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蓝衣的展昭正跟着包拯前往耀武楼，他当时赶着去换班，在耀武楼门前一个进去，一个从门外经过，归珉只是往里看了那蓝衣人一眼。蓝衣少年手里握着巨阙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已经是高手的归珉都有些颤抖。

    哪想到，这少年竟然就是南侠展昭。

    那刻，归珉就将展昭隐藏在内心深处。

    耳边传来鞋子踩在干草上面的声音，归珉回过神，视线往旁边移过去。

    是展昭走过来，他也靠着墙坐下，与归珉中间只隔着一排木柱。展昭将一个纸袋伸进木柱与木柱间的缝隙中，放到对面的地上，同时又放过去一个倒满酒的酒杯。

    随后展昭自顾自的吃起东西，喝起酒来。

    “你这是……”归珉问他，“……什么意思？”

    展昭嘴里嚼着花生，“没，聊聊天而已。”

    ……聊天？“我没什么好聊的。”说完，归珉背对着他躺下。

    展昭并没有因此离开，他喝了口酒，慢慢把酒杯放在地上，当杯底触碰到地面那刻，展昭开口，“你还是老样子呢……黑衣叔叔。”

    归珉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站起身，满是震惊地看着还是原来的姿势，却含笑看着他的展昭。

    归珉慢慢睁大双眼，眼神里有一丝错愕，“你……”

    展昭移开视线，低头闭眼一笑，“才十几年不见，你那么快就忘了我……忘了玉儿了……”

    归珉紧绷了一下身体，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好半天，他低低笑了两声，然后仰天长笑了几声，低下头注视着展昭的双眼。现在才发现，这双眼睛和当年的玉儿如此相似，他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当年看着弱不禁风的玉儿竟然就是现在鼎鼎大名的南侠展昭。”

    “人终究是会变的。”展昭转动着地上的酒杯，“懦弱的人也会变成坚强的人，好人也会……变成坏人。”

    归珉端起展昭刚才放在那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用握着杯子的手背狠狠擦了下嘴角，道，“说吧，你要知道什么？”

    展昭原本划着杯口的指尖停了下来，低着的头许久才抬起，双眸中闪着波光，“……天沐。”

    归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不确定的问，“天沐死的时候……”

    “……我在。”展昭道。

    归珉的身体一怔，“难、难道……”

    展昭看向他，“你没猜错，账簿和信件都在我手里……”摇摇头，又道，“不应该说账簿，而是……”

    归珉抬手捂住眼睛，苦笑了几声，喃喃道，“……是不是真的已经大势已去了……王爷……”

    归珉就向展昭讲述了起了当时事情的经过。

    那日，柴永崎在书房正跟金国人商量着联盟的事情，金国会煽动吐蕃女真和高丽在宋国的边境捣乱，等到赵恒派兵前往边境的时候，主将都派出去了，那开封就等同于一个空壳一样，他们就趁此机会杀赵恒，夺取大宋江山。

    那账簿其实就是各国国主签订的合盟书以及事成之后的条件，那信件的内容则是日后大宋的划分图。

    柴永崎送金国使者离开后，原本放在书房的那两样东西却不翼而飞。

    柴永崎翻遍整个书房都没见到，正当他准备叫人去找时，天沐竟主动承认是他偷走那两样东西，他也偷听到了柴永崎他们的计划。

    柴永崎大惊，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从天沐口中问出那两样东西在哪，同时柴永崎也命人哪怕是要把整个府衙翻个面也找到。

    可是当他们对天沐用刑用到一半的时候，赵凝就带着人过来，把他们抓走了。

    把他们押回去的途中，赵凝并没有带着之前救下的天沐一起走，他也不知道原因。

    后来，他逃了出来，当他在赶回府里中时，天沐所住的房间早就烧成了废墟。

    他也只是把天沐的残骸挖了出来，并把他火化，带着他的骨灰隐姓埋名回到开封，一边寻找玉儿，只不过找了二十年都没有找到，同时也等待时机救柴永崎，完成他们当年没有完成的宏图大志。

    展昭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动，哪怕是听到天沐这里他也没有任何激动愤怒的神色，就只是淡淡的听着。

