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道：“您以前带顾简来过中国吗？我是说，在他很小的时候”

    “很小的时候，多小？”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我详细说了下，应该就是七八岁时，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顾妈妈忘了没有。

    “有啊，回去看他外婆了，那是他第一次去”

    “是吗．．．”

    “是啊，你不知道”顾妈妈有开启话匣子的趋势，但我没打断她，因为我也很好奇小时候的顾简是什么样子。

    顾妈妈开始在那头讲起顾简以前的事：

    “他啊，根本不愿意去。我在英国生了他以后我妈就没见过自己的外孙子，所以我带着他回去了”

    “他爸爸因为工作忙，没跟我们一块回去，他性子又慢热，交不到什么朋友。他刚回去那几天别提多孤单了，天天发脾气摔东西，我妈看见都劝我带着顾简回英国了”

    “所以没过多久我就决定带顾简回去了。结果那天我把他从公园带回来，他跟我说不想回去了，说是要跟小胖子玩”

    小胖子？

    不会就是我吧？我小时候挺胖的，往事不堪回首．．．

    “阿姨，你见过那个小胖子吗？”

    “有啊，那天我去公园找他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我还以为他太孤单了，自己幻想了个小朋友出来呢。后来去找他时远远的还真看见一挺可爱的小胖子，拉着顾简到处跑”

    “哎——”我刚想问知不知道那个小胖子的名字，那头传来惊呼声，我忙紧张问道：“您没事吧？”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喘，但又假装镇定：“没事没事，男人嘛，早上起来都很冲动。你要是还想知道些什么就去找顾简床底下的箱子。呵呵，未然，阿姨先挂了啊”

    我满头黑线，叔叔阿姨俩都这么大年纪了．．．

    箱子。

    我掀开床单，还真看见个蓝色的箱子，外面居然是幅卡通图案，顾简也有可爱的时候啊。

    把箱子拖了出来，还挺沉的。

    小心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箱素描本。

    箱子似乎经常被人翻动，没什么灰尘。拿过最上面一本，打开。

    一幅画，很可爱。

    上面并排站着两个肉球版小人儿，两个都是男孩，穿着小西装。左边的小男孩略高些，一脸正经地牵着旁边的小男孩。旁边那个圆头圆脸的小男孩手里拿着束捧花，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两个小男孩下面分别写了几个字：顾简、高未然

    最底下用幼稚的字体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话：顾简和小胖子的婚礼。

    这本素描的纸张都有些起毛了，纸质已经很柔软。

    往下翻了一页，上面是个公园。

    夕阳下，这幅画居然用了明艳的彩笔，公园里一片橘黄色。

    怎么会这样？

    我居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接着往下翻，上面还是穿着西装的两个人。

    右边的小男孩一直都是7岁的模样，但旁边的顾简却越来越成熟了，画面也越来越突兀了。

    9岁的顾简和7岁的高未然．．．

    10岁的顾简和7岁的高未然．．．

    11岁的顾简和7岁的高未然．．．

    12岁的顾简和7岁的高未然．．．

    13岁的顾简和7岁的高未然．．．

    14岁的顾简和7岁的高未然．．．

    15岁的顾简和7岁的高未然．．．

    画里的顾简个头越来越高，和旁边肉球版的小人对比越来越强烈。

    肉球小男孩旁边的人从小男孩变成男孩，再到少年，始终不变的只有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

    一直到顾简15岁，才同时出现另一幅15岁的顾简和15岁的高未然

    16岁的顾简和16岁的高未然．．．

    17岁的顾简和17岁的高未然．．．

    再往下就是现在模样的我们，两个穿着礼服的年轻男人牵着手，最大的变化就是画里的顾简笑了，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

    所有的画里都只有顾简和我两个人。

    穿着礼服的我们．．．

    一起吃饭的我们．．．

    挨在一起亲吻的我们．．．

    躺在床上的我们．．．

    为什么．．．

    我去了画里的公园，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画，我可能都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来过。

    公园已经落败了，几颗枯败的树木东倒西歪，花圃里没有花了，沙坑只剩少量的沙子勉强遮盖底下的水泥，秋千断了一边绳子。

    我缓缓蹲在地上，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事物，画面渐渐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记忆里的那个混血小弟弟很可爱啊，有点儿凶巴巴的，跟现在那个冷若冰霜的面瘫男人完全是两个人，他真的是那个弟弟吗？

    “谁是弟弟？！”

    “傻瓜，我叫顾简”

    “小胖子！你要去我家吗？”

    “亲了就要在一起生活了”

    “小胖子，我长大会回来娶你的”

    我记得小顾简说要娶我的时候，我还不太明白‘娶’了之后要干嘛，还重重点头答应了。

    难怪他一直要自己想起来，是要我兑现当年的承诺吗？

    当年我们最后一次分手时，我告诉他明天下午就和他去附近的礼堂，那里面有个许愿的十字架。结婚的新人都要去那儿举行婚礼。

    小顾简很开心，说要带上戒指去。

    可惜晚上我回到家，妈妈告诉我外公病重，我们要走了。我没想到再回来时我已经上初中了，而且记忆也已经随时间流逝而淡化，最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那时很想给顾简留个线索，可我不识字更不会画画。

