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不哭_男孩不哭(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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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沙哑着嗓子说:「不……啊……不……」

    我把他抵在墙的边缘,疯狂地撞击,一下一下,他在呼唤着我的名字,一声一声。

    我开始没节奏地叫喊,呼唤,却是音节模糊。

    他的手不安地在我的背上游移,喉咙颤抖着,一声声不能自已的呻吟。

    我在高潮的刹那嘶喊:「即使你不再信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他紧紧地闭着眼,两行清泪缓缓地流下。

    那天的晚饭吃得格外晚,已经十点多时,才做好全部的菜和汤。

    秦白看起来兴致很高,精神也好了许多。

    小丘只顾埋头扒饭。

    秦深的眼睛湿润润的,脸红扑扑的,两颊的红晕如同霞染,如同熟透了的葡萄,晶莹剔透,诱人可口。

    我不停地陪秦白说话,讲述在哈佛的所见所闻,以及美国的风土人情。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提电话突然响起来,和谐融洽的气氛陡然僵住,我犹豫了一下,干脆关了机,取下电池。

    秦白说:「听说每两个美国人拥有一辆汽车,每四个美国人拥有一栋房子,每七十个美国人拥有一艘游艇,每八百个美国人拥有一架直升飞机,而每两万四千个美国人中才有一个拥有哈佛大学的毕业文凭,这是一种无法用财富来衡量的价值,你就这么白白放弃了?」

    我淡淡地笑:「谁说我放弃了?我只不过是暂时离开几天,我的导师们还等着我回去交精彩的论文呢。哎——您倒是对哈佛知之甚详啊。」

    「因为深儿经常看有关哈佛的资料呀,估计他现在不会比任何一个哈佛在校生对你们学校了解的少。」

    我诧异地停下筷子。

    秦深低下头扒饭,然后夹了块鱼肉放到秦白碗里:「爸!吃饭时不能说话。」

    秦白笑起来:「是!厨师最大,不说话不说话,说话就挨骂。」

    晚饭后,秦白又喝了秦深为他熬的中药,便早早睡下了,小丘一直守着他,便在他的卧室里打地铺。

    秦深不想睡,说要看电视。

    我坐在他旁边,看他把频道换来换去,不知怎么竟看到有线频道的家庭影院在播放《喜宴》,婚礼正进行的热闹,一堆不关疼不关痒的人拼命地把新郎伟同(赵文暄饰)和新娘威威(金素梅饰)按在一起。

    「看过吗?」秦深拿了一颗瓜子,放嘴里嗑,半天一颗。

    「听说过,一直没机会看。听说还不错,中国式的大团圆结局,老人有了孙子,新娘有了绿卡与饭票,男人也没有失去男人。」

    秦深笑起来,一笑便不可收拾,直到笑出了泪水,躺在沙发背上抽搐:「中国式的喜剧!多么精辟的一句话,果然不愧是哈佛的高才生。中国式的喜剧,就是意味着抹灭个性抹灭人性,互相妥协,换来所谓的大团圆,呵!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成亲,哪怕是虚假的婚礼。」

    「如果我是Simon,我会告诉伟同,向父母坦白,要么完整地在一起,要么彻底地分开,我不会和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任何名目分享同一个男人的感情与肉体。《喜宴》中所有人的痛苦都是自找的,虽然每个人都显得受尽委屈,实则都是活该,活该!没有一个人无辜!」

    我愈发吃惊,吃惊地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秦深的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他的手在我的脸上抚摸,如丝般光华:「玺,你爱我吗?现在。」

    他问,很认真地,看着我,等待答案。

    我想说爱,却说不出口,也许我们之间对爱的定义已经有了偏差,而我对他的爱,亦早已不是他期望的那份感情,一切都已变了质,和他那种纯净到透明的感情完全不同。

    电视里Simon正在冲着伟同摔鞋子:「Goout!Goout!」

    秦深的脸渐渐变白,苍白。

    他似乎要哭,却忍了下来,转过头,眼睛盯着电视。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他抽回去,我再伸手过去,他缩回手,作出认真看电视的样子。

    屏幕上的伟同在说着:「妈,我是个同性恋,Simon是我的爱人,是你把我生成这样的。」

    我把秦深的手拉过来,死死地抓住,他说:「你出去吧,看见你就烦。」

    大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认识秦深以来,我第一次被拒之门外。

    烟头落在雨后的街道上,黑夜的水面发出短促的声响,一点红色的亮光瞬间就被浸灭了。

    硬硬的鞋底敲击着路面,长长的影子在街灯的倒影间断断续续地起伏。

    我在雨中打着冷战,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想去看望爹娘,已是午夜时分,怕惊吓了二老。

    又实在厚不起脸面再去敲秦深的门,更不想去什么旅馆暂度一宿。

    我选择在雨中伫立。

    还记得在三亚的疯狂之夜,秦深在雨中守侯我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当我只顾着安抚自己小小的受挫感时,他又是怎么承受巨大的委屈?

