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不哭_男孩不哭(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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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真实?

    哪个是挚爱?

    怎样的天涯咫尺却失之交臂抱憾终生饮恨九泉?

    我惟有叹息。

    惟有叹息……

    我把月苍华的照片重新放进去,把那张黑白合照取出来——事已至此,就按秦白的意思交给月苍华吧,已经有一个离恨而去,何必再惹生者伤悲呢?

    我决定把钱夹交给月苍华,在合适的时候。

    马瑞给我指派了保镖,再不许我单独行事。

    他说我们的形势非常糟糕,随时有大厦倾于一霎的危险。黑龙会已经侵占了『翼』的几个地盘,其它地方又传来一些成员离会的消息,更重要的是——有人要收购『天齐』,而收购方是『东方实业』。

    又是『东方实业』!

    我还记得来上海前在『橡胶人』餐厅与容天的一席对话,那时候我只是匆匆浏览了一下『东方实业』的大体情况,没想到他们不仅野心勃勃地要吞并『容氏』,如今又将如意算盘打到了『天齐』的头上。

    因为『东方实业』的关系,『容氏』推迟了在华尔街的上市时间,目前两家仍处在胶着状态。

    稳坐亚洲房地产龙头地位的『东方实业』此番将兴趣转移到了两家电子产业——『容氏』与『天齐』上,究竟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平衡产业结构,也不至于下这么大的海口,它就不怕消化不良?

    根据马瑞的资料显示,『东方实业』是想通过股权置换来控制『天齐』,居然藐视我们到了如此地步,想空纸狩猎?

    呵!柳晋依这个女人坐镇幕后这么多年,将『东方实业』发展成为一个跨国大财团,如今一公开露面就是大手笔,寓意何为?

    我担心她太爱做梦了点。

    回到上海的当晚,我邀请了马瑞、月苍华去外面消遣消遣。于是我们到了被黑龙会抢占的,曾隶属于『翼』的夜总会『F』。

    F是Flower的缩写,高雅的色情场所。

    花朵一样的美丽,花朵一样的怒放,花朵一样的矫情,花朵一样的卖弄,花朵一样的盛开,花朵一样的寂寞,花朵一样的雕零。

    花朵一样——盛开地绚烂,寂寞地冶艳,雕零地凄美。

    舞台上有花朵一样的男人乐队在歌唱,我拥了马瑞,裹进摇摇摆摆的人群中。

    『看看我眼睛,

    有没有欲望的堕落,

    这个城市太多诱惑,

    沉迷的我没办法生活……』

    我在马瑞的耳边低语:「想好怎么对付黑龙会了吗?」

    马瑞的眼睛在光影交错中璀璨闪烁:「你不是已经有了主意?我知道,你要耍赖皮!」

    「哈哈,不要太夸奖我,我会害羞的。」

    『在无边的城市沙漠,

    我们在水泥丛林中走过,

    明天我到底需要什么,

    今天哪里能没有罪恶?

    看看我的眼睛,

    有没有欲望的堕落……』

    「你觉不觉得这夜总会太陈旧了点?」我环顾着四周,对身边一位吃了摇头丸一般的女子说,同时马瑞绕着她跳极为诱惑的舞,女子傻傻地点头,我拿出一沓钱,抽出其中的一张:「砸东西乐一乐如何?砸一样东西给你一百美金。」

    于是,女人的鞋子砸到了吧台上的酒瓶上,跟随来的小弟拿钱漫天洒,全是美国人头,所有的人开始疯狂,连乐手手中的吉他都没有放过。

    唏哩哗啦。

    咭哩哐啷。

    破碎。

    粉碎。

    他们是新一批的破坏王。

    在一团混乱中,我们悄悄退场。

    月苍华正等在外面的车子里,向他比个V字,他也意气风发地说:「全上海丢失的六家店同时上演精彩戏码,够日本人收拾烂摊子了。哎——你们两个小子,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马瑞说:「苍华,这你就笨了,损人不利己的活咱们绝对不会干,否则怎符合『翼』一贯的原则?」

    月苍华笑起来,我也笑,这主意是我出的不错,当然结果也绝不会仅止于破坏,我等着看更精彩的后戏。

    「『东方实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月苍华问。

    「『东方实业』其实现金周转并不灵光,他们在泰国投资了三个星级酒店,耗资两亿五千万,包括环境建设以及给泰方的一些铺垫资金,加上耗费在与『容氏』斡旋的资金,其实算起来他们想收购『天齐』,也只有股权置换方式,只要我们掌握51%的股份,杜绝置换,他们就会收购无效。」马瑞说。

    「『天齐』现在最大的股东是谁?」

    「容天,31%的控股权。」

    我大吃一惊:「容天?」

    「是的,『容氏』新任总裁,你应该听过吧?」月苍华问。

    何止听过?

