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不出歌，专辑难产，让我理解你灵感枯竭。好，我给你找别的工作，但你现在对待这些又是什么态度？”

    许星底气不足地解释：“我以前硬照拍得少，还没进入状态嘛。”

    林楚盛哼一声。

    他知道是自己不对，只好狗腿地安抚林楚盛：“你看，最后摄影师都不停地夸我拍得不错了，说明我挺有悟性的嘛，下次肯定能更好。”

    休息室门外传来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

    许星打开门，看到那个摄影师在门口弯着腰捡咖啡杯。

    “呃，我只是路过。”那个摄影师捡起杯子，伸手挠挠头，他一看见许星就会瞬间手足无措。

    他端着杯子慢慢往前走，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许星说：“对了，忘了跟你说，你后面几张表现很不错，我很……期待有下次合作。”

    他越说语速越快，最后飞快地向许星眨了眨眼睛，然后脚底抹油一样溜了，留下许星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纯情摄影师，简直太有趣了。

    虽然很久没有性生活，但许星还是拒绝了男模特对他发出的直白邀请。

    “对不起，你知道我现在忙着写歌，没有那个心情。”许星无奈地摊手。

    他这话半真半假，写不出歌确实会降低打炮的兴致，打完炮的空虚又会反过来影响他写歌的灵感。但这个公式的作用仅限于毫无感情的那种炮，如果是感兴趣的人，又会不太一样。

    许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摄影师的身影。

    男模特果然一脸不相信：“才怪，我看你对Martin就很感兴趣，有他在的时候，你的视线就没挪开过。说真的，他约你的话，你肯定会答应的吧？”

    “不不不，我真的是急着回去写歌……诶？你刚刚说的Martin是谁？”

    “Martin就是那个给你拍照片的人呀。”

    “刘格？”许星艰难地想起摄影师名片上的中文名。

    “就是他。”男模特说：“那是他的学名，工作的时候我们都叫他Martin。虽然这个人特别闷骚，但也蛮有魅力的哦，我知道有几个模特都对他有兴趣。”

    许星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我看Martin也很喜欢你的样子，要是你能把Martin约过来我也不介意大家一起……喂，你怎么跑了？”

    许星心里一个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

    Martin，代号M，还有那本书里面，舰长的名字叫马丁。

    他突然想起摄影师为什么让他那么眼熟，那个让人昏昏欲睡的下午，他写下那句歌词的时候，这个Martin，就是坐在自己对面那桌的人。

    5.

    公司音乐部要开讨论会，其中的重点就是许星难产的专辑。许星消极怠工以后已经两个月没进过公司大门，这次终于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快看，《奇迹号》系列又出新作了。”他一上车，卢燕就给他扔了一份杂志：“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许星这才知道原来这书没写完，还有第二部，正在这本杂志上连载。

    上一部男歌手已经查出了快递的来源，这一部他又发现飞船里似乎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想要拉拢舰长跟自己一起查清楚。同时，歌手还遇到了一个危机——在宇宙中到处奔波让他的嗓子受到了伤害，他突然唱不出歌了，对音乐无比执着的歌手整个人陷入了低潮之中。

    这种与许星现在处境的相似性又一次让他产生了来自灵魂的共振。

    只是当他想象着，那个纯情得像块奶油蛋糕似的刘格，如果真的就是这些文字的作者，曾经那种被窥视的慌乱和恐惧就一下子变了味道。

    许星又想起了那个下午，他已经记不清那时候刘格在干什么。好像确实是在飞快地打字，他时不时会偷偷看自己一眼，被自己发现的时候，就会羞涩地笑一笑。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正在写这个故事呢？

    面对着自己，写一个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把所有的想象和喜爱都加注在这个角色上——虽然好像不怎么成功。

    许星发现自己越想越不对劲，竟然对这个人的兴趣愈发浓厚。

    许星带着杂志和满脑袋的春意盎然准备上电梯，他身边的卢燕看到了什么，又拽着他折回楼梯。

    “……？”许星一头雾水

    卢燕朝他使眼色。

    许星：“……电梯坏了？没看到告示牌啊？”

    卢燕气得跺脚。

    许星：“你说你，怎么急成那样。走楼梯就走楼梯呗，你平时又不爱运动，正好可以减肥……”

    “许星。”有人在后面叫住他。

    许星刹那间愣在原地，不敢转身。

    卢燕偷偷瞪他一眼，绕过他，恭恭敬敬地说：“周总好。”

    “小卢，我跟许星有点事要讲。”

