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峰手里拎着两碗牛肉面,一些零食,一口气冲上了四楼,看门开着,他叫着,“小辰哥。”走了进去。

    梁辰把外面的小桌子搬进房间,打开了那台旧的小电视,还好画面清晰。他搬来了两张小凳子,对还在四处打量的刘小峰说:“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就这么大点地方,你看多久了。快来吃饭。”

    刘小峰坐下后,没急着动筷子,他说：“其实,这里也挺好的,就是离学校远了点,坐公车得四十分钟吧。”

    梁辰吃了几口面,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买水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刘小峰愣了一下,“没买。”

    梁辰站起身,“我去下面买几瓶水,你喝什么”

    “绿茶。”

    两人吃完简单的午饭,刘小峰帮梁辰收拾好了东西,又被梁辰指使着拖了地,擦了窗户,累得瘫倒在了床上,翻滚两圈之后,他突然说:“小辰哥,我怎么觉得这床有点小呀。还有，这里怎么什么家具都没有呀，除了一台小的电视机，客厅连张沙发都没有，厨房连个冰箱都没有。”

    梁辰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坐在床边说:“你之前不是说这里挺好的吗？有地方住就知足了吧。”他伸手拍了拍刘小峰的头,“起来,陪我出去买东西,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不是吧……原来,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帮你干苦力的呀？”

    梁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然,你以为呢？”

    刘小峰闭眼长叹一声,猛地翻身下床,“小辰哥,你别那么现实呀,好歹也得留我吃个晚饭吧。”他笑嘻嘻地说:“如果,你要留我过夜,我也不拒绝。”

    梁辰笑了出来,他知道刘小峰说这些话只是想留下来陪他,怕他难受,怕他寂寞……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好。他把手搭在刘小峰的肩膀上,揽着他往外走,“既然,你这么有心。哥哥我就允许你留下来了。”

    第六章

    梁辰和刘小峰累了一天,晚上,两人早早地睡下了。火车声轰隆而过,刘小峰突然说:“小辰哥,你还好吗？”这种话刘小峰平时从来不敢问。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离开了那个恨了十多年的男人,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只属于他的屋子,被染上生活的气息,他觉得这对于梁辰来说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吧,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轰隆的车声已经远去,一切又都安静了下来,梁辰突然笑了,他说:“胖子,你一定不知道,今天是我这十多年来最轻松的一天。”他慢慢闭上眼睛说:“恨一个人,太累了。和一个你恨他,但又不得不依靠他的人一起生活,也太累了……”

    刘小峰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说:“这样对我和他都好。”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两人被电话吵醒,梁辰抢过被子,蒙过头。秋天的早上有些凉,刘小峰被冻醒睁开了眼,拿过手机,“林遇,什么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使劲拉住了裤子的一角。

    “周末最后一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吧。叫上梁辰。”

    刘小峰在抢被子的时候被梁辰不爽地踢了一脚,他无奈地看着旁边埋在被子里的人,有点哭笑不得,他起身下床,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电话那边的林遇说:“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带着早餐过来吧。两杯豆浆,四个小笼包,一碗牛肉面,多放香菜少放辣,再来一碗豆腐脑吧。”

    挂了电话,刘小峰神清气爽地洗漱去了。他哼着歌打开电视,过了二十分钟他把梁辰叫起来,说是林遇一会儿要过来。梁辰听了也没说什么。

    九点左右,林遇拎着早餐过来了,刘小峰热情地去门口迎接他,笑得灿烂地说:“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快进来坐。”

    林遇随意地扫了一眼不大的屋子,看刘小峰摆好了早餐,自己也坐了过去。他看向旁边的梁辰问:“他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梁辰把中间的牛肉面拿到自己面前,抬眼看着对面的刘小峰,说:“他这么开心都是因为你。”

    刘小峰跟梁辰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这无疑更加勾起了林遇的好奇心,“跟我有什么关系？快点告诉我。”

