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彦直直地看着他。
乔修对着不远处操场那块的天空叹了口气：“算了吧。”
事情过去了半年，开除也被开除了，流言碎语也都遭过一次了，解释了一肚子墨水依旧只是片面之词，乔修早就看开了。
起码他现在的生活让自己满意，与其抓着什么不放，不如当成一个教训。
发帖的是他当时教书的一个女学生，那种烫了头发，穿着棒球衫小脚裤初中校园里一抓一大把的非主流女生，换了好几个男朋友，平时成绩也差到没边。对于这种自甘堕落的学生，乔修只能做到看到了说几句，她要是不听他也没法子。
但乔修万万没想到，这个女生谈男朋友谈着谈着最后看上了自己。
乔修还算冷静，骂也骂不得，打又打不了，只好磨干了嘴皮子给女生好好讲了好些道理。
最后女生说：“可是乔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你长得真帅。”
乔修：“……”
所以我之前说的你都当放屁了？
之后乔修就被拉入了和这个女生无休止的你抓我躲游戏之中，为期一个月。在乔修一个成年人眼里看来，这十几岁出头的女生他能有什么感觉？就和看耍猴一样，看着女生不断地打扮若有若无地在自己面前撩拨。
初一的学生能长成这样，真是奇葩界中的一朵最耀眼的奇葩。
那个女生甚至找了几个校外社会的，堵了乔修回家的路。乔修当时满脑子只是很饿很饿他要去吃饭，偏偏那个女生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大堆，他也没了耐心，把话说重了说开了，让那个女生赶快哪凉快哪呆着去。
自甘堕落成这样的女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自尊心”，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按照二次元的说法，后来那个女生黑化了。
所以那个帖子的造谣，也是女生黑化后的一部杰作。
不要问乔修是怎么知道的，这种女生的智商实在不高，点进她的回复，往前翻翻，就能看到她做代购留下的Q号。
乔修不是圣母，他能不气？
天底下没有老师愿意去怨恨学生，在自古千年的中国传统世俗观念里，老师与学生，本就该是园丁与种子的和谐关系。
乔修初出茅如，怀着是一腔对于万千学子的爱意和热情，就算他被气的要炸了，他也实在不想——或者说不忍，把尖锐的矛头指回向自己的学生。
大势已去，再揪着那个女生不放对于乔修没有半点好处。退一步来说，就算这个女生不是他的学生，他也犯不着和一个未成年女生撕破了脸。
乔修愿意息事宁人，可不代表祁彦愿意。
祁彦的骨子里，还是带着那种说一不二的狠冽与决绝。
既然乔修说算，他也不想做的太狠，找到那个女生后，顺便调查了下她的男朋友。能看上这种女生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打女生是不太厚道，所以祁彦很绅士地当着她的面把她男朋友给揍了一顿。从小到大，祁彦在打架上就没吃过亏，临走时他朝女生那边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居高临下，饱含不屑：“记着回去把帖删了。”
祁彦没把这事和乔修说，他琢磨着乔修应该是不知道。
这事就暂时这么揭过去了，时光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十月底，学生们无心读书老师无心上班的运动会也准备到了。
学校致力打造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所以在校运会的举办上也相当肯下功夫。在两周前就告知各位老师要开始训练开幕式的走队列了。
乔修极度厌烦走队列的训练，因为本来他可以呆在办公室里坐坐的，现在偏偏体育课他也要下去，和个监工似地盯着一群小崽子们训练。
好在天气已经转凉，要是九月份站在太阳底下，乔修真的会想炸学校的。
更加让人欣慰的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一个身高一米九体重大概也有一百九的男生，主动担起了吹哨捉虫的重任，乔修只需要走走形式在边上看看，时不时说个两句，其余的都交给他办，倒也是轻松不少。
祁彦对于队列训练是直接翘掉的，到边上去打篮球，体育委员表示了不满后祁彦答道：“我为什么要训练？我是我们班的面门担当啊。”
班上为数不多的女生已经用她们的点头表示了肯定，体育委员也不好多说，犹豫地看了眼乔修。
乔修心一横，一摆手，随他去吧。
队列训练地差不多了，到了班会课上，全班又陷入了要穿什么样子的衣服去走队列的世纪撕逼大战中。
已经到了高中，学校在这方面管的不是太严，所以在以往的开幕式历史上，就出现了各式各样的走队列服装。
学生们也就只剩高二这一年有得玩，你说一句我扯一嗓子，整个班活像个《不一样的美男子》剧组。
有说：“我不管！我要穿doge衣！”
有说：“我也不管！我要穿有人在背后说我帅的衣服！”
“没人在背后说你帅！”
“那也比你穿一身狗好看！”
“狗怎么了？”
“你叫啊！”
“我不叫！”
“你不认怂你就叫！”
“我就不叫！”
乔修生怕他们招来段长，又喊又吼地可算是压下了他们的撕逼。“我说你们还不如多走几圈队列，实打实地走好了，别整这些歪门邪道。”
“乔哥！你说穿什么样的，我们听你的！”
学生们朝乔修投去期许的闪亮亮的目光。
乔修：“你们干脆裸奔。”
最后采取了双方都退一步的做法，找淘宝厂家定做，用doge脸当背景，把“我仿佛听见有人说我帅”打成文字印上去。
而且丧心病狂的是，doge还不是一只，而是无数只，密密麻麻地盯着你，精神污染指数直创新高。
因为走队列时老师也是要参与的，所以乔修收到那件衣服时，短期时间内不敢和任何狗类对视。
