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怎样才会放了他?”
大汉摇头,“顾先生,我就直说吧,今天你是无法活着走出这里了,他也是。你若不肯签字,我现在就处理你们;若你肯签字,我可以几个小时后才送你们上黄泉路。”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给更多。”
“为谁卖命都一样的。你、我们、他们都不是好人,即使我听了你的话倒戈相向,事后你就会完全不追究?顾先生,你的风评比他们更不好,我们可不敢冒险。——好了,废话少说,签字。”大汉用枪戳了戳容磊的头。
其他大汉给手里的步枪上膛,对着顾长希。
“……”顾长希拿起笔,手指在笔杆上动了动,脱下笔帽,在文件上签字。
一个大汉在他签完后取过文件装好,动身离开。
“谢谢合作。”容磊被用力推到地上,接着被拖着扔进一间堆满木材的房间。
顾长希也一样。
“喀嚓!”门锁上。
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把你扯进这件事情来。”顾长希说。
“……我是自找的。”容磊回应。
并非埋怨或者沮丧。相反,容磊觉得此刻内心很平静。
可能过了两三个小时。
门打开,大汉们进来往四周泼倒汽油。“顾先生,刚刚忘了给你个心理准备,我的雇主交代不能让你走得太痛快,所以你们就在这里被慢慢烧成木炭吧。”大汉手里拿着打火机,“啪!”点燃,扔到地上。
“轰”,火光四起。
“嘭!”门这回被锁死。
木材上火很快,容磊拉过顾长希往没有木材的角落里去。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要死在一块儿。
容磊将顾长希护在怀里。真奇怪。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仿佛这不是去死,而是寻常日子里寻常的一段时间。
火越来越大,呼吸已经困难。
容磊紧紧搂着顾长希,好像这样做,对方可以不受影响。
容磊没发觉,他头顶的一根木材带着火,摇摇欲坠。
“小心!”他还没回神,已经被人压在身下。
一声响,火光烧痛他的视野。他反应过来,看见顾长希护着他,木头压在对方背上,火烧着了他后背的衣服。
容磊的喉咙一阵堵,无法发声。
“容磊。”顾长希看着他。容磊闻到一丝丝烧焦的味道。那味道像有脚的爬行动物,爬上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心。
顾长希说,“你答应过我,让我重新认识你。……说话算话么?”
容磊拼命点头。
顾长希笑了笑。
突然有一阵很大的声响。再之后,容磊已无法维持清醒。
26.
容磊梦到了可能是失忆之前的片段。
场景在一辆汽车里。
自己浑身脏兮兮,与车内豪华格调格格不入。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确认相机完好无损后,自己感激地向坐在对面的人道谢。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车内另一个人问到。雇主让身份未明的人上了车,保镖警惕地问。
“千万别误会,我是这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志愿者,”自己赶紧掏出证件,“我拍到了犀牛角贩子从事违法活动的证据,不巧被他们发现,无奈之下才求你们帮助。”
保镖仔细把证件看个遍,眼神依然提防,“不好意思,我需要打电话求证。”
“哦,请吧。”
在这期间,对面的人闭目养神,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
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看。
惊魂甫定看清对方的容貌后,无数惊鸿从心底掠过。
“……你真漂亮。”自己忍不住赞叹。
闻言,刚刚确认完毕的保镖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自己;而对方也睁开了眼。
确实很漂亮。不是女性的柔美,而是蕴藏优越感与出众能力的、一种冰冷孤傲的漂亮。
犹如西伯利亚的雪原狼。
自己曾在凛冽的寒风中见过一头雪原狼。他们之间只有五米左右的距离。
风吹着它那银灰色的皮毛,金色的瞳孔透着不可被征服的野性与冰冷的暴戾。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审视对面的人类。
自己无法挪动脚步——因为太过震撼。
当笨拙地想要拍下它的身影,它已经往远方跑去,融入茫茫雪景。
“我知道。”
对方如此回应赞美。平淡而笃定的语气,仿佛这是一早就该清楚的事实。
就在这一刻,自己好像听到了——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临下车前,自己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对方,真诚地说,“这是谢礼。盒子上的花纹据说是神的指纹……”
没说完,对方已经开口,“这么贵重的礼物,你留着吧。”
车子走远后,自己在路边的小旅馆门前坐下。
一直等到黄昏。
这条路是进城出城的唯一通道,车子如果离开,一定会再经过这里。
自己就这么守株待兔。
终于,那辆车来了。自己几乎弹跳起来,朝那车挥手跑近。
车子停下,那张漂亮的脸从打开的车窗中露出,“……什么事?”
