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名字?”
顾长希笑了笑,起身回房里写了什么,然后拿着两张小纸片出来,一边往花盆上贴,一边说,“这个叫‘石头’,这个叫‘阿布’。”
容磊,长希。
容磊内心一震,猛地转头看对方。
顾长希对上他的目光。
慢慢,顾长希凑近,轻轻说,“容磊,闭眼。”
在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不知所措之际,容磊顺从地闭了眼。
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老屋院子里漫天萤火虫飞舞的情景突然在脑海里浮现。
当时有多爱,后来就有多痛。
且这疼痛与是否失忆并没有直接联系。它一定会在特定的时刻不断汹涌侵袭。
容磊睁开眼睛。顾长希的瞳仁里映出了他——只有他,没有别人。
“容磊,搬来和我住,好么?”
“‘先是身体力行讨好你,然后让你搬去和他住成为他的所有物,期间无数物质奖赏,待他腻了,房子归你,他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网上总结的有钱人行事指南还真是言简意赅。”小九一边开车,一边嘲讽。
容磊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小九看了看他,“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了和他一起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立马调转车头。”
过了一会儿,容磊说,“……早开始,早结束。”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手提旅行袋。小九放心不下,非要开车载他一程。
“……你有这种思想准备最好。”
顾长希在大门口等候,似迎贵人。小九本想按下车窗朝那姓顾的竖中指,但从容磊甫一停车便迅速开车门的动作来看,他这只是无用功。
有些人明明坏到出汁,但偏偏屡屡如愿。
小九咬牙切齿一番后,一脚踏下油门离开。
顾长希主动牵过容磊的手,一起走进屋子。
夜里。
由于睡姿不舒服,顾长希很久未能入睡。
容磊陪着他。
“抱歉。”顾长希侧着头看容磊,道歉。
“没事,我明天休息,不必去花店。”容磊给他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不如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顾长希笑,摇摇头,“我想和你说我小时候的事情。”
“说吧。”
顾长希的童年,和电视剧里那些家族戏演的一样:年幼时父母“意外”死亡,因能力出众受到关注,同时遭遇排挤和敌视。
“我小的时候拥有一座五光十色的旋转木马,就是现在游乐场里看到的那种。但坐在上面的人,只有我一个。坐着坐着,我就会哭。那些雕刻精美的木马,无法带给我欢笑,也无法带我到幸福的地方。”
究竟他所说的经历是真是假,无从得知。或许那是他博同情的手段,是令猎物彻底沦陷的招数。
尽管明白以上可能性的存在,容磊还是情难自已地吻了吻顾长希的额头,握住他的手。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这么多年他所经历的一切,令他无法相信别人,唯有爱自己才是生存下去的救命法则。
但他曾经所承受的痛苦,不应该以玩弄感情的形式间接转嫁到那些真心喜欢过他的人身上,无论那些真心是深是浅。
尽管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眼下还不是躺在了对方的床上。
看,其实自己也是很矛盾的。
顾长希所说所做的真假难辨,而自己虚与委蛇的做法也是真假难辨——究竟是真的“早开始,早结束”,还是其实心底对对方还有一丝期待?
《圣经》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那是理想化的爱。
而凡世的爱,往往是复杂胶着的,甚至往往根本不晓得其真假。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样的简单美好,却不见得真的可以实现;或许越想要,越得不到。
容磊为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感到悲哀。
顾长希入睡了,呼吸均匀。
容磊看着他的睡颜,又吻了吻他的脸。
接着放轻手脚下床。
屋子里有两间书房,顾长希一间,另一间给他用。
容磊取过桌子上的日历,开始数数。
最后,他拿起笔,在十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写下“分手”二字。
这是一年期限。
他告诫自己,这是与顾长希分手的最晚的时间。
30.
顾长希去医院复检,伤势愈合情况良好。
但他夜里睡得更不安稳,尤其凌晨那段时间。
深夜,他半梦半醒地蹭到容磊怀里。
“痒……”顾长希喃喃。医生已经交代,因为伤口在愈合,最近背部会发痒,那是好现象。
白天还好,可深夜里痒得特别厉害,睡着睡着就被痒醒,又在背上,顾长希想挠也不完全够得着,更何况他根本不能挠。
“……很快就不会痒了。忍一忍,嗯?”容磊也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声音低哑。
隔着睡衣,他轻轻抚上顾长希的背。
手劲一定要轻,否则怀里的人会疼。
“嗯……”顾长希含糊应着,再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这些日子里,前半夜对他们两个来说都不好受,但后半夜,他们却依偎入睡,沉如婴孩。
某些早晨,容磊先醒。他稍一低头,就能看见顾长希的发旋;对方的手不知何时缠着自己的手。
另一些早晨,容磊睁开眼时,顾长希已经醒来,一手托着半边脸,看着他笑。
这些,都是最好的早晨。
顾长希背上的痂开始脱落,露出红色的皮肤——那是伤痕,无法自然消除。
“打算去医院的整形科咨询一下么?说不定能人工去疤。”容磊说到。
“又不是伤在显眼的地方,留疤就留疤。”顾长希一边淡定地说,一边脱容磊的衣服。
“这些天能看不能吃,你不饿么?”他跨坐在容磊身上,问到。
……
这天,容磊送花归来途中遇上大雨,他的小绵羊趟水报废。回到顾长希住处,他已浑身湿透。
“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顾长希递毛巾给他。
“没事,我已经到附近了,想着走回来也一样。”容磊接过毛巾粗糙地擦了擦头发和身子,不以为意地说。
“还是买汽车吧。”顾长希说到。
容磊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小九给他打电话时得知这一消息后大声喊,“买!必须得买!”
