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在沙漠_一只乌鸦在沙漠(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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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华有点困惑:“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啊。”

    乌鸦咳嗽了一声:“那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实际上他们俩活得好好的。”

    重华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他们还在金陵?”

    乌鸦知他聪敏睿智,一点即透,遂点了点头:“这会儿蓝贝贝大概就在他们府上了。”

    重华一拍桌子,起身取了长剑,说道:“那还等什么?我的贝贝落在那一对男女手里,还能有活路吗?我今晚就把他救出来。”

    李越咚地一声从外面撞进来,一手提刀,摩拳擦掌地喊道:“好啊,咱们去闯皇宫,我要看看中原的皇帝是个什么样子。”

    乌鸦忽然沉下脸:“李越,出去。”

    李越嘿了一声,开始犯浑:“你这会儿装什么蒜,横竖被抓走的不是你的心上人,你自然不急了。重华哥,咱们俩一块儿去。”

    重华以目视乌鸦,开口道:“乌鸦兄弟,咱们相识日子不多,但我一直把两位当做朋友,今日营救贝贝乃是我的私事,两位身中剧毒,不必陪我涉险。”

    李越当即急得哇哇大叫起来。乌鸦连连摆手:“我不是贪生怕死,凭我对他们夫妇的了解,蓝贝贝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找了个椅子坐下,叫两人都冷静下来,然后说:“蓝贝贝作恶太多,吃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重华当即沉下脸:“什么叫应该的,我的人,谁敢教训他?”

    李越听了乌鸦的话,本来想笑,见重华满脸怒容,又生生忍住了。

    乌鸦一向不大看得上蓝贝贝的为人处事,因见他和重华两情相悦,才对他宽容了一些,如今见重华又如此护短,不禁心下恼怒道:“你当你那位心肝宝贝是什么好人吗?坏人家女子的清誉,又使诡计把人囚禁起来凌虐拷打,哼,哪一点叫我瞧得上眼?”

    重华扬眉道:“他纵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横竖我给他摆平。有人找他算账,只管冲我来。”

    乌鸦听得心头一震,竟说不出话来。又想,我对李苏,仿佛也是如此。

    李越乐呵呵地看着两人争吵,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又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耍嘴皮子功夫,干脆出去打一架吧。”

    乌鸦却又缓和了脸色,朝李越脑袋上揉了揉,然后对重华说:“我陪你去他们府上走走,帮你把贝贝救回来了。”

    重华喜之不尽,连连作揖。

    乌鸦心想,这人洞悉世故,人情练达,却难得至情至性,忠贞不渝。旁人只道是重华艳福不浅,实际上蓝贝贝遇到他,才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似是故人来

    当天夜里,乌鸦等三人穿着黑色夜行衣,行至金陵城南一处极高大宽敞的宅院里。只见夜色朦胧,那院墙上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墙内树影婆娑,灯火摇晃,隐隐有婢女说笑声音。李越看见一座极高的牌坊,上面用绿色小篆字体写着几个字:长乐别苑。

    他暗暗咂舌,心想:中原果然地大物博,这么一个宅子,竟然比我楼兰王宫还要气派。他却不知道这是秦国的太上皇的宅子,自然精巧绝伦。

    重华一心挂念着蓝贝贝,无心欣赏这院子的精妙。三人进了院子,只在花丛树影后穿梭,并不惊动旁人。忙碌了大半晌,却并未找见蓝贝贝的踪迹。重华一时恼怒,顺手抓了个路过的小厮,横刀拦在他的颈上,先是呵斥道:“想活命就老实点。”然后又问:“白天你们抓回来的刺客,现在关在何处?”