    “天沐……的骨灰现在在哪？”展昭开口问。

    归珉愣了一下，道，“……我把他埋葬在赵凝府中的院子内那棵大树下。”

    展昭震愣住，是他们抓住无面人那日夜晚，他背对坐着的那棵大树下……悲伤一笑，那么他所坐着的下方就埋着天沐……天沐在那里……

    展昭站起身，对归珉微微一弯腰，“……谢谢你带天沐回到这里。”

    归珉望着展昭离开的背影，叫住他，“……你现在去赵凝府？”

    展昭没有回头，他摇摇头。

    “为什么？”归珉不解，“这时候你不是应该飞奔过去么？”

    沉默了一会，展昭离开，关门的那刻，归珉听到他说。

    “等到柴永崎死在龙头铡下后，我才有资格去见他……”

    展昭走出牢门，走过街道，走过河边，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脚下一个趔趄，伸手撑住身旁的树干稳住身子。

    手指慢慢抓紧树干，指尖陷进树干内，展昭低着头紧咬着嘴唇，直到咬破。

    手上被一片温暖盖住。

    展昭一愣，快速转头。

    白玉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微笑的看着他，目光温柔。

    展昭和归珉在牢里的话白玉堂全都听到了。

    白玉堂握起展昭手，不让他再继续自残下去。

    展昭的视线模糊了一下，他猛得抱住白玉堂，把眼泪硬逼了回去。

    白玉堂也紧紧回抱住他。

    展昭不想让白玉堂看见他哭泣的脸，他不想在白玉堂面前哭泣，他不想在白玉堂面前露出脆弱的那一面。

    殊不知，白玉堂早就看到过他悲伤的样子，哭泣的脸庞，脆弱的那面。

    第38章章三十五找到你了

    不知什么原因，归珉主动交代了他帮助柴永崎如何杀害婴儿以及他们二十年的那个计划，全都告诉了包拯，并签字画押了。

    展昭也把那本记载着各国国主签订的合盟书以及事成之后的条件的账本以及大宋的划分图也一并交给了包拯，并且跟包拯他们说起了自己七岁那年那段往事。

    案件已经告破。

    展昭来到牢中见柴永崎，白玉堂他们去抓剩下的余党。

    柴永崎笑眯眯看着走过来的展昭，道，“我真是没想到呢，展护卫竟然就是当年的玉儿？”

    展昭再见到柴永崎那刻，也有些吃惊，过去二十年，柴永崎的相貌竟然一如从前，按理说他现在快五十了，原本应该泛白的发丝仍是漆黑黝亮，脸上也没有丝毫的皱纹，依旧精神抖擞。

    ……难道那所谓荒唐的药引真能制出长生不老的药物不成？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药。

    “好久不见了，柴王爷。”展昭正视他，目光平淡，他以为自己再次见到柴永崎那刻他会愤怒到要杀了他的地步，此刻，他竟然能心如止水的与他对视，甚至是还可以很平静的与他说话。

    “我原本还想听你称呼我一声干爹呢。”柴王爷有些遗憾。

    许久，展昭视线看向旁边，不自觉得咬了下嘴唇，问出他一直想要问出的话，“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残忍的对待天沐？”视线看着他，低吼道，“为什么？！”

    柴永崎把手背在身后，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低眸，道，“不管是谁，只要阻碍我，都得死。”

    展昭闭了下眼睛，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去记恨。他转身，微微侧过头道，“我只是来看你最后一眼。”说完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柴永崎望着展昭的背影，嘴里不断喃喃道，“玉儿……玉儿……我的玉儿……”

    如果展昭此时若是转头，他就一定会看到柴永崎脸上的神情就和二十年前那天，他伸手拉起七岁那时的他一样温暖又温柔的笑容。

    柴永崎唯有对玉儿的那颗心是真的。

    ……

    柴永崎最后死在龙头铡下，其余的人也都伏法。

    展昭问过赵凝，当日为什么不把天沐带走。

    赵凝看了他许久，才说，那个孩子当时说他要等一个重要的人，他一定要见到那个人最后一面，才会安心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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