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希虽是名人,但毕竟是幕后人员。“我们就不凑那份热闹了,走别的通道吧。”
“是。”司机应道,调头从另一通道进入山庄。
会场正在做最后准备,音响组正在调音,一名师傅对着台下的帮工喊一声,“小容,上来一趟!”
“好!”一个身影跑上台。
他正面转过来一刻,顾长希正在山庄经理的陪同下来到会场视察。
四目有刹那间的对视,但容磊似乎没有特别注意,专注帮忙。
顾长希皱了一下眉头。经理以为他不满意,连忙说,“不知道哪里需要改进?我马上跟进。”
“……不,没什么。”
容磊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背后印着大大的“海天音响”字样。
他什么时候改行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开机仪式确实很轰动。秘书来电保证明天所有娱乐媒体的头条都是钟衍。
顾长希的注意力却在舞台之外不起眼的调音间里。
开机仪式结束。媒体一拥而上围着钟衍他们。
估计没一会半刻采访不会结束。
经理护着顾长希往休息室里去,正要退出,被后者叫住。
“顾先生,什么事?”
“音响组里那个叫‘容磊’的男人,麻烦你带他来见一见我。”
容磊站在顾长希面前,一脸一头雾水的样子。
顾长希上下打量他,没有说话。
进来前,经理已反复吩咐容磊,无论有没有做错事,态度一定要恭敬。
“你来这里做什么?”顾长希开口。
“回顾先生的话,我来调音的。”不知为什么,容磊打从心底害怕眼前的人。
“你为什么跑来调音?”
“我是这家公司的临时工,”容磊指了指左胸前的“海天音响”,“……公司有工作,我就跟着来了。”
简直鸡同鸭讲。
顾长希不动声色,“你的摄影工作呢?”
闻言,容磊的眼睛忽地亮了,“您认识以前的我?”顾长希看起来颇有身份,他倒不知道自己认识这样的人物。
“……什么意思?”
“我……”容磊欲言又止,“我失忆了。”
“失忆?”
这么狗血的情节,真的会发生么?
“怎么失忆的?”车祸?疾病?
这正是容磊欲言又止的部分。但既然被问到,他也不会特地去掩饰,“听说是自杀未遂,救过来之后,我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3.
这个年头,会有人为一次情伤而放弃生命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人,估计放到新闻上,会被大众喷死。
顾长希从山庄出来,给秘书打了电话,让他去查一下和自己分手后的容磊都做了些什么。
回到休息室见面那会儿。
闻言,顾长希顿了一顿。但他什么风浪没见过,平静地问,“为什么自杀?”
容磊挠了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是为情……”
眼前的容磊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好像曾经自杀的那个不是他。
或许真的不是他,而是他这个身体的前主人。
他可能真的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以前那个容磊的灵魂。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复炽热。
以前那个容磊,眼神狂热执着,仿佛随时能掀起万丈波澜,淹没一切。
顾长希问现在的容磊,“你对此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容磊想了一下,“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有什么冲动要追究以前发生的事。”
“所以……”他对着顾长希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如果我忘记了有关您的什么重要的事情,请您见谅。如果我们是朋友,我很愿意重新认识您。”
说得一脸诚恳。
至此,没什么好问的了。
顾长希轻轻笑了一下。这种感觉颇为新鲜。
一个和他有过床笫欢愉又经历了分手的前男朋友,站在他的面前,似陌生人一般对他说“很愿意重新认识您”,而对方似乎不是在装,是真的失忆了。
顾长希没有和钟衍打招呼就先走了。
与秘书通完电话,钟衍来电。
顾长希没有接。
忽然心情不好,接个电话也是浪费时间。
晚上,秘书带着文件来见他。
容磊和他分手后不久,转手楼盘套现,资金汇入了他那个叫小九的朋友的账户上。之后他在老房子里被一个捡破烂的发现,送到医院时已不省人事。抢救过来后记忆丧失。医生认为这可能是脑部缺氧多时造成的。记忆或许可以恢复,或许不可以。
“还有,容磊曾留下遗书,这份遗书目前应该在小九的手里。”秘书汇报完毕。
顾长希听完,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晚饭时,容磊对小九说,“小九,我今天遇到一个之前可能认识的人。”
“谁呀?”小九夹菜给木头,又夹菜给他,自己扒了一口饭,问。
“顾长希。”
话音未落,小九猛地从饭桌旁腾起,一桌子菜差点被打翻。
“小九!”木头皱眉。
“你一个搞音响的临时工怎么碰上他啦?!”小九瞪大眼睛。
容磊被他的气势震住,“今天公司人手不够,我被临时叫到流水山庄帮忙,那里在搞什么开机仪式,顾先生也在。……怎么了?我之前不认识他的么?”