    小厮面如土色,开口道:“小人不知道什么刺客。”

    重华眉头一皱,就要去割他的耳朵。还是乌鸦伸手在小厮的颈上按了一下,那小厮眼皮一翻,昏倒在地上。乌鸦这才说:“见了血就不好收场了。”

    正在这时,廊下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四,热水端上来了吗?大奶奶在催呢。”众人这才看见地上还放着一个铜壶,壶内隐隐有白气飘荡。

    那婢女催促了几声,又转身去做别的事情了。李越却是个活泼好玩的,他见自己跟这小厮的身材差不多,遂起了冒充他的心思。换上了阿四的衣服后,又用黑巾遮脸,假充得了感冒,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

    重华知道他胆子大,功夫也不弱,对他很放心。乌鸦则很犹豫,又说:“你能探得消息最好,倘若蓝贝贝不在这里,你也不许惊扰他们。”

    李越叽叽一笑,说道:“我心里有数。”又对乌鸦说:“好哥哥,你离我近一点,不然我心里不踏实。”李越说话轻浮浪荡,但乌鸦知道他指的是那能吞噬心肝的蛊虫,遂与重华暗暗跟在他身后。

    李越提着铜壶,低头小跑着走到廊檐下,见了婢女便口称姐姐,倒是很有奴仆的样子。那婢女训斥他偷懒,又说道:“明天就不要去上房了,若是把病传给了大奶奶,大奶奶虽然仁慈,大爷定会剥了你的皮。”

    李越唯唯诺诺地称是,又穿过了几道游廊,迈过几个花厅,只觉四周花木繁盛,虽是冬季,却不知道这府里从哪弄来如此多稀奇名贵花卉。忽然来到一座极素净淡雅的院子里,只见门口挂着青布帘子,廊檐下几只小花狗乱蹦乱跳。那乌木窗棂上镶嵌的却不是窗纸,而是透明的琉璃,里面挂着淡淡的青色窗纱。

    帘子微动,一个穿粉红色夹袄长裙的女人走出来,略施粉黛,容色秀丽。李越心道:这就是大奶奶了?果然好看。

    那女人却说:“取个水就耽误这么久,只怕已经凉了。”

    李越忙说:“刚从炉子上端下来,这会儿还烫手呢。”

    那女人嗯了一声,叫他进来。

    李越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打帘子走进屋内,只觉满室温暖,香气阵阵。这香非兰非麝,却极好闻。刚才说话的那个女人则自去旁边书架上整理书籍,原来只是个丫鬟。

    李越把茶壶放下,四下一看,只见这屋子陈设华丽雅致,几个红衣丫鬟或者低头刺绣,或者擦拭桌面,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那位大奶奶也不知道是在何处。

    他没打探到消息,自然不肯现在就走。丫鬟见他直直地站在那里,就训斥他道:“阿四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出去!”

    李越一时间没奈何,忽然听见一个轻柔软糯的声音:“是大爷回来了吗?”

    婢子们回道:“还没回呢。”顿了顿又笑道:“大爷三天前出门,说是明早才回呢。奶奶先睡吧。”

    那边声音就没有了,想是有些不好意思。

    李越只见房间内并无其他人,心中大是诧异。他被婢子连声催促,不得已灰溜溜地离开了。又几步跨到重华身旁,说道:“这回可有便宜占了。他们家男人不在,只有个夫人在家,可我终究没瞧见这夫人的面,可真是奇怪。”

    重华听他讲了屋内的情景,说道:“我瞧他们家的样子,也不像是抓住了大仇人那样高兴,竟跟没事人似的。”

    乌鸦有些不安,说道:“我只当是顾庭树抓了蓝贝贝,却原来他出远门了。这样一来,也许蓝贝贝还在蓝家人手里,或者关在本地知府大牢内。”

    重华也不去责怪他,只是说:“还是要从蓝府查找。”

    三人离开长乐别苑,又动身起蓝府。李越好奇心旺盛,只是一个劲儿地问:“那位妇人到底是藏在哪里呢,怎么我只听见声音,见不到她本人?也不知道她是美是丑,是老是少?人家都叫她大奶奶,想必是个七老八十的婆婆了,可听她的声音,又十足是个娇滴滴的美人。”

    重华脸色阴沉,只顾往前赶路。乌鸦看了他一眼,对李越说:“重华哥都要急死了,你别总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们中原房屋格局精巧,内室与外间之间以书架、琉璃镜、屏风做门,那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你自己见识少,别吱声就算了,还要大咧咧地讲出来,只怕别人不笑话你吗?”

