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将其放入水晶花瓶里,摆在书桌旁边的架子上。
“听说这个品种的玫瑰十分名贵。”他评论一句。
“……”顾长希收回视线,只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秘书立即翻开日程报告。
夜深人静时,容磊坐在电脑前,一张一张照片地看。
照片或彩色,或黑白;顾长希或坐着,或躺着,或站着,或抽着烟,或喝着咖啡。
过往的生活细节,被一张张照片记录下来。
容磊想,如果一张照片可以说谎,十张照片可以说谎,那上百张照片可以么?数百张呢?甚至上千张?
啊,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47.
“长希,不知不觉,你的照片我已拍到第七百张。在你出差期间,我将这些照片看了一遍。我相信这七百个镜头中的你,不会说谎。”
容磊醒来,头脑昏昏沉沉。
天阴阴的,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午后,容磊接到小海的电话。
“容磊哥,我的毕业论文好像有问题,导师急召,可我正在顾氏这边,能麻烦你过来代替我一下吗?我不敢跟老板说,只能找你了……”
容磊赶去顾氏大楼,与小海简单交接一下,后者匆匆离开。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内心无法不感慨。
容磊往会议室的方向看去,一幅幅落下的窗帘挡住了他的视线。
根据以往经验,这是没人使用的状态。
容磊打起精神,开始工作。
空气中忽然有铁锈味,未等容磊反应过来,倾盆大雨突然而至,让人措手不及。
雨势凶狠无比,容磊离会议室最近,跑过去推门,没想到门居然没锁,一推就开;他急忙躲了进去。
他脱去手套,拍着身上和头上的水珠,突然,如音乐戛然而止般地停下手。
会议室的那一头,有人在看他。
“……”容磊看过去。
顾长希正在午休,兀地被急促的推门声吵醒。
他看着后知后觉的对方急刹似地停手,往他这个方向看来。
容磊愣住。反应过来后,“……外面下大雨,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打扰了。”说完,竟想推门出去。
“站住。”
声音不大,容磊的手顿了一顿。
“避了雨再说吧。”
顾长希按下桌上电话的通话键,“送一条干净的毛巾进来。”
“……”见状,容磊局促地在会议桌另一头站着。
秘书进来,看见容磊,立马明白毛巾的用途,径直往他走去。
“容先生,毛巾。”
“谢谢。”
秘书看向顾长希,后者没有其他吩咐,秘书退出。
顾长希靠上椅背,再次合上眼。
容磊闷头闷脑地擦着淋湿的地方。
偌大的会议室剩下容顾二人,分别在会议桌两头。
合上的门,落下的窗帘,黯淡的光线,两人的空间。
“……”容磊放下毛巾,视线慢慢移向桌子那头。
外面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
他没想过还有和对方同处一室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
容磊收回目光。
他赶来空中花园时太急,水也没顾上喝。
水和杯子在顾长希后面那排柜子上。
容磊放轻脚步,小心往对方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着,他的心怦怦跳个不停,仿佛水和杯子是不可触摸之物。
离顾长希距离最近时,容磊的心跳得最为剧烈。
他停了脚步,忍不住转头看他。
他在照片中见过他坐在椅子上睡着的模样。
歪着头,文件扑放在胸膛上,一只手里还拿着笔。
像累坏的孩子。
此时的顾长希突然睁开眼睛,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
48.
酒店房间内。
床架摇动的声响。
从门口到床边,一路散落着衣服、鞋子、皮带。
容磊惊醒。
三更半夜,只有面前的电脑屏幕仍亮着。
照片上,顾长希在泡澡,手枕浴缸边缘,下巴枕着手,隔着蒙蒙水汽看向镜头。
容磊看着照片睡着了。
头痛欲裂。
他起身去洗冷水澡。
喷头水流直下。
容磊站在水中,盯着手臂上的抓痕。
那是昨天顾长希留下的。
想起昨天,他闭上眼,迎面水流的冲撞。
他们不该再有联系。
更不应该发生关系。
他已记不起怎么开始的。
全凭本能。
到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对方背上因他而留下的烧伤,更具视觉刺激。
事后。
两人都沉默地穿衣服,沉默地先后离开。
开始得太仓猝,结束得太无声。
这午后的一段时间,仿佛是不能说的秘密、时间上的空白。
天亮了。
正常的一天开始。
小海打电话来道谢,“论文的事情处理好了,往后不会再麻烦容磊哥了!”
