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吩咐了几句。
容磊对此毫无所知。
新的一周开始,他接到了小九的一个电话。
“容磊,城中心最近有一个天价楼盘开售了!”小九第一句就是这个。
“然后?”其时他正在花场忙着,不知对方什么意思。
“让那死人给你买一套!”
“说什么呢。”容磊皱了皱眉。
“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么?让他送你这个!”小九言简意赅,“这个年头,什么都不比房子保值,你得为将来打算,能捞多少捞多少!”
容磊叹了一口气,“我正在忙,迟点再说吧。”
夜幕降临,城内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里。
今晚会所里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因为顾长希来了。
他是焦点,哪怕客人们谈笑风生,也时不时地往他的方向瞥一眼,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先生,您感受到了么?”会所老板亲自过来招待,在独自喝酒的顾长希身边坐下,“今晚会所因为您的到来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
顾长希悠然放下酒杯,回答,“我知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漩涡的中心。
会所老板笑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见您,难得来了,您自己喝酒多无趣,需要我请些客人过来么?”
顾长希摇头。
会所老板自然不会蠢得问对方“您有什么烦心事”一类的问题。
严格来说,顾长希这一类人是没有烦心事的,他们总有办法解决问题,不是巧取,就是豪夺;不是用物质,就是用演技。
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也没有征服不了的人。
“今晚城郊有赛车,是冠军争夺战,您要是愿意去看看,我可以为您安排。”会所老板建议道。
城郊的赛车是非法的,无非求刺激求险财。但不少富家子弟对此很感兴趣,渐渐便有了灰色地带。需要钱和设备的车手,与有钱有门路的富家子弟。这类非法赛车的车手往往是不怕死、有棱有角、非常能激起对方征服欲的人。
会所老板的话里暗含什么意义,顾长希自然听得明白。
但他没有表态。
会所老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电话,递给顾长希,“您要是有兴趣,不妨打这个电话。”
顾长希看了一眼,点点头。老板识趣退场。
回到住所,顾长希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容磊正依靠客厅透出的光,在阳台打理着“石头”和“阿布”两盆花。
容磊正认真地施肥,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盯着。
“石头”是勿忘我,而“阿布”是思嘉丽玫瑰。
当时,花开灿烂,顾长希笑着搂上容磊的颈项求吻。容磊深深地吻着他,唇舌交叠,仿佛可以天长地久。
之后,是容磊一个人一直照看这两盆植物。
眼下,容磊蹲着,侧身弓腰,手上动作利落仔细地给植物松土。
顾长希从衣袋里取出会所老板给的电话,扔到垃圾桶里。
他走到阳台,轻轻向容磊打了个招呼,“嗨。”
容磊闻声回头,“回来了?”他站起来,走近顾长希。
“喝酒了?”
“嗯,应酬。”
“厨房里有参汤,我等会儿给你热一热。你先坐会儿休息一下。”
顾长希靠上容磊胸膛,“抱抱我。”
“我的手都是泥,会弄脏你的衣服的。”
“没关系。”说着,顾长希的脸已经埋在对方怀里。
他听闻容磊轻叹一声,然后整个人被抱紧。
33.
晚上,容磊与纪信庭到外面吃晚饭。
席间聊到学生们,容磊之前没有真实感,但这段时间接触了现在的大学生后,对纪信庭所说的深表赞同,两人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越聊越欢,有说有笑。
他们坐在大厅靠窗边的位置,大厅灯火通明,从外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顾长希坐在车里,看着容磊脸上的笑容。
他对着自己,确实有开心地笑过,却没有眼下这么放得开。
顾长希旁边的秘书据实汇报,“容先生教学生们插花的事情,是纪信庭先生安排的。他们这段时间走得很近。”还将两人见面的时间地点报了出来。
顾长希的视线落到纪信庭身上。“查到他的来历么?”
“只能查到他在海外的求学经历,至于他的家庭背景,……估计仍需一点时间。”
顾长希没有说话。
容磊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
也难怪。他身边的位置,从来没有人待得长久的。做好准备,分手时才不至于太难堪。
经历过分手、自杀、失忆,如果容磊还能以满满期待面对他们的将来,那他可真是超人。
尽管不全然清楚纪信庭的来历,但此人应该出身良好,容磊与自己分手后如果和此人一起,估计会比和自己一起时开心吧。
反正容磊二度沦陷在自己手里是事实,自己若要证明什么的话,估计这也够了。
顾长希闭上眼,“开车吧。”
车子启动,一会儿就消失在霓虹灯闪烁的夜色中。
容磊与纪信庭从餐馆出来,因为吃得饱,两人决定先在附近散散步再开车。
纪信庭看了看容磊,开口问,“……你最近与顾先生还好么?”
