张纸,上面是一首词: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归去,住又如何住,待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吾归处。

    字迹粗拙,然而写的很用心,寺庙里尽是喇嘛,不懂汉语,这字必然是李越的了。

    乌鸦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鼻子一酸,大步跑出去,只见外面树影重重,层峦叠嶂,哪里还有李越的踪迹。乌鸦又将那首词看了一遍,心想:他这是……离开我了……

    手指一松,那纸片飘飘扬扬地飞出去,随着山风消失在天际。

    他站在那里,只觉天地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先前李越说过的话,此刻在一字一句地在耳边响起:咱们离了这里,找个洁净温暖的地方,买一个宅子,置办些田产,或者开个店铺……

    乌鸦想,李越这个人,是真的很好,原来我并不想让他离开我。

    此时山间雾霭散尽,阳光洒落下来,乌鸦茫然若失地朝山下走,一个小喇嘛提着扫帚在寺庙门口扫地,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大喇嘛也站在那里,他看着乌鸦,好几次想追上去,但终于刹住了脚步,目送着乌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层层树影之中,他垂下眼帘,也安安静静地回到寺庙里,终生与那青灯古佛为伴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本来是随便写写的,当时觉得乌鸦很好玩,想给他一个归宿,但是写到最后意识到,没有人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归宿。他爱过别人,也被爱过,这就很好了。

    新文很快会发布出来的。(*^__^*)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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