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鸥然吃了几口蛋羹,也没胃口了,留下果汁,让人将其余的都撤走。
他喝过最美的白粥,在某个宿醉后醒来的早晨,熬得稠密又晶莹的米粥,化在口腔里米香四溢。
那个味道,不可复制,亦不会再出现。
他生命中最好的东西总是匆匆一瞥便没入洪流,越重要的,沉得越快。
期待就是个最卑劣的顽商,骗他买下许多心爱的东西,然后一件件掷于黄沙。
他甚至连喊停的权利都没有,看,为何还贪恋,活该被心伤。
护工端着粥出去,差点撞上门口的人:“对不起啊。”多么美丽的人,好像仙子从画中走出来,“您是来探病的吗?马上要过探视时间了。”其实已经过了时间,但他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位佳人。
真是稀奇,今天这里可够热闹的。
这回又是谁?
“鸥然……”
是谁?
婉转如天籁。
是谁?
化雨渡春风。
是谁!
让他再一次讴歌,活着,总有什么值得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璧人
California,湛蓝海岸线上,棕榈刺向天空,耀眼的黄金之周。
太平洋上的暖流徐来,把空气烤地香软的像一块沾了枫糖的松饼,程扬禹靠在车后座上闭目,严俊的神情仿佛睡着了,有着1/4中国血统的美国司机知情识趣地将Radio的音量调低……
Thereshestoodinthedoorway
Iheardthemissionbell
AndIwasthinkingtomyself
ThiscouldbeHeavenorthiscouldbeHell
“是首好歌。”纯正的美音低沉而优雅,英俊的男人睁开眼,示意他将音量放高。
Howtheydanceinthecourtyard
Sweetsummersweat
Somedancetoremember
Somedancetoforget
“是的,先生,您也喜欢?”司机小心地搭讪,他不确定他的这个新老板是否喜欢被人打扰,但他出手阔绰,而且很英俊,风度翩翩的绅士,和他聊天是件欣赏悦目的事。
程扬禹冲后视镜微微一笑,真的很英俊,司机握紧了方向盘。
“你结婚了?”比音乐更动人的美妙嗓音。
“是的,先生。”一枚白金戒指卧于象征忠贞的无名指上,代表他向爱人交付忠诚。
“代我向你的丈夫问好。”英俊的男人微微颔首。
司机惊讶:“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真是神了!”他亲吻无名指上简洁的戒指,“感谢加州的法律,我才能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恭喜你们。”没有鄙视,没有虚伪,深邃的眼睛真挚,让人舒畅的平静。
“您真是个特别的人。”司机一愣,放松下来的笑肌向两边咧开,“中国人都不太接受这个,您知道,男人和男人。在唐人街移民了十几年的中国人,有的连中文都忘光了,还不是看到同性恋者接吻就觉得恶心。”他的家人就是,当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白人男子结婚的那刻,仿佛嫌弃一团肮脏的垃圾似的,将他扫地出门。
就算是在文明程度开化的美国,这大概也不算一件十分容易的事。
“您也结婚了吗?”
这个英俊的中国男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感觉,但他不能确定,那种猜测并不礼貌,尤其是对这样一位儒雅的绅士。好奇心是下山的猛虎,一步步将那句话挤出嗓子眼。
“Iamnotaluckyguy.”
“上帝是公平的,先生,您一定会找到您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
也许他找到了。
但,仁慈的主是否也为他预备了同样的公平?他不得而知。
静默像一片不期而至的阴影,年轻的司机意识到自己今天说得太多了。
“先生,我们马上就到达目的地了,祝您有个好心情。”
“你也是。”幸运的人。
Iwasrunningforthedoor
Ihadtofindthepassageback
TotheplaceIwasbefore
Relax,saidthenightman
Weareprogrammedtoreceive
Youcancheckoutanytimeyoulike
9号别墅搬进来人了。
年轻的小夫妻俩,男的帅,女的漂亮。
真是好看呐,大刘坐在安保监控室里头,第二十三次将一个摄像头调向9号别墅的后院。
藤萝葱郁的凉亭内,好看到不像话的男子正半阖着眼,似梦非睡地倚在扶栏上。
盛夏7点光景的太阳已经可以用毒辣来形容,光斓斑驳,嬉闹如山雀,在男子玉白般的额头流连。
执起手边的一杯褐色冰茶,淡如芙蓉的唇就着杯口,酌了一口。
冰镇酸梅汤清甜适口,回味生津,拂一身暑气,通透,男子满意地一双眉眼都弯了。不是外头买的勾兑饮料,是自家按着老方子买的好材料,花了小半天时间熬的。
出院的第二天,他就从市区的老洋房搬回来了,不喜外人打搅,日子过得安生惬意,除了每天定时来打扫的上海阿姨外,吃喝一应皆有路鸥歌包揽,分毫都不消他动手,他到成了这屋里最闲赋的人了。
路鸥然住院的理由,安靖瞒了七七八八,只说好好静养就无大碍,把路鸥歌心疼得不行,每餐变了法地做各种吃食,几天下来就吃得路鸥然胖了一圈,人也精神了,白润得跟个玉雕似的,坐在阳光底下都会发光。
“先生。”安靖给挑的上海阿姨是个热诚的人,负责给他们打扫打扫房子买买菜,为人古道热肠,心眼也粗,脚步声还远呢,嗓门已到跟前,“您的包裹又来了。”
路鸥然眼也没抬:“扔了。”
又扔?!阿姨是个做人家(做人家:上海话,表示精打细算,节俭的人),又是热心直肠,到这里来服侍了几天,觉得这家主人不仅长得好,待人亲切没有架子,早就当自己人看待。