“还好。……怎么了?”纪信庭不是有空没空打听别人八卦的人,他很少问起自己的私事,突然这样,容磊下意识反问。
纪信庭停住脚步,“你与顾先生的事情,我多半从小九那里听来的,可能有偏颇;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把知道的告诉你。”
容磊有不祥预感。
“我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前几天晚上在一家私人会所看见了顾先生。……那家私人会所是以为富豪们‘牵线’出名的。”
什么是“牵线”,为谁和谁“牵线”,纪信庭语焉不详。
但容磊已感受到这两个字底下各种黑暗肮脏浪荡的内质。一股恶心感突然涌到喉头,令他不能说话。
良久,他朝纪信庭说,“谢谢。”
“……你自己开车回去小心些。”临别时,纪信庭叮嘱容磊。
后者笑了笑,点点头。
当然会小心。他已经死过一次,这一次,他惜命。
有很多事情,一开始便知道结局。
比如他和顾长希。
爱情,那么美好的字眼,为什么落在现实中变成一场残酷的狩猎游戏。
那些永远处于上风的狩猎者,永远没办法理解心甘情愿成为猎物的牺牲品的心情。
他们永远不对等。
开车回车库后,容磊开车门,双脚落地一刹,像突然被人狠狠往腹部打了一拳一般全身疼痛,痛得他弯下腰,蹲下`身子。
他真是低到尘埃里了,为什么还开不了花。
34.
容磊从车库上来客厅。
客厅的灯亮着,顾长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难得这个时候他在家。
“你回来了?”顾长希放下报纸,笑着往容磊走来。
容磊没有回答,他正努力调整面部表情。
可惜还是不成功,因为顾长希说,“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可能刚刚吃饭吃坏肚子了,我先去一趟洗手间。”说完,容磊径直往洗手间去。
他对着墙上的镜子深呼吸几个来回,又以冷水浇脸。
容磊从洗手间出来,顾长希已经备好药和热水,“来,先吃点药看看,不行我让医生过来。”
“……”容磊不想在对方面前流露过多情绪,只说,“我喝点水就好。”接过水杯。
顾长希又靠近一点,伸手贴在他的额上探热,“没有发烧。那好,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容磊在床上躺下时,顾长希也跟着在旁边侧身躺下,看着他。
容磊皱了皱眉,“你今晚不用工作么?”
顾长希笑笑,“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几天我休假。”
“……”容磊不知如何回应。他倒宁愿对方忙得不见人影,这样他就不用对着他了。
“对不起。”顾长希说。
容磊猛地转头看他。
“之前一段时间太忙了,没空陪你。”顾长希对上他的目光,“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是不是奉陪过后,就是分手的时候。还是,这又是你玩弄人心的新花招。
容磊只觉无力,索性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
“好。你睡吧。”
又是一场关于过去的片段式的梦。
“长希,你若是想和我分手,就直说。”自己攥紧拳头,死命忍住那在心中泛滥成灾的绝望与悲痛。
顾长希看着他,“我这不是在给你足够的心理准备么?”
一句话,令自己全面崩溃。自己跑过去狠狠抱住顾长希,“不要,长希,不要!”
怀里的人话语清晰,“容磊,我们不可能天长地久的。你我只是彼此人生的过客。”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
“……因为我是自私又冷血的人。去找那个愿意给你承诺的人,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
疼痛像翻腾不息的熔岩,滚滚地从心中迸发流至身体各处,热,呼吸不了,思考不能,四肢麻木。
容磊就在这种窒息感中醒来。
顾长希不在身边。
万幸。他不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为他失态的神情。
“醒了?”顾长希进房时,容磊已经洗漱完毕。
“我做了简单的早餐,可否请容先生你来尝一下?”顾长希笑着问。
容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来吧。”顾长希拉起他的手。
早餐是鲍鱼粥。
姜丝、葱花、油盐、上好的鲍鱼、绵黏的粥底。
容磊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色香味俱全,堪比专业水准。“这是你做的?”
顾长希点点头,笑道,“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
容磊继续低头喝粥。
有些人,他若要对你好,就有无数法子对你好。
就看他愿不愿意。
“今天是周末,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吃完早餐,顾长希对容磊说到。
“……我想去郊外一个花场看看,那里最近财政周转不灵,我打算把它盘下来。”容磊回答。
顾长希挑了挑眉,“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忙,而且我也没想好。但我以后会继续在园艺这方面发展,始终要有自己的花场。”
闻言,顾长希点头,“也是。好,我们去看看。”
一个花场,有地,有温室,有仓库,有工作人员。
要盘下来,没有一定的资金储备,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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