    刘小峰吃了一口豆腐脑,心满意足地说:“林遇,你知道吗？我几乎每次给小辰哥打电话,他都是:喂,我饿了,你赶紧带着什么什么来我家。”他兴奋地说:“我今天才知道,这种感觉原来这么爽。谢谢你,让我也体验了一次。”他顿了一会儿,又认真地补充道:“这种当大爷的感觉。”

    林遇失笑,他说:“不用谢我,像你这种天生就是被人压迫的命,偶尔,让你翻身做次主人,也没什么。就当是我大早上发善心吧。不用太感激我。”

    刘小峰被气得一时接不上话,旁边的梁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煽风点火，“你就认命吧。”

    刘小峰愤恨不甘的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打转,咬牙切齿道:“我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呀？一个比一个没人性,一个比一个恶毒,一个比一个黑。狼狈为jiān,蛇鼠一窝。”

    三人在笑闹中吃完了早餐,刘小峰觉得自己头顶一直有一片乌云,消散不去。自己完全就成了他们攻击调侃的对象,想想以后的日子真是暗无天日。

    早饭后,三人在附近逛了逛,说是为了熟悉地形。中午吃饭时,刘小峰又被逼着请客,林遇说,早上我请了,所以你理所应当的要请我吃午饭。梁辰说,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穷人,你忍心要我请。吃过午饭,刘小峰怀揣着一颗千疮百孔,血流不止的心踏上了回家的路,家里还有一堆作业在等着他。

    送走刘小峰后,梁辰着着旁边的林遇,问道:“你不走？”

    “我家里又没有作业等着我,我回去干嘛？”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少了刘小峰气氛有些尴尬,都不知该说点什么。走到梁辰家楼下时,林遇突然问:“你作业做完了吗？”

    “没有。”

    林遇好心地说:“要不要我帮你。我已经做完了,答案都在我脑子里了。”

    梁辰摇摇头,“不用。我不交作业的。”

    “为什么？老师不管吗？”

    “反正都不会,就算做了也是抄的。老师管什么？知道你成绩不好,又屡教不改,只要不给他惹事就行了,管你学不学,交不交作业呢。”

    林遇跟在梁辰身后,上了天台。视线所及之处一边是高楼大厦,繁华都市,一边是秋收后的稻田,起伏的山丘,仰头一片蓝天白云。天台上背对的两个人像是站在一幅安静祥和的画中。伴着微微的秋风,有个声音轻轻地传入梁辰的耳朵,那人说:“你现在这样,你有想过以后吗？”在林遇看来,他觉得梁辰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早早地放弃了自己,自暴自弃。

    梁辰想了想说:“以后,我有想过的。”在他想过的以后里,他只希望一生可以过得顺心顺意,他没想过要大富大贵,没想过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也没想过会遇到谁。在他关于以后所有的设想里,都只有他自己。一份稳定的工作,一间小小的房子,这就够了。他转身与林遇对视,“林遇,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从出生开始,父母就开始在为你们的以后计划了。在你小的时候他们计划着你要上什么样的学校。大了之后计划着你要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工作稳定之后,也许他们还会帮你考虑,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生子。我和你们不一样。”

    林遇看着眼前这人平淡认命的表情,心里有些酸涩,有些心疼,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别人所谓的那些为他好的建议。他最后淡淡地笑着说:“梁辰,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

    “有,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你。”固执地坚持认为梁大天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固执地恨了他十多年。固执地让恨毁了自己。所以,他才想离开他,想放自己一条生路。

    第七章

    梁辰搬进新家后,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了。早自习被老师拦在了教室外,捧着书本跟着班里的同学晨读,被罚放学后一个人留下来打扫班级卫生。林遇偷偷地不时向他望过去,看他认真读书,俨然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觉得极其别扭，不适应。

    早自习下课后,林遇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朝梁辰走了过去。“怎么？早上没赶上公车。”