    就那么离开了。

    是我食言了

    给顾妈妈拨了电话。

    “你想起来了吧？”那头没等我说话，就开口问道。

    “您．．．什么都知道的吧？”直接了当地问道。

    “呵呵，当年我带着顾简四处找一个叫高未然的小胖子，结果发现人家早搬走了。他１７岁时说要带一个叫高未然的男孩回来见我们的时候，我还纳闷了半天呢，怎么会这么巧？你一进门我一瞧，还真是你。他还真找到你了！”

    “我．．．”

    ☆、顾简弟弟

    “未然，你不要觉得内疚，路都是顾简自己选的。况且阿姨觉得他这几年挺好的，有了喜怒哀乐，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的了。”

    “嗯”可我还是内疚怎么办？

    “对了，过几天我和他爸爸就处理好这里的事了，到那时我们两个老人就回中国养老了”

    “养老？”我疑惑道。就这么放下工作回来养老，两位长辈可真潇洒啊。

    “是啊，我们不放心顾简一个人待在中国，正好也到了享福的时候，怎么？嫌我们碍事啊？”顾妈妈在那头假装怒道。

    “没有，怎么会”我连忙解释。他们回来也挺好的，至少顾简不会像以前那样无依无靠。

    “对了，小然，方便安排一下我们和你父母吃个饭吗？”顾妈妈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呃”

    我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几声‘滴滴’，拿下手机一看：电量已用完。

    唉，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无聊地坐在花坛边，望着四周熟悉的事物，想起那个夕阳下的小男孩。

    这里算不算我们的定情之地？

    两个小娃娃，连性别常识都没有，就承诺一辈子在一起，想想就好笑。

    现在也已是黄昏，只是公园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我自问自己没有一处值得顾简执着的地方，但一切还是神奇的发生了。

    如果，当年在这儿和顾简相遇的人是别人，也许他根本不用受这么多年的罪。

    无聊地坐在公园里胡思乱想，时间很快到傍晚，四周渐渐黑了。

    一阵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周围寂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当年，顾简也是这么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小胖子吗？

    什么过了很久．．．

    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脚步声，现在还有谁会来这儿？该不会．．．

    自己现在的模样如此狼狈，我可不想让人看见。环顾四周，找了个偏僻地方躲了起来。

    脚步声很急促，不一会儿那人就站到了我刚才呆的地方，公园里的灯早坏了，这里一片黑暗，只能借着远处的路灯辨别出那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人还穿着西装，领带却扯得歪歪扭扭，走过去轻轻抚摸着花圃的边沿，忽然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前，我还跟个女人似的乱吃飞醋，想着找顾简麻烦。我今天从想见到他，到此刻怕见到他。

    那人在公园走了几个来回。我小心隐藏着，生怕被他发现。

    四周很安静，那头顾简的喘气声清晰可闻。

    过了一会，顾简拿出手机。

    “妈，你真的确定他刚才在这里吗？”顾简耳朵贴着电话，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电话那头的顾妈妈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简回答道：“我不知道他会去哪，他的交际圈子我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儿，顾简似乎急了，暴躁地在原地打转，对着电话喊道：“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又对电话说道：“你明知道他不愿意牵扯到长辈的事，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

    他们似乎在说顾妈妈提出家长见面的事，我很想告诉顾简我很希望双方家长见面，只是手机没电了，可惜又没那个胆子出来。

    挂了电话，顾简四处绕了一圈才离开。

    我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阴影处走出来。

    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走到公园门口，发现顾简的车还在。往四周看了看，没见顾简人，估计到附近去了，我加快脚步朝公交站走。

    正走到拐角处，有一人也正走出来，眼睛四处张望，我们俩碰了个正着。

    顾简看见我怔了怔，视线在身上上下扫描了一会儿。

    “顾简——”我站在原地不知所错。

    “回去吧”顾简走过来拉我。

    “嗯”我老老实实跟上，想起刚才他和他妈的对话，还是应该解释一下，“顾简，我刚才是手机没电了，我很希望我们父母见面的！”

    顾简闻言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我，叹了叹气道：“知道了”

    知道了？

    我不知道顾妈妈跟顾简说了些什么。昨晚还气势汹汹逼我想起来的人，此刻看见我出现在公园里却什么也没问。

    回到家里，凌城和纪云都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屋凌城调小了音量问道：“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回答：“没有”

    “还是我家诚诚聪明，早带了饭回来，瞧你们俩多幸福”纪云说着去厨房端了饭菜出来。

    “我们俩？”顾简也没吃么？现在都９点多了。

    “老婆失踪了，某人哪还吃得下饭啊”纪云摆着碗筷，斜眼望了下顾简。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顾简正解着腕扣坐下，也不理会纪云。

    “谢谢你们”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开始吃饭。

    “瞧瞧，小未然还知道谢我”纪云那个话唠却没打算离开，在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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