平日里挺好说话的人,偏偏每日跟个包裹过不去,除了第一天真正打开过,剩下的都是是一样的命运。自古不打送礼人,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先生,嘎好看的包装,里面的东西肯定也便宜不了,看也不看就扔掉:“真真作孽。”她小心嘀咕。
似乎和路鸥然赌气似的,阿姨干脆直接把东西扔在后院花圃旁的废料桶里。
松花绿色方盒上扣了一道简单的米白色丝带,静静卧在肥泥和一堆落花里,嫩到扎眼。
“早饭做好了,小姐让您快点进去吃。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大清早的还喝那么凉。”阿姨撅着嘴嘟嘟囔囔进了屋,路鸥然笑着伸了个懒腰也跟着进去。
摄像头调了调焦,正对上他在花圃旁停下。
许久,那身影动了,在怀里揣了些东西,缓缓消失在后廊尽头。
路鸥歌盛了米粥出来,正好碰到路鸥然将几支绿梗裹着花蕊嫩茎插入水瓶,骨朵将开未开,蕊芯适微的翠,清新的一股劲让整个餐厅都跟着活泛了。
“再隔几天才开。”看他摆弄花,路鸥歌笑了,“现在就采来,太早了。”
路鸥然也笑:“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变戏法地从身后掏出一朵开到荼蘼的百合,“送给你的,我的玛丽亚。”
“佳期莫负,还是让它多开一段时间吧。”路鸥歌接过来,重新插回水瓶中。
路鸥然坐下,对着一大桌子的菜发愣。
鸥歌的手艺好到没话说,一周下来都不带重样的。
他其实吃不多,几年不规律的作息饮食还有工作压力,早就搞坏了他的胃口,饕餮之福已去,但看到路鸥歌在厨房挥汗如雨,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几个弯也就没有再说。
只是,对于二个人来说,是不是也做得太多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一家养着几口人呢。吃不完,真真作孽。”他学阿姨的口气说话,无非不想累坏她。
“这菜式嗲额,可以拿出去卖了,要是开个餐厅啊,保证门槛都踩平。”阿姨端上最后两样小菜,姐弟两个没脾气,每次都邀请她一起用餐,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时间久了,也就亲随了,反正这么多吃的,光靠他们两个人还真解决不掉,而一道菜,路鸥然是绝对不吃第二顿的。
“那可不行。”夹了一筷子路鸥歌腌的脆瓜,好吃,“她的手艺,只有我可以尝。”
路鸥歌脱了围裙坐下,把最养人的那碗米汤往路鸥然面前推,“照顾好他一个人就够了。”
阿姨不作兴了:“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以后你要是嫁人了,先生还怎么过呀?”
“我啊,就陪着他。”路鸥歌笑笑,挖了一勺手剥河虾仁到路鸥然碗里。
“那是,哪个配得上我姐!”路鸥然大口夹菜,吃得满面红光,“恩,好吃,这个酱瓜怎么能那么好吃。”嘴里还塞着虾,一个空碗就递过去了,“再来一碗。
路鸥歌被他的吃相逗笑,看着那个恬淡无争的笑容,他捂着胃觉得就是再吃三大碗都不在话下了。
窗台下,百合清雅,餐桌上,温柔馨香。
路鸥然想,他果然是个,幸运的家伙。
地球一端的时间还沐浴在初升的晨曦中,另一端已近黄昏的暗红。
有一半爱尔兰血统的罗斯博士,灰白的胡子蜷曲得像个航海时代豪放的水手,他肥短的手指好像削圆的水果萝卜,捏着一枚袖珍小梳仔细梳理自己的胡须。
一丝不苟的动作,小心翼翼,半刻之后他冲着镜子照了照,那把乱糟糟的胡子终于达到他满意的效果,端正整齐地呈现一个学者该有的姿态。
十分钟后,他见到了那个中国富豪,出乎预料的年轻英俊。
“你好,Mr.Cheng.”为了获得赞助,他甚至学了一句蹩脚的中文。
高大的男子转过身,“请叫我禹,很高兴认识您,博士。”
字正腔圆的英文,漂亮过BBC的主持人,罗斯博士在第一印象的框中,大大地打了个勾。
出于意料的,男子不仅举动优雅绅士,对他十分尊重,时不时提出的问题和看法,也显示出对他们目前正在开发的数据业务也十分了然,见解超过很多同行,俨然是专业级的。更难得的是,自己和他还十分谈得来,好像认识多年的老友,没有隔阂。
“是的,是的。”罗斯博士肥美的水果萝卜般的手指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现在我们在研究的个体识别系统已经达成了95%的高效,可以这么说,只要你在网络流或者数据通讯平台留下过痕迹,我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个体搜索匹配。”
“了不起的技术。”程扬禹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事实上前不久我有幸目睹了相同的测试,对方的技术想必也来自博士您的团队。”
罗斯博士立刻来了兴致:“你说的人,我可能认识。”骄傲的抬头,苏格兰饱满的额头和双颊一片红润喜人,“他是不是姓路?”
“博士也认识他?”
“当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是我的学生,非常出色的学生。”回忆让他丰满,“我要说,他很好学,也很聪明,如果是他,我一点不怀疑他有那个能力。”
“是的,他很出色。”程扬禹微笑,仿佛受到称赞的人,是他。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9_29582/44787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