那是由顾长希埋单的,怎么不买?!
“反正不花你的钱,这段时间里你把他照顾得好好儿的,拿他一辆车有什么?”
木头接过电话,“你住的地方离花店确实远,小绵羊送花是方便,但要有个万一,还是汽车保险一点。”
接下来的声音又是小九的,“我们明天就去看车!”
“你就和他们去看看吧。”
容磊刚结束通话,就听见顾长希的声音。
对方端着牛奶走过来,看了一眼容磊手里的电话,“他喊得那么大声,我想听不见也难。”
容磊接过牛奶,苦笑,“抱歉。”
“没事,我明天得回公司一趟,你可以好好和他们聚一聚。”说着,凑近吻了吻容磊的脸。
容磊笑,“好吧。”
小九专挑高档车来看,就像是他要买一样。
销售员把他们列为潜在大户,不断介绍新款车型。
再加上各种花花绿绿的资料,容磊看得眼花缭乱。其实每一辆车都差不多,他实在看不出什么区别。
销售员和小九都很希望他能当场决定,最终容磊还是一把抱起资料,抱歉地笑笑,“我回去再想想。”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顾长希已经回来,正翻看着桌上的汽车目录。
“你回来了?”容磊走到他身边。
“你们今天去看了这些?”指图中的汽车。
“是,挺累人的。我觉得每一辆都一样。”容磊挠头,“还是别买了吧。”
顾长希看向容磊,“明天和我去一个地方。”
第二天,容磊不明所以地坐上了车。
“我们究竟去哪里?”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容磊忍不住问。
顾长希笑笑,“很快就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本市最大的码头。
已经有人在候着他们,为首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士,“顾先生,容先生,欢迎你们。”
“带路吧。”顾长希牵着容磊的手,跟在后面。
原来码头这么大。容磊以为码头就是堆放集装箱的地方。
陪同的男士似有读心术,笑着解释,“现今的码头都是多功能的,某些贵重货物从船上卸下后可以马上送进这边的展览大厅,第一时间供客人选购,满足客人尝鲜的需求。”
正说着,他们进入了其中一个大厅。
容磊眯了眯眼,以适应室内亮眼的光——那是金属反射泛起的光。
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大厅里,全是汽车。
“这些全都是最新进口的汽车,两位可以慢慢挑选。如果没有满意的,隔壁的大厅还有。”
容磊转头看顾长希,后者笑,“今天我们包场了,你要是喜欢,让他们拿车匙来试驾一下。”
很多车标容磊连见也没见过,但就见过的来看,全都是汽车中的顶级奢侈品,与日常大马路上看到的有天壤之别。
“本想昨天就带你来,但我要回公司,而且他们需要时间调度,所以推迟到今天。”
“那我昨天要是买了车怎么办?”
“你可以两辆车轮流开。”顾长希说得理所当然,毫不介意钱的问题,“有时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开个普通牌子的车也好。”
……小九要是知道他选的那些高档车被定义为“普通牌子”,他会气死的。
虽然知道顾长希不缺钱,容磊还是说,“这样花钱不太好吧?什么牌子的车在我看来都一样的。”
顾长希看着他,挑挑眉,“……我和你一起挑选的也一样?一点值得纪念的意义都没有?”
“……”容磊摸摸鼻子,耳朵悄悄红了。
顾长希拉起他的手,笑道,“走吧,我们好好选。”
确实,什么牌子的车都是一样的,直到,它有了特殊的意义为止。
那才是让所有东西变得独一无二的秘诀。
31.
一番试驾后,容磊看中三辆车。
他正犹豫该选择哪一辆时,顾长希在旁边说,“要不三辆都买下来吧。”
话语一出,容磊和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向他。
顾长希眼里只映出容磊的样子,“只要你喜欢。”
顾长希的话语,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种告白的感觉。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有多喜欢自己。
容磊在那个瞬间,明白什么叫“受宠若惊”。
不是不暗自高兴的。他控制不了正在快速地、愉悦地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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