自己再次递出盒子,“当地部落的传说,这个盒子只给最好的人,因为这是神的礼物。……我一定要把它送给你。”
车子停在路中,后面要出去的车不断按着喇叭。
对方与自己对视一阵,在喇叭声中接过盒子。
“我叫容磊,你呢?”自己就在车外俯低身子手肘压着窗沿开始搭讪,完全无视后面的车流,颇有无赖的架势。
“……顾长希。”
“长希……好名字!”
保镖不耐烦,下车赶人,“这位先生,你这是骚扰!请让开!”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自己朝顾长希说到。
顾长希并不回应,升起车窗。
车子离开。
“顾长希……”自己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满是雀跃兴奋。
容磊就是在这雀跃兴奋的鼓动中,从梦里醒来。
“醒了!他醒了!”这声音很熟悉,是小九。
“我让医生过来!”木头的声音。
“太好了,容磊?能看见我吗?”视线慢慢对焦,纪信庭的脸出现在眼前。
“信庭……?”声音很干涩。
“太好了,他还有记忆!”小九狂喜,“来,我扶你起来喝口水。”
“谢谢。……这里是……医院?”喝下一杯水后,容磊问到。
“是啊。警察破门而入,消防员把你们救了出来。”纪信庭接话。
“你们”。在那废置工厂的回忆如潮水涌进大脑,容磊问,“顾长希怎么样了?”
“你管那个人干什么,他好得很,现在整个新闻界都在为他伸张正义。”小九回话。
说着,医生进来为容磊做检查,在确定他思维清晰、身体无大碍后,“你吸入过量浓烟晕了过去。身上只是外伤,没有伤及内脏。再留院观察一晚,明早要是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纪信庭送医生出去。
小九瞥了容磊一眼,“你这家伙!你知道信庭多担心你吗?居然不听劝就这么跑了,他着急地给我打电话,又设法联系警察局的人看能不能帮上忙,你真该好好向他道歉和道谢!”
容磊往门口方向看,“……我知道。我也该对你们说声抱歉,让你们再次担心了。”视线转回小九和木头身上。
“我都被你吓习惯了。”小九撇了撇嘴。
“好了好了,容磊醒过来就好。”木头微笑,“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想吃点什么?你要是不饿,我就回家煮好了再带来。”
纪信庭进来,小九抓紧时机,“哎,不用问了,我们回去给他做吃的,等会儿再过来,信庭,麻烦你照看一下他了。”
“好的。”纪信庭点点头,小九拉着木头走了。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信庭,对不起。”容磊内疚地道歉,“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纪信庭在床边坐下,“……‘罗萨兰’,就是顾先生吧?”
“……”容磊愣了一下,默认。
“露营时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纪信庭摇了摇头,看向容磊,“……在你还没醒的期间,我上网搜了一下关于顾先生的事情。他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如果对象是他,不难怪你如此投入。”
容磊没有说话。
“……你刚刚问顾先生怎么样了,”纪信庭开口,“他和你同时送进医院,但他的伤势比你重,在手术室里待了一段时间。送医生出去时我问了一下,不过这位医生不是他的主治,只知道他已经被推出手术室,正在高级病房里休息。”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情况。”容磊回应。
“……我这么问可能很唐突,”纪信庭看着他,“……你们,有复合的可能性吗?”
“我不知道。”胸腔内充满着各种情绪,容磊一时难以厘清。
纪信庭没有再问下去,“抱歉,我问太多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嗯。”
容磊再次醒来,是因为饭菜香。
“这可是木头的拿手好菜,你得全部吃完哦。”小九舀了一碗鲜鱼粥给容磊。
“谢谢。”
“信庭说学院要开会,先走了。”
“真是麻烦他了。”
“你们聊得怎么样?”
“……就这样吧。”
小九皱眉,“什么叫‘就这样’?……你去跟踪顾长希完全是出于好心吧?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想法吧?”
容磊沉默。
“容磊!你知不知道网络论坛怎么看待这次顾长希受伤的事情?那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像他这种连发尖儿都是算计的人,他会这么毫无防备地跑到野外去等着几个大汉把他抓起来?他可是活生生的影帝!演技有多好你不知道?
“他是这次事情的最大受益者!顾氏董事会里现在全部是他的人,董事长也宣布退休了,舆论大肆猜测顾氏的对手公司也参与策划这次绑架,股价跌得不行!”
“可他救了我。”容磊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顾长希把他护在身下的情形。“他为我受了伤。”
“那是因为你是他的猎物!你三番四次拒绝他,如果我是他,我也会用这样的苦肉计!从根本上他就不是救你,而是救他自己‘狩猎者’的名誉!”
27.
纪信庭开完会,再次来到医院看望容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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