    我把头看向车窗外的夜景。

    这是个喧闹的城市。

    喧闹、闷、慌张、刻薄、善意,里面装着无数的悲欢离合灯红酒绿,三分的张扬七分的冷漠。

    这就是上海,孤独的,高傲的,美丽的,一张网。

    所有的人都一样,不过是这张华丽大网上的一个小结。

    在人与人的交织交错中,我们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也许三分钟前还是刎颈之交,三分钟之后就真的把刀砍向了你的脖子。

    齐戈走的真是时候,内忧外患,所有的对手似乎打算一哄而上宰割这头肥羊。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马瑞就拿来报纸,在头版头条刊登出了劲爆新闻——『容氏』正式宣布收购『天齐』,与『东方实业』再次交手,三足鼎立,究竟会鹿死谁手?

    我们三人静静地吃早餐,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马瑞说出去看看,一个声音清清亮亮地从楼下传上来:「玺哥哥,我来了!」

    我站到窗台前,小狼看见了我,便开始大力地挥手,很大力度地笑,一种很青春很灿烂的笑容。

    在老家和秦深在一起的两天,心底总有个活动的影子,他因为有着温暖的令人愉悦的笑容而让人牵挂。

    想起他时,脑子里总会有一副画面,他站在洒满阳光的田园里,我牵着他的手,仿佛回到了童年,身边是天真童稚的小娃儿,他的笑容就在暖暖的阳光里氤氲着,荡漾着。

    除了很少很少的时候,小狼总是爱笑的,灿烂的、阳光的、朝气蓬勃的、欢天喜地的笑脸总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但是,我知道现在不是任那片阳光肆意挥洒的时候,也不是任那片温柔恣意荡漾的时候,所以,我只是站在窗子边,冷冷地看着,不动声色。

    被带上来的小狼,在我的冰冷面前渐渐冻僵了微笑,他小心翼翼地问:「玺哥哥,你生气了?」

    月苍华和马瑞退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说:「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小狼挑起眉毛:「别总把我当小孩子,我知道你不让我呆在你身边是为了我好,可如果真地懂我,就该明白我即使死,也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已不是小孩,就也该明白这种时候有个人在我身边会让我多么地担忧困扰,你以为你真地死在我身边,我会高兴吗?是个大人,就要懂得什么时候攻,什么时候守,更应明白什么时候该耐心等待!」我不想火药味这么浓,可再不下重药,恐怕真的会将这个灿烂笑着的孩子拖进一个黑色的旋涡里。

    「可是——」小狼忽然眼神凌厉地盯住我,「你能给我一个等待的承诺吗?并不是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美丽结局,谁能保证我在等待时,你不会被别人抢走呢?」

    一句话把我噎住,小狼总是如此直截了当,容不得半点虚晃。我该如何讲出口?

    是时候摊牌了吗?

    现实的刀锋终于要划破柔情似水的过往,如此残酷,如此残忍,他可消受得了?

    小狼的嘴唇动了动,眼睛里的愤怒已经点燃。

    空气僵持着,不再流动。

    「你说实话,你爱我吗?」他逼着我的眼睛问。

    「爱过。」

    「现在呢?」

    「不爱。」

    「爱!」

    「不爱了。」

    「可我爱你!」他大声地喉,像一头受惊的小兽扑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衣服,继而,却哭了:「玺哥哥,别,你别这样对我……」

    我的心被放上了绞刑架,一下一下被勒紧。

    「玺哥哥,我们别这样好不好?告诉我,告诉我你是担心我才赶我走开,告诉我,告诉我你心里依然在乎我……」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克制着自己感情的崩溃线,我说:「小狼,别再欺骗自己,我不爱你,从来没有。」

    「你撒谎!你刚才还说爱过!你这个骗子!」

    我看着脸色渐渐变青的小狼,只能继续雪上加霜:「是的,我是个骗子,以前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骗子只在最后才说一次真话,我说:我不爱你!」