    卢燕迈大步飞速撤离，许星看着她十厘米往上的细高跟暗暗咋舌。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许星，我……”周勋看着他欲言又止。

    许星低头看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开始数平均每块上有几个斑点。

    “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好。”

    周勋的声音一如记忆里那么温和。

    “你还记得吗，分手的时候我说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也跟周平讲了，你想做什么样的专辑，他都会放手让你做，不会再逼着你唱你不喜欢的东西。”

    “如果你还是走不出来，为什么不试着重新跟我……”

    “周总。”许星抬起头，叫他一声。

    这个称呼从唇齿里溢来的时候，几乎是让人陌生的。

    许星的一个爱好是给周勋起各种外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当面用这个称呼叫过周勋了。

    周勋一愣，急忙说：“你不用这样叫我，我……”

    许星说：“周总。”

    仿佛在强调一般地咬字清晰。

    周勋低下头，像是一下子泄了气。

    许星慢慢说：“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分手是根本避免不了的。我现在只希望我们能逐渐恢复到正常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你何必跟我赌气。”周勋说。

    “我没有。””我知道，你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对，我心情很不好。”许星说。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在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潮期。我很诚实的告诉你，我完全、彻底地丧失了灵感，我写不出哪怕一首满意的作品。”

    周勋表情震惊。

    他比谁都清楚许星有多骄傲。他曾经是那么一个，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人认为他无能的人。

    许星接着说：“也许这个低潮期的到来跟你有点关系。但并不是说如果没有你，它就会不存在了。毕竟灵感的枯竭，和对于不断重复自己的厌倦，是一个创作者必然会经历的阶段。”

    “我现在到底想要什么，其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还在慢慢寻找。但是，这个过程只能靠我自己。”

    “说实话，我其实很享受这种努力战胜自己的感觉。”许星微笑：“从低潮里面走出来以后，也许我会变得更好也说不定。”

    许星是天生适合唱歌的，他的声线清澈得像永远不会长大的少年，但有时候又会显露出一些属于成年人的成熟沙哑。当他一字一句地，坚定地讲出这些话，那种理想与理性的交织，给周勋带来的触动甚至不亚于他第一次听到许星唱歌。

    他看着许星目光闪烁。

    许星转身离开时，周勋说：“许星，我见了很多人，有的人唱你的歌，有的人跟你很像，但我知道他们都不是你。”

    从周勋面前直到走到电梯，许星像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进门的瞬间，他几乎支撑不住地靠在了墙上。

    太累了。

    面对周勋，他不得不把自己从头武装到脚，不暴露出一点点脆弱来。

    周勋对许星的看法虽然有过诸多错误，但有一点是没错的。他内心深处太骄傲了，以至于经历着再大的焦虑和痛苦，都很害怕被人怜悯，尤其是曾经深爱过的周勋。

    一只手臂从电梯门缝隙中伸进来，把许星吓了一跳。

    门渐渐打开，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刘格。

    他跑得气喘吁吁，看见许星站在里面，马上变得手足无措，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头发，又拽了拽衣角。

    “你还好吗？”刘格进门，看到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许星，表情很关切。他似乎想伸手过去，迟疑了一会又放下。

    “你怎么在这？”许星问。

    “一份新工作，跟你们公司有合作。”刘格挠头。他这次没带帽子，露出一头蓬松旺盛的自然卷。

    许星低头看到还握在手里的杂志，又抬头凝视刘格。

    刘格摸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许星扬起手里的杂志：“咳，这个……”

    刘格困惑地看着他，好像并不明白许星想说什么。

    “……还，还挺好看的。”许星话到嘴边一个刹车，差点咬到舌头。”是的。我从小就喜欢看这本杂志，每一期都会买。”刘格说。

    许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可能性。90%？85%？

    “我，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也喜欢看科幻。”刘格磕磕巴巴地说。

    他有点激动，像是鼓起了勇气，又问：“有，有空我们可以聊聊这个？”

    电梯剧烈地晃了一下，停住了。

    糟糕。

    许星狠狠地按了几下报警铃。心想这电梯竟然还真坏给自己看了。

    他又想起周勋这个混蛋，成天饱暖思yín欲，怎么不想办法提升一下公司的基础设施建设呢？

    “这下好了，”许星向刘格摊手：“你看，现在我们就有空可以好好聊聊。”

    “刘格你很怕我？”许星走近他。

    刘格摇头。

    他单独面对许星的时候，总是表现得相当紧张。好像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或者，你也许更喜欢我叫你……Martin？”许星冲他笑，但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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