    李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只道乌鸦素来宽厚,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双利嘴。

    三人尚未走到蓝府门前,只见黑暗里站了两排羽林军,尽皆持刀带甲,严阵以待。三人都大吃一惊,羽林军隶属于皇室。若非御驾亲临,纵然是王侯公卿,也难以调动一兵一卒。

    府门前尚且重兵把守,府内就更不必说了。三人一时间很踌躇,不知道要不要硬闯进去。凭他们三人的功夫,对付这些士兵自然游刃有余。然而他们一个是楼兰国的王子,一个是双秋国的王爷,若是不慎暴露身份,恐怕会落个行刺的罪名,到时候三国交战,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正犹豫着,却见那蓝府大门吱吱打开了。两个婢女提着宫灯走在最前面,道旁皆有几层羽林军守护,黑夜里隐隐听见兵戈撞击铠甲的声音。

    宫灯后面,一群锦衣华服的男女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一身黑色斗篷,神色庄严,气度华贵,鬓角微白,颇见沧桑。

    重华和李越见了这人,都忍不住暗暗喝彩,心想这人气质非凡,可恨不能与之结交。

    这男子走到马车前,身后众人忙跪下行礼,他也不回头,径自进了马车离开。众人目送他的马车,直到转到巷子口不见了,这才慢慢起身,又各自散开了。

    偌大的一条巷子瞬间变得空荡荡。李越心道:我只当中原的皇帝无非是钱多,地多,女人多而已。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万乘至尊。

    众人正默默地出神,忽然蓝府的大门又是一开,几个奴仆拖着一个男子出来,推搡到大街上,虽然动作粗鲁,却并未出手伤人。那男子衣服头发微乱,脸上却并没有什么伤痕,只是神色茫然沮丧,失魂落魄。

    重华叫道:“贝贝!”

    乌鸦还想拦住,但是重华已经飞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又在月光下细细地看了他的脸色,问道:“他们打你了吗?你身上哪里疼?”见蓝贝贝目光呆滞,心想一凛:难道被打成痴呆了,或者是喂了蛊虫?忙卡住蓝贝贝的下巴,扒开他的嘴巴往里面看,又问:“你吃了什么东西吗?”又左右晃了晃他的脑袋:“你头疼不疼?”

    李越和乌鸦等了一会儿,见并没有人出来抓他们,这才慢慢走过去,心中又着实纳罕。乌鸦还记得当初蓝贝贝把顾庭树装进大箱子里带走,鲜血顺着箱子流了一路的事情。而顾庭树刚刚离开,蓝贝贝却又安然无恙。连乌鸦也怀疑蓝贝贝是不是中毒了。

    几个人又是揉他的胸腹,又是摸他的头发。蓝贝贝被揉搓得不成样子,最后忍无可忍地推开他们,撅着嘴巴说:“我没事啊,别摸了。”

    重华收回手,见他目光清明,声音清朗,的确不像是带病之人,这才欢喜无限地抱住他的脖子,叹道:“你这家伙,真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蓝贝贝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垂下目光,自顾自的地往前走。乌鸦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你见着他了?”

    蓝贝贝知道这个他是谁,遂默默地点头。

    乌鸦更是惊骇:“他没把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啊?”

    重华推了他一把,怒道:“你会不会说话啊你。”

    蓝贝贝垂下眼皮,慢慢地说:“蓝家人把我抓住,本来是打算讨好他的。他听说我被抓住,也当即骑快马赶回来。谁知他见了我一面后,却只是笑了笑,叫他们把我放了。”

    乌鸦啊了一声,只觉不可思议:“他不恨你啊?”

    蓝贝贝抿着嘴巴,半晌才说:“他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就算我曾那样□□他,他也只是把我当做蝼蚁一样。他又怎会自降身份跟我为难?”

    乌鸦心下了然,笑道:“这倒是他的脾气。你阁下白捡了一条性命,还累的我们三个奔波了一夜,可要好好做个东道,请我们喝几杯。”

    蓝贝贝正自沮丧,却见重华正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心中微动,便放缓了语气,道:“应该的,多谢你们。”

    李越却犹自嘀咕:“我还没瞧见那位大奶奶的模样呢,怎生想个办法去看看。”他却不知道那位大奶奶今夜有大爷陪着,是不劳他挂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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