    小狼怔怔地后退,一步一步,摇摇欲坠。

    「如果情欲也能称之为爱情,那么我是可以说爱过你,但也假爱情之名的情欲,我同样地爱过很多人,马瑞、秦深、秦白、齐戈,甚至蒙蒙。」

    「蒙蒙?」小狼这回真的被吓住,「难道你和他——」

    他明亮的双眼开始迷蒙,泪珠在眼眶中滚动,他却昂起头,不让它落。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从来没有如此真实。

    「小狼,我从来没玩过像你性子这么激烈的小孩,就像一些男人喜欢玩处女一样,很刺激,也很棒,但是,处女膜一破,就没那种新鲜感了,懂吗?」

    「懂妈,还懂爸呢!」小狼终于野性爆发,轮起拳头朝我脸上狠狠地挥过来。

    一拳。

    两拳。

    三拳。

    「啪!」我扬起手,也重重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你还打上瘾了!」

    小狼楞住,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捂着发青的脸颊,眼光中的泪水再三打转,嘴角抽动地瞪着我,那种委屈,那种委屈……

    我怎能让他委屈如此?

    我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分手就分手好了,我怎么回让他如此委屈如此不堪?

    韩玺,你果然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男人!

    「小狼——我——」

    「你人渣!」小狼终于不顾一切地怒吼出声,「徒有其表的人渣!不管你今天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都会鄙视你!韩玺,我——看——不——起——你!孬种!」

    我沉默地立着,任他宣泄。

    他却忽然冷笑起来,边笑边擦拭眼中似乎永远也擦拭不完的泪水:「是我自己笨!笨到拿自己的青春做赌注,整整六年,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那我当年装疯卖傻救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骗过爷爷,我一刀一刀地往自己身上划,你看!你看!这些永远也消不去的疤痕!」

    装疯卖傻?!

    肖震宇果然没说错,肖清朗不仅聪明,而且聪明得过了头,我是不是该为自己感到荣幸呢?值得他牺牲如此!

    昔日的军事天才孙膑为了自救才装疯,而这倔强的可爱的聪明的痴情的小狼居然为了我装疯,我真该感动得涕泪横流。

    小狼说:「玺哥哥,我是不是个坏男人?」

    小狼说:「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呢?为什么你却不爱我?为什么你不爱我却要那么温柔地对我?韩玺,你知不知道你恩赐我的这六年才是最残忍的?我忍受着随时失去你的可能,你却笑着说永恒。」

    小狼说:「如果我明天死了,你会不会哭泣?」

    他忽然笑起来,呵呵地笑着,像淡淡的水波漾在空气中。

    小狼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最爱的一名女子?」

    我说我知道,她是莫文蔚。

    小狼问:「知道我为什么爱她?」

    不知道。

    「因为她唱过一首歌,她说『他不爱我』。我走了,我本来也没想在这里驻留,只是想看你一眼,确定你无恙,这是我答应爷爷的条件,呵呵……没想到我还没落坐,就已这样。看来,我当真不该来。人一别,就会面目全非。」

    在玻璃窗后,看小狼高高瘦瘦的背影在路口拐弯的地方消失,我嗓子被什么堵住,想叫,叫不出口。

    孤独的潮水汹涌而来,像浸泡在有盐分的水里,浑身上下被冰凉和撕裂的疼痛围绕,在苍白的日光中,我的影子是如此的孤独。

    曾经,极度思念秦深的我也是如此的孤独,好长好长的孤独。

    那时,小狼却拉着我的手,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玺哥哥,你别难过,你别难过,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附录:

    他不爱我

    唱/莫文蔚

    他不爱我他不爱我

    牵手的时候太冷清

    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他不爱我

    说话的时候不认真

    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我知道他不爱我

    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心

    我看透了他的心

    还有别人逗留的背影

    他的回忆清除的不够干净

    我看到了他的心

    演的全是他和她的背影

    他不爱我

    尽管如此

    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第六章

    露台上的风很大,不是个好天气。

    从金茂大厦的高层望下去,人们穿梭在楼下浓荫遮挡的小道上,像一只只琐屑的蚂蚁。

    我站在露台上抽烟,旁边是马瑞,马瑞的头发稍微有些长,在风里面扬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风很大。」马瑞说。

    「挺大的。」我眯起眼,看远处微弱的阳光和灰色的云彩,「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还没有。」马瑞转过身,脸上露着笑容,「一切都在预定掌握中进行,改组进行得很顺利,黑龙会控制的地盘已经被警方全部查封,大概会被狠狠宰上一笔。玺,其实这种争斗说紧张够紧张,说平淡也挺乏味的,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也不紧张了,也不乏味了,只觉得很开心,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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