☆、第17章
运动会为期三天，乔修当天特地穿了件长袖，密不透风地把那件doge衣遮在里头，一路尴尴尬尬地勉强到了学校。
浮云高走，晴空万里，老天爷很给面子地出了个好天气，乔修一路进学校一路发现他们班的衣服也不是最恶心人的。
比如高一就有一个班级穿了FFF团的团服，举着高高的火把，不知道是要来烧情侣还是烧学校的。
高二还有个班级穿着某女星在走红毯时穿着的那件红绿大棉衣，花花绿绿一片望去，又是一大波视觉污染。
八点一到走队列就要开始了，七点五十分时乔修忍着要瞎了的痛苦点着人数，发现祁彦还没到场。虽然他到或者不到都没多大关系，毕竟之前的训练他都没有参与，但好歹是个门面担当啊！
乔修急着上火，远远望去一个高高的身影漫不经心地走来。
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开始循环播放，祁彦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往这边走，身上那件doge衣他穿来倒也没那么难看。
乔修：“你非要踩着时间点到吗？”
祁彦还鼓着嘴巴嚼着面包，咽下后含糊不清道：“我穿着这衣服太显眼了，一路骑车被好多人叫下夸我帅。”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诚恳。
乔修挂着一脸地呵呵去组织大家排队了，高一的队列一走完就差不多到他们班了，乔修轻飘飘地走在跑道上，听着广播站的同学说着“迎面朝我们走来的是高二3班的同学……”，觉得整个学校的人都在不忍直视他们。
然后在走到出席台的时候喊出了他们班的口号。
“高二三班！高二三班！今年高二，明年高三！”
乔修不敢抬眼，丢死人了。
照例又是听着校领导和老太婆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的开幕式致辞，乔修听了六年以为得以解放，结果一朝成了人民教师，又得在这太阳底下遭罪。
祁彦站在队伍的末尾，有一搭没一搭地动一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
乔修走过去喊他：“祁彦你好好站。”
祁彦耷拉下脸：“乔哥我好累。”
乔修：“前面小姑娘都没累呢。”
祁彦：“我想擦汗，汗都快流到我嘴里。”
乔修瞧他一眼他刘海都有点湿了：“你快点擦擦。”
“没纸，用手擦黏。”
乔修只好帮他去向前面女生借了包纸过来，递给他。
祁彦继续不要脸：“你帮我擦擦。”
乔修：“这位大爷你是没手还是怎么地？”
祁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乔修骂了句：“死孩子。”抽出张纸，“头低点。”嘴上骂着，但还是把他的额上的汗给擦了，留下个清清爽爽的脑门。
校领导侃侃而谈了快二十分钟，讲了句类似于总结成词的话，其实后面还有内容，但全校已经用他们过分热烈的掌声表示了：你快点下去吧！快点下去吧！快点下去吧！
校领导只好顺着这个台阶道：“我宣布，我校第五十六届运动会正式开幕！”
雷霆般的掌声霹雳霹雳，比他上台的时候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
开幕式一过，就到了比赛开始的时间了，学校管得宽，既可以满校园地逛也可以在操场看比赛。一解散后大家就犹如脱缰的野马，几丛几簇聚在一起，乔修第一时间去把那件doge衣给脱了。
第一天的比赛大多是预赛，报名的也都参差不齐，看点不是那么足，所以更多的学生愿意选择在边上逛。
各个社团在学校体艺楼底下摆起了摊子，买各式各样的社团东西，街舞社就在摊子面前跳舞，音乐社就来唱歌，文学社的一批文艺青年们身着汉服写着毛笔字，动漫社的出了cosplay来吸引眼球。
乔修的高中时期已经是恍若上辈子的事情了，他虽然没比现在的高中生们大多少，但代沟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他高中那会儿运动会没现在这么热闹开放，基本上女生就是在傻乎乎地给男生加油，男生更加傻乎乎地在烈日骄阳下奔跑比赛。
乔修逛着逛着忽然有人在喊他，一转头发现是他班上的林七，正坐在音乐社的摊子前朝他兴奋地摆手。
“你是音乐社的啊？”乔修走过去。
“乔哥，我可是音乐社社长呢！”林七狗腿地拉住他，“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音乐社招揽招揽人气呢？”
乔修：“不能。”
林七急了：“哎哟，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乔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学校人气可高了！”
乔修：“不知道。”
林七挤出个大大的笑容：“我们不要求你唱歌，可以烦请你给我们念个白吗？就朗诵一段，你声音真的超好听！拜托了乔哥！给你跪！”
乔修望着一片社员渴求闪亮的目光，也不忍心再拒绝，松了口：“行吧，念什么？”
林七拿出了一张纸：“乔哥，你玩过剑三吗？”
乔修：“玩过一段时间。”
林七指着那张纸：“这首歌就是剑三的同人歌曲，叫江山雪，有几段念白，你看下，我觉得词写得可好了。”
乔修听过这首歌，调很好听，然而原念白是老妖，他觉得自己念起来可以说是受了十万八千个声线。
不过古风念白他也不是没有录过，就当给学生一个顺水人情。
音乐社摊前唱歌已经吸引了大批人群了，等乔修的念白一出来的时候，边上已经有女生开始小声地议论了。
“纯则粹，阳则刚，天行健，两仪遵道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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