    梁辰放好书包,看了看桌子上的牛奶,“比起牛奶我更喜欢喝豆浆。”他虽嘴上这么说,可是还是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林遇拉开前排的椅子坐下,旁边的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林遇笑嘻嘻地说:“同学,我在这儿坐一会儿,行吗？”

    那人没理林遇,转眼投入到了面前的英语课本里。

    林遇侧身坐着,扭着脖子看梁辰,“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吗？所以,我才买了牛奶。”

    梁辰把空牛奶盒扔进后面的垃圾筒,拿出英语课本说:“不加糖不就行了吗？”

    林遇点点头,“行,那以后我都给你带豆浆。”

    以后？梁辰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反正眼前这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连他的新家都去过了,而且他和胖子相处得也不错。林遇本人除了太八卦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多交一个朋友也挺好的。况且他还能提供免费早餐,何乐而不为呢？想清楚之后他笑着说:“那我以后的早餐就靠你了。”

    “不客气。”

    下午放学,等班里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以后,梁辰才收拾好书包,拎着教室后面的塑料桶和拖把出了教室。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看到林遇正在扫地,对上林遇笑意盈盈的脸,梁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怎么在这儿？或是,谢谢。好像都有些不对。最后,还是林遇先开口了,“别那么看着我。客套话不用问,也不用说。快点干完活早点回家,除非你想天黑了才回去。”

    两人打扫完教室,走出教学楼时,学校里真的就已经没什么人了。林遇在路边捡了一片枯黄的落叶玩儿着,随意地和梁辰聊天,他说:“你明天可得早点,今天早上迟到了十分钟。明天你要是再迟到再被罚,我可不帮你了啊。”

    梁辰转头看着他手里的叶子一点点被捏碎,“我早上六点就起床了,六点二十出的门,到公车站时好像是六点二十五分。等公车就等了十多分钟,在路上堵了十多分钟,然后,我就迟到了。这真不能怪我。”

    林遇对梁辰的遭遇深表同情,“嗯,确实不能怪你。你已经够早的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过说实在的,你住的地方离学校也确实太远了点儿。”他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可不可以回去跟妈妈商量一下,上学期间让梁辰住在他们家,反正他妈妈常出差,家里就他一个人,梁辰住进家里还可以跟自己做个伴,而且住得近些,上学也方便。林遇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好,可是一转头看到梁辰的脸时,他就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用开口他就觉得梁辰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他虽然表面上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却把自己与他人隔绝了起来,说明,他其实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两人关系好不容易近了些,还是先这样吧,他可不想好心办坏事,弄巧成拙。

    “想什么呢”

    “嘿嘿……你不会想知道的。”

    快走到校门口时,梁辰看到了站在路边大树下的洛东。林遇也看到了,他快步跑了过去,拍了一下洛东的肩膀,“还没走,等我。”

    洛东看了一眼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梁辰,点点了头。林遇转身朝梁辰挥了挥手,跟着洛东往另一边走了。

    第二天的体育课上,洛东在操场上和人打着球,看着看台上说笑打闹的那三个人,心里莫名的觉得酸涩委屈,特别是看着林遇笑得灿烂的脸,他心里就越是难受。从小大到,林遇身边都只有他。虽然,林遇在学校里一直人缘很好,但他觉得那些都是普通的同学感情,和他这个朋友是不一样的。可是,在林遇和梁辰、刘小峰关系近了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唯一了,在他们个三人中间,他好像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融不进去,也根本不想融进去。他现在有些茫然失措,他不想和梁辰做朋友,但他又不想失去林遇。对于他来说,学生就该好好学习,而不是像梁辰那样每天背着书包来学校混日子,那就是坏学生,而好学生是不该和坏学生在一起的,会被别人说闲话,也有可能会被坏学生带坏,他不想林遇遭受那些,可是却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对于林遇和他们越走越近这一点,他只能在一边生闷气,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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