结束通话,容磊拿电话的手垂下。
好像轻松了,又好像怅然若失。
这是一个错误,不闻不问就会过去。
容磊几天没睡好,头痛。
半梦半醒时分,他总感觉有蛇缠着他的脚,缓缓蜿蜒小腿盘上。
蛇身冰冷滑腻,蛇鳞轻轻摩擦皮肤;迷蒙间,蛇幻化成熟悉人形,触觉从小腿,游移至大腿,接着两腿之间……
容磊盯着屏幕上的侧面照。
顾长希裸着上身,弯腰套牛仔裤。
腰臀之间的弧度撩人,黑色的三角内裤紧紧贴合他的私密线条。
容磊咬着大拇指,目不转睛地看。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
像吸毒上瘾的人。
容磊拨通一个号码。
“容磊哥?什么事情?”
“小海,我想跟你说件事。”
“?”
容磊代替小海,来到顾氏的空中花园。
他只是来碰运气,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那个人。
他往会议室看去。
在开会,顾长希坐在上位,一边听一边低头看文件。
容磊想看又不敢看,乱糟糟地戴上手套,四下拔草。
不能看。
不能看。
会议上,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争论中。
顾长希心里早有决定,但本着民主精神,需要再等一会。
他靠上椅背,视线从室内转向室外。
一个身影在花丛中隐隐约约。
然后身影站了起来。
“……”顾长希看着那背影。
争论时间结束。
秘书在众人注意前,低声唤道,“董事长,是时候做决定了。”
顾长希这才返回正题。
好热。
容磊站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
不仅是天气,还有理智与欲`望的斗争。
不能转身。
不能看。
不知过了多久。
太阳猛烈,容磊再度站起身,头晕目眩。
他松懈了,转过身来,看向会议室。
“……”
会议不知何时结束了。
有人站在窗前看他。
容磊看过去时,顾长希端起手里的水杯,盯着对方,送至唇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
眼神直勾勾,黑幽幽,像妖。
容磊咽了咽口水。
好渴。
他的呼吸要停止了,整个人如走肉行尸,全由脑海里的声音操纵行事。
他动了脚步,往会议室去。
先是走,接着快步跑。
他推开门,跑到顾长希身边抱起他将他抵在墙上狠狠吻住。
犹如天雷勾动地火。
水杯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洒出一滩暗渍。
外面阳光灿烂,里面开始翻云覆雨。
窗户明亮,视野正好。
衣物件件落地,肉`体紧紧相贴。
秘书正想向上司通报下一个行程。
他刚开一条门缝,便瞥见里面激烈的光景。
“……”反应过来,他淡定合上门,找到备用遥控器落下窗帘,吩咐所有人不许使用主会议室,又推迟了顾长希接下来的行程。
49.
分手,复合,分手。
现在,容顾二人成了床伴。
沉默的,秘密的床伴。
每周两次,酒店房内。
如纠缠相生的藤,用力汲取彼此养分;如酣战的相扑手,肆虐般地去挑衅,去搏斗,去征服。大汗淋漓,筋疲力尽。
但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无声地来,无声地走。
他们之间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好像亲密无间的情侣,又好像什么都不是。仿佛黑与白之间长长的灰,前路究竟引向何方,问号;连有没有前路,都是未知之数。
进不得,退不得,身陷囹圄,堕落其中,拖拖沓沓。
容磊从酒店出来,抬头。
天空被高耸尖利的摩天楼顶切割成不规则形状。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此时,大叔的来电。
“是我朋友给我的,说转交给你,从荷兰寄来的。”
容磊来到花店,大叔拿出一封信,递给容磊。
容磊接过,打开信封。
信是展览会上认识的园艺学老教授写的。由于不知道容磊具体的信息,他只能寄给参展方,由后者代为转交。
教授在信里表达了对容磊的欣赏,希望容磊能去荷兰跟他学习。
信纸用的是校方正式的函用纸。当时在容磊看来的一个玩笑,对方却真心实意地看待。
这晚,饭局结束。
秘书过来接顾长希。
会议室的“事故”后,秘书发现自己账户里多了一串数字,由顾长希亲自拨入。
主仆二人默契地不提此事。
同坐车上的还有提议顾何相亲的世伯。
“长希,下个月是你的生日,今年还是不打算搞庆祝活动么?”世伯问。
顾长希虽然出身名门,却甚少庆祝生日。
世伯问话时,他正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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