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_傲慢与偏见(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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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下).

    宴会上,歌坛天后纵情高歌,群情汹涌。

    而楼下,很安静。一盏昏黄吊灯下,两个人对着小本子一问一答。

    严初桥话不多,但一针见血,比学习班的老师口沫横飞数小时讲得通透;莫一晨低头沙沙做笔记。

    “……”从严初桥的角度,能将莫一晨的侧脸看得很清楚。

    莫一晨的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像把乌青小扇,扑闪扑闪;他轻轻抿唇,放松后双唇慢慢回复饱满形状,无意识的动作透着一丝丝色气。

    “砰砰!”窗外夜空突然变色,严初桥一惊。

    是烟花。宴会接近尾声,繁艳璀璨烟花燃烧天际。

    莫一晨惊醒,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抱歉,严先生,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

    “……没事。”

    看来他们的相处时间也结束了。

    “讲的你都明白吗?”

    “嗯,你讲得很清楚,我获益良多,谢谢。”莫一晨站起来,诚恳地道歉,“本来我该请你喝一杯道谢的,但这个时间有点晚了,家人还在等着我回去,只能往后有机会再请了。”

    严初桥也站起来,看着他,“……那你明天有时间么?我很久没来过B城了,想借此机会到处走走。……你能当我的导游么?”

    “……”莫一晨有点意外。严初桥抓的时机太好;在承了对方的人情后,直接拒绝实在说不过去。

    “好。”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他只能点头答应。

    严初桥送了他上计程车才返回酒店。莫一晨在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才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情。

    若他是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自然不会想太多,只觉严初桥在咖啡厅出现是巧合;但他不是。

    换作以前,他几乎要认定严初桥对他有意思了。

    这怎么可能。严先生犹如封建社会里高高在上的卫道者,自己这种“下九流”的人进不了对方法眼的。

    莫不是爱无风起浪的陆三少见日子乏味,精心设计拿他俩当调味料。

    另一个解释是,自己对交友提议的拒绝激起了严先生的好胜心。有难度才有征服的欲`望。

    莫一晨看路边霓虹灯闪烁。

    想这么多,无非是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这一头。

    严初桥回到酒店大堂,大堂经理恭敬走上前,“严先生,三少先行离开了;他交代把套房房卡交给您,说您今晚应该舍不得离开的,房里备好了换洗的衣服,祝您在B城过得愉快。”转达完毕奉上房卡。

    “……”严初桥接过房卡一瞬像看到了陆子衡狡黠的笑容。

    真是。自己那点小心事早叫好友看光光。

    淋浴过后,严初桥坐进浴缸里。

    闭上眼,对明天期待之余也有不安。

    到底太莽撞了,全凭一时冲动便有了明天的邀约。

    色令智昏。是自己把持不住才会献殷勤,无关情爱。

    34(上).

    第二天。

    B城是个新兴城市,相比本城,人文艺术气息不重。虽然数年前市政府兴建一系列文化楼馆以带动城市文化发展,但时光流逝,初时展望不过浮云。

    社会风气浮躁,众人步履匆匆,静心品艺术犹如天方夜谭。

    “很多楼馆现在已经改作他用,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座剩下。”B城最多的是房地产,但莫一晨又不能带严初桥去看楼,思来想去,只能带他去参观美术馆。

    “美术馆在市中心附近,因为外形前卫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反而成为了这一区的地标。里面举办的展览水平比不上本城,却是一个看书的好地方。”在去路上,莫一晨坐在车里给严初桥简单介绍。

    严初桥倒没想过莫一晨会带他去参观美术馆。“……你经常去那里?”

    “嗯,有空就去。那里面有让人静下心来的魔力。”那座美术馆是莫一晨在B城除了家以外最喜爱的地方。

    严初桥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出去,“……我真的很久没来B城了。当时美术馆还不存在。”

    “那就趁此机会去看看吧。哦,到了。就是那座建筑。”

    广场与阶梯之上是大幅不规则玻璃外墙,四面顶端均棱角分明锋芒毕露,似猛兽挟凌厉之势。莫一晨打趣,“大家都说它能镇邪。”

    “是么?”严初桥挑了挑眉。

    不是节假日,美术馆里客流更少。

    “露天中庭种了蔷薇,初仲夏盛放时色彩鲜艳得叫人睁不开眼。”他们慢慢步至中庭,如今已是夏末,花事将了,只寥寥小花在叶间悄悄开放。

    “可惜了,现在已闻不到馥郁香气。”莫一晨驻足。

    严初桥也停下脚步,“……你喜欢这里?”