    『韩玺,你说,这种感情明明是没有未来的,为什么我还是放不开?』

    秦深的目光遥远而模糊,他苍白的神色就像寂夜里的烛火,时时有跳跃的光辉,时时有毁灭的可能。

    一种巨大的恐惧开始从我的心底攀缘而上,将我看似坚强的信心一点点击碎。

    人是不是越成熟越窝囊?

    十六岁的我也经常徘徊在黑夜,可那时我的心中充满了光明的向往,而如今,徘徊在雨夜,我只有无尽的凄凉。

    突然想喝杯牛奶,热牛奶。

    于是我徒步走遍了附近的街道,可惜小城还是落后,还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没有7-eleven。

    我只能朝回走,雨水已经将我浇得头晕眼花,而且有愈来愈大之势,我想到走廊里避一避,一直低着头朝前冲,直到撞上一个人,我惊讶地抬起头来。

    楼门口的秦深,已全身湿透。

    我一把抱住他,恶狠狠地想吼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的手环到我的背后,整个把我抱住,我无法动弹,他疯狂地舔噬我的脸,眼睛、鼻子、嘴唇、耳朵……

    我挣扎着:「秦深……秦深……」

    他抱着我的手渐渐松了,我挣脱开双手,反过来抱住他的肩膀,我一手抱住他,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在走廊的灯光下,他的双眼晶莹闪烁,他的眉毛还是那样挺秀,他的嘴角还是那样倔强,可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绝望般的痛苦。

    我一撇一捺地为他拭泪。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最终才勉强成言:「如果这就是我的夙命,我认了。」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委曲都倾闸而出,我抱紧他,他伏在我的肩头,无声地泪流成河。

    这才明白,所有的分析、回忆、理智、自责,都是多么地虚空,面地着这样一张生动的脸,只有心底涌上来的感情才是最真。

    我爱他。

    而且现在依然爱着。

    我要他。

    此时此刻,此生此世。

    这种感觉无人能替代,这份心底巨大的空缺也无人能填补,只有他,只有他……

    这一刻,我感到了秦深身上奔腾的那种狂野的气息,感受到了他那沸腾的血液所涌起的火一般的浓情,我的全身好象被震撼了,我听见了心中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波浪的拍击声。

    我们吻的时间很长,很长。

    直到我发觉,我的衬衫他的T恤都已经被扔到了床外。

    我狠狠地搂住他略显清瘦的身体,狂乱地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玺、玺、玺……」秦深的声音在激烈的交融中震荡得发颤。

    他说:

    我寂寞。

    我寂寞,我真的寂寞。

    寂寞像我的情人,陪伴着我。

    寂寞像我的敌人,吞噬着我。

    寂寞是无眠的夜里思念的眼睛,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长长的叹息。

    我不想。

    我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然后死去。

    贴紧的身体暖暖的,任由热量在彼此间积聚,慢慢包裹了整个人,安全而舒适。

    他没有拉窗帘,夜色淡淡的,映衬着他颀长的手指,愈显青白。手背上交错鼓胀的血管,丝丝扣扣地撩人。欲望静静的在灵魂里轻漾,象泛起的涟漪,让心忽紧忽松,又绵延不断。

    我睁着眼睛,仿佛想看清这种充实宁静和心安理得的欲望。它让我感觉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干爽的床单还有背后他的呼吸轻轻抚弄我的耳垂,真实的像是在梦幻中。

    微微蓝的夜光,像春情的火苗,我的热情他的需索是惟一的燃料,黑暗中的双手没有禁忌,我把血肉一点一点地交出,汗水和体味混合,激发着情欲。

    我喘不过气来,任由黑暗从四面向逼仄的空间重重压下来,好象是到了生命的浸透,美好的感觉浮现,想喊Stop,想让生命就此凝滞。

    这是个疯狂的夜,是个解放的夜。

    秦深很疯狂,他把我像个玩偶一样翻来翻去。

    我任由他。

    他含了小小的冰块,冰凉划过我的额头,顺着眉宇滋润着我的眼眸,冰凉划过我的胸膛,刺痛着我灼热的心,它冲撞蒸腾,心狂跳不已。冰凉停在我的腹,一圈一圈散开,一缕一缕渗入……然而我的肌肤却异常滚烫,我轻呼,我低吟,起伏的身体应对着汹涌的欲望。