4.
“他就一人/渣,你当然不认识他!”
“小九,冷静一点!”木头开口,“你不记得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吗?”
知晓容磊失忆后,小九和木头决定不在他面前提起任何关于顾长希的事情。但刚刚小九反应这么大,容磊怎么都找到一点头绪了。
“……顾长希……就是我自杀的原因?”
“……”小九不说话,嘴巴抿成一条线,闷闷坐下。
“容磊,顾长希和你说了什么吗?”木头看向他。
“……他问我怎么会在现场。”容磊简单说了一下经过,“他问起我的摄影事业,我想他应该认识我;于是我就坦白道,为情自杀未遂,失忆了。”
“那他什么反应?”小九立马问。有没有震惊?有没有后悔?有没有害怕?
“他的反应……”容磊回想,“挺平静的。”
是的,平静。
如今想来,如果顾长希也是当事人的话,那他当时的神情语气真的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他曾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
或许真的没有感情了吧。
“那个贱/人!”小九愤愤,“凭什么,凭什么你为了他放弃生命而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太不公平了!!”
其实在感情里,没有公平。所谓“对等的位置”,不过是当事人的自我感觉。
只要自我感觉良好即可,哪里找得出公平的标准线。
容磊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逻辑思维仍在。
木头看了看容磊,转向小九,“你别嚷嚷了,影响容磊的心情。”
闻言,小九转向容磊,神情愧疚,“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容磊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呢,我没事,我还得谢谢你们这些日子来的照顾。我对以前的事……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说真的,你们对我说的事情,在我看来,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继续吃饭吧。”木头率先动筷。
晚上。小九躺在床上,问木头,“你说,容磊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么?”
“应该是吧。”
自杀前,容磊安排好一切。他给小九发短信,让他傍晚下班过来一趟,有东西交给他。
小九赶到,没人应门,他便用备钥开门。门口旁边的鞋柜上是一封给他的信。
容磊转手豪宅套现的钱全给了他,一是给他解决蛋糕店的困难,二是让他和木头过上安稳的生活。
看完信,巨大的恐惧朝小九涌来,他哆嗦着,给容磊打电话,后者的电话留在了房间里。他给木头打电话,给110打电话。
直至凌晨三点多,他们才接到电话,说某某医院送来一个急救病人,跟他们所描述的人相符。
小九他们飞奔至医院时,容磊正在抢救中。
早晨,容磊被推出手术室。
傍晚,他醒来,看见小九,却问,“……你是谁?”
这五个多月来,容磊的身体已恢复至正常人水平,而小九也接受他已失忆的事实。
“这样也好。”小九躺在床上,念念叨叨,“他有了新的人生,重新开始也好。”
5.
之前钟衍给顾长希打电话,后者不接;现在顾长希给他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顾长希放下电话,恰好秘书进来汇报工作。
工作事宜安排妥当,顾长希一边签文件一边吩咐:某某牌子的汽车厂商寄来了最新的目录,你根据钟衍的喜好订一辆。
秘书应好,接过文件退下。
今天钟衍抽空参加某访谈节目的录制。刚结束,助理就急忙跑来说——顾长希站在电视台大门等着他。
此时手机响起,顾长希的来电。
“你搞什么?明知道电视台是狗仔的常驻点,你还……”钟衍难得心浮气躁。
“肯接电话了么?”顾长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娱记们的推嚷声。
电影公司的老总光天化日之下站在电视台前,明显等着什么人,娱记们怎会嗅不出猫腻。
钟衍吸一口气,“你赶紧去地下停车场。”
“不。”顾长希拒绝,“你出来。”
“你疯了么?我……”
“我保护你。”
这四个字从顾长希嘴里说出,效果简直如同定海神针。
连钟衍都被震住。
“钟衍,从正门出来。”顾长希的语气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因这份笃定,他的话音几近魅惑,令钟衍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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