    莫一晨点头,“花开时,坐在边上看书,心里特别静。”

    巨大玻璃钢材建筑锋利无比,唯中心地带盛柔软生灵。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莫一晨轻念诗句,补充道,“我想设计者是想让我们领悟这一点吧。”

    “……”严初桥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座美术馆的设计者,正是严初桥。

    当年他提前完成大学学业,见B城正公开招募美术馆设计建筑方案,兴之所至便参加了。

    “啊,美术馆里还有一个更好的地方。”莫一晨带严初桥往前走。

    因建筑外形不规则,内里少不得承重结构,为了令内部空间看起来敞阔,边上楼梯间的设计就显得复杂。可也正因如此,那些偶然寻到的小地方如同彩蛋,给人惊喜。

    三楼与顶层之间的回廊转折再转折就有一个类似露台的地方,日落时分从那里看出去,角度刚刚好,能在两幢大楼之间看到染透橘红的悬空圆日,浪漫得如爱情电影结尾。

    眼下不是傍晚,但B城一区风景也可以一览无余——全赖这独特的视觉位置。

    “怎么样?”莫一晨倚着墙,眉眼弯弯,语气是有点得意的。

    他眉上似绽开半朵红桃花,当事人对此却完全不知,正是这一点懵然,反而令四面八方皆是他的风情。

    一霎间严初桥内心震动——为对方的外在,也为对方的内在。

    他的老师曾说过,建筑的生命由建筑师赋予,成长却由懂得欣赏的人去培育。不是每一座建筑都能成长,实在是知音难求。

    这数年时光,不知道有没有知音来过这里;但恰好,此时此地,他遇见一个。

    他当时画图纸时,不想白白浪费承重结构占用的空间,所以用回廊连接起来,这些小地方就让有心人去探寻。

    今天,他站在这里,因着他身边这个有心人,发现了独一无二的风景。

    严初桥一直盯着他看,莫一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收起笑容,小心问,“……怎么了?”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严初桥认真,“否则我不会知道自己的作品有如此魅力。”

    “不客……”停一阵。莫一晨惊诧,“……你是这里的建筑师?”

    “是。”

    又停一阵。

    “……抱歉,我并不知道……”否则绝不会班门弄斧,莫一晨心里不禁懊恼。

    “不必道歉,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为什么呢?”

    “当年我的设计在众多参选作品中脱颖而出,我本来非常高兴,但不久得知,之所以会获胜,因为我姓严。这无疑是对我能力的侮辱,所以当年我不让组委会公布名字,也不再提及有关这座建筑的任何事情,甚至没有参加这里的奠基仪式。”

    听完,莫一晨说,“那我更应该道歉,把你带来了不想来的地方。”

    严初桥看向他,目光柔和,“那是当年的想法。正如我刚刚所说,谢谢你带我来,让我重新认识这里。”

    严初桥的眼神一旦软下来,就像海,深,且温柔。莫一晨不好意思了,微微低头。

    外头天气晴朗,阳光倾泻,弥弥细尘在脚边无声起舞。

    两人再次经过中庭时,主客位置刚好相反。

    严初桥提起当年曾附注务必在中庭种下蔷薇科植物。

    莫一晨也想起双胞胎曾问为什么这里只种一种花,问,“为什么呢?”

    严初桥意味深长,“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若无蔷薇,何以成就诗句。

    莫一晨会意一笑。

    离开时,莫一晨突然想起,“正门之上有夜空吊顶,你当初的设计理念真如馆内广告词那般‘汇聚艺术之星河’吗?”

    “怎么可能。”严先生马上否定,回头看一眼美术馆,“康德说过,人要时不时仰望星空和俯视内心;我不过是想让进去的人抚心自问,自己有没有能力欣赏艺术罢了。”

    “……”莫一晨眨了眨眼,笑出来。

    这么骄狂,不愧严先生。

    坐上车,莫一晨转头再看美术馆。

    出来后的心情与进去时完全不一样。这座建筑,竟是出自身旁的人之手。

    往后再进去,不知会否觉得每一根柱子每一级阶梯都是严初桥的影子。

    莫一晨内心拉响警报。

    严初桥。这个人,和源自这个人的东西,于他似乎都有莫名的吸引力。

    他不能再靠近他了。

    莫一晨带严初桥逛B城的老街,在小巷中饱尝一顿地道小炒后开始苦恼怎么推掉下午的行程。恰好静姐打来问候电话,莫一晨灵机一动,也不管静姐在电话那头说什么,径自说,“嗯,是,我是莫一晨。嗯……这样啊……嗯,好的,我知道了。”挂上电话后对严初桥说,“严先生,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情,下午可能没空陪你了。”

    严初桥不疑有他,“没关系,你去忙吧。”

    “那我送你回酒店?”

    “好的。”

    一路上,两人无话。

    至酒店大堂前,严初桥问莫一晨,“我今晚会离开B城。……我们晚上能再一面么?不会花很多时间的。”

    莫一晨犹豫一下,回答,“好。”

    晚上,莫一晨来到酒店时,严初桥已在门口等,车子也已经备好。

    “对不起,刚刚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严初桥将手里的纸袋交给莫一晨,“这是我以前做的金融笔记,我让人从本城带过来,刚好赶上时间。你看看有没有帮助。”

    “……”莫一晨接过,袋子很沉。抬头,“……谢谢。”

    “不客气。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我也是。”

    司机过来替严初桥开车门。

    严初桥道别,“那么,再见。”

    “再见。”

    坐上车。车门关上。车子开离酒店。

    莫一晨站在原地看车子走远。

    回到家中,莫一晨拿出厚厚的笔记。翻开,封面内页赫然留着严初桥的字,“若有问题,请随时联系我。”下面再一次出现各种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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