    然后那冰凉突然在瞬间包裹了我的欲望之剑,就是在那个瞬间,我停止了呼吸,头向极至仰去,我没了思维,叫喊着,迷乱着,就算是炼狱也让我继续吧。

    最后的冰凉突然滚落,铺天盖地的滚烫却瞬即淹没了我,那灼热从最敏感的尖端流淌至我的腹我的背,我的灵魂已经出窍……

    我知道,那一刻我们是魔鬼,可我们到达的地方叫天堂。

    夜里,醒来。

    他从背后无声地抱住了我,身体一点一点贴近。

    温柔从心里慢慢弥散出来,暖洋洋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到舒服。

    我们沉默着,用体温和心跳交换着默契。

    沐浴后的体息,一丝一缕引发再一次的情欲,弥漫在周围,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幸福。谁也不动,仿佛一动,幸福就会滑落。

    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最容易溜走,最抓不住的有两样东西,一个是青春,一个是爱情。

    这两样东西都很美丽,但却最容易破碎。

    所以,在Gay人群中,要么没有青春,要么没有爱情,当然后者占的比例远远大于前者。

    但我们却不能没有性,性是一种可怕而可爱的火焰,任凭痛苦与磨难也浇不灭。

    可是,我惊心:难道我们已没有青春,没有爱情,只剩下疯狂的Sex?

    无以排遣。

    无以排遣的郁闷。

    阳光透过窗帘,暗影中的他还在沉沉的睡梦中。

    我痴痴地看着他,思考着以后的路到底怎么走,小丘砰砰砰地敲门:「深哥!大哥!快起来!不好了!」

    天已将黑,墓园很荒凉。

    丛生的杂草,凌乱地张着枝桠的树,远处凄凉地立着一面破落的墙,零零星星地散落着一些墓碑,两只黑狗在狂吠。

    我没有走到近前,只是在离秦深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他说他希望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和父亲相处一会儿。

    他在风中默默地站了很久,直到西天熄灭了最后一丝光亮。

    我蓦然发现,原来,秦深的背影是如此让人心惊的孤独,这样的背任凭怎样的转身也无法温暖。

    秦白走了,走得很安详。

    我们看到他时,晨光柔和地洒在他的头发上,泛起安详宁静的银色光泽,与惨烈的记忆形成强烈对比,他宛如沉睡在一个美妙的梦境里,再也不肯醒来。

    秦深极尽克制,却还是泪流满面。

    那天晚上,是小丘做的饭,我们在空荡荡的房间中默默地吃。

    秦深忽然说:「事情已经完了,你可以回到你想去的地方了。」

    我吃了一惊:「你不跟我一起走?」

    「跟你去哪里?」秦深淡淡地一笑。

    「上海。」

    「那里是龙潭虎穴,明知有危险还带我去?」他的笑意更深了。

    「把你单独放在一边更危险,再说,即使上海有危险,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一起死也值得。」

    「哈!」秦深吃吃地笑起来,「什么时候变成大情圣了?哦对了,你一直就是侬本多情嘛!不过,我怕死的很,还不想就这样早早死掉呢。」

    「秦深?!」我看着他笑得七零八落的脸,心中莫名地恐慌,「你昨夜不是这样的!」

    「昨夜?昨夜的事你还当真了?那不过是做给我爸看的,他固执地可笑,到死都一口咬定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幸福。幸福?这是哪个朝代的词了?他居然还念念不忘,我不过是让他走得心安一些罢了。」

    「我不信!」我放下碗,直视着他。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不会去上海的。」

    「那你去哪里?」

    「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不费心?」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算老几?韩玺,这是个讲人权的年代,别以为我曾经爱过你,你就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玩物,随意捏来捏去,丢来丢去!我不是玩具娃娃,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我从来没把你当作玩具娃娃!」

    「你放屁!」

    我惊住,为他冰冷而多刺的态度震惊。

    「先生尸骨未寒,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小丘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存心让他无法安心地走是不是?」

    秦深低下头,我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一口气:「对不起。」

    半夜,睡不着,敲秦深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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