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开近了，才发现是辆大货车，拐到他们后手边，忽然往这边挤压过来。

    丁林惊慌失措，“艾玛搞什么？”

    山路的栅栏不结实，丁林的车跟对方大个子结结实实碰上，一路上发出刺啦的声音，左手边的栅栏摇摇欲坠。

    他回头，

    “作为一个良好市民，除了你们我也实在想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楚原动手解安全带。

    “换位置。”

    丁林大惊失色，“不行不行，我拒绝拿生命开玩笑。”

    两个人艰难地在狭小的空间换了个位置，楚原一踩油门，硬生生从卡车身边挤了出来，丁林用手摸车内，一脸心疼，

    扭头对宋冬野说，“老板我请求报销。”

    宋冬野脸色发白。

    “哎，楚原你悠着点。”

    楚原认准了时间，踩着油门从山道180度拐弯处漂移过去，后面的车刹车不及，狠狠撞在护栏上，险险在空中挂着。

    车停在宋冬野家门口。

    丁林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看走廊下黯淡灯光照着的两个人，一个脸色发白一个脸色铁青，讪讪的踩下油门一溜烟开走了。

    宋冬野用钥匙开了门，打开灯光，漆黑的室内瞬间被光亮充满。楚原进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出来。

    “你……还会飙车？”

    楚原看着他因为车速过快导致发白的脸，“坐下。”

    宋冬野不明就里。

    “昨天，你去找谢甘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琐事。”宋冬野反应过来，“你觉得刚才那辆车是冲着我来的？”

    楚原没有开口，眼里明明白白说着这是事实。

    “难怪丁林刚才一个劲地嚎叫，”宋冬野有些无奈，“谢甘真没跟我说什么，那些人应该是误会了，不过嘛，他都已经被发现了，相信很快就会解决的。”

    “你不应该被扯到这些事情里面。”

    宋冬野举手投降，“本来我约了我哥后天说这件事，这样吧，我明天过去还不行吗？保证跟这事撇得一清二楚不再当谢甘的替死鬼。”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哥不喜欢别人去他那里。”再说他还知道你我的事呢去了还不是羊入虎口，宋冬野心里嘀咕。

    杵在面前的男人实在太有压迫感，宋冬野于是站起来，假装视若无睹对方不是很满意的神情，“真是让人不得安宁……我先回房间了。”

    他刚上楼梯，楚原的电话就响了，他掏出手机，静静听着那边，不时嗯几声，最后笑了，“过继？不要想太多，我不想被你那韩国老公拿刀追。”

    “孩子还没出来，你不要蹦跶着想些歪七杂八的事。”

    “他？有点难度，我还要忙着先看好他别出事呢，你着什么急？”

    灯管似乎时间久了，光亮有些黯淡，淡蓝色的沙发被蒙上一层白色的惨白的光，窝在狗窝里的达斯懒洋洋翻了个身，耷拉着眼皮子一瞥客厅的灯，隐约听到开关啪嗒关上，脚步声渐渐往楼上去的声音，一楼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它安然的垂下耳朵，又开始做起关于小鱼干的美梦来。

    宋冬野一个晚上没睡好，不仅仅身体疲累，连脑袋也昏沉得一塌糊涂，然而又被楚原一大早从被窝挖出来扔到餐桌上糊里糊涂的吃完了早餐，把他塞进车里。

    “问完就回来。”

    他连连打呵欠，循着印象去找宋夏照那好几年都没再去过的公寓。宋冬野和宋夏照两人都独自住在外面，相比他偶尔被勒令回一次家，宋夏照倒是经常睡在宋家大宅，他的公寓在市中心，离公司更近，也是他经常加班休息的地方。

    停好车进了电梯，宋冬野看着数字一个个上升，右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

    “嗯嗯？”

    他按了按右眼，又望望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忘带礼物？”

    随即释然，自家老哥再怎么生疏也不用带礼物上门吧？

    他在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把尘封多年的备份钥匙，一边嘀咕，“我猜他起床了不过最好别起那如果我给他弄个早餐？能抵消帮忙的人情么？待会不会又要提那家伙的事了吧……”

    他打开门，外面太阳早已高高升起，屋里窗帘拉开，阳光洒进来于是一切尽览无遗，宋冬野绕过了玄关，一边打量屋内摆设一边感叹还是跟以前一样毫无变化，目光落在客厅里忽然顿住了。

    “额……”

    沙发上两个身影交叠着，估计听到开门的动静，于是上面那个人抬起头，冲他一笑，“宋冬野？你好啊。”

    “你好……”宋冬野下意识回答，眼神落到他那张无比熟悉又有些相似的脸上，不可置信地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终于确定那个被人按在怀里衣服凌乱只露出半张脸的人确实就是宋夏照。

    “我走错门了？”

    “不，”那人和气的笑笑，“你哥在呢，不过刚好不太方便，能麻烦你之后再来吗？”

    “哦……”宋冬野往后退，“打扰了。”

    短暂的耽搁已经足够宋夏照回过神来了，他用手肘撑着沙发想坐起来，却被对方压住动弹不得，宋夏照一贯苍白严肃的脸这时却带着不寻常的温度，眼里蒙上一层迷蒙雾气，他转了转脖子，沙哑着声音说，

    “起来。”

    “啊呀亲爱的，过河拆桥可不是什么好品质，你这会可起不来。”

    “我让你起来。”宋夏照急促的喘气，咬着牙根蹦出这几个字。那人拨开他散落的刘海，低低说道，

    “嗯……我也很想听你话呢……”

    宋冬野出来顺手关了门，走了几步发现钥匙还挂在门上，于是又折回去拿，厚重的门板隔音效果显然很好，他在门口站了半天，脸色乍青乍红。

    最后开车回家，气势汹汹的进到客厅，对着坐在沙发看书的楚原喊，“你！回屋里收拾去，搬回你房子。”

    楚原“？”

    宋冬野急了，干脆自己上楼进书房，然而对着室内光景，却半天不知怎么动。

    楚原走到他旁边，“发生什么事了？”

    宋冬野瞪着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字，于是又恼怒地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坦白

    宋家的家教一般在饭桌上是不说话的。

    不过宋老爷子不在，宋母来来回回看自己的两个儿子，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试探性地开口，

    “冬野，你这周末有没有空？”

    宋冬野毫不犹豫的说道，“刚好要忙。”

    “……”宋母放下筷子，“工作也好休息也好，你留个时间陪我去见见你陈阿姨吧，她女儿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妈，”宋冬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我们不说这种事了好吗？”

    宋母一脸哀怨状，“你们成天不在家，又不找个对象没事陪陪妈说话，天天对着你爸真的很闷啊。”

    一边的宋父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你应该先问哥。”

    宋母偷觑大儿子，又默默转回头对宋冬野说，“你哥那么稳重，还是多管管你吧。”

    “……”

    宋冬野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所见的，视线黏在宋夏照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哪哪，这周末吧，好不好？”

    宋冬野回过神来，长长叹一口气，“妈，我有对象了。”

    “嘎？”宋母惊得筷子掉了。

    “所以您别费心了。”

    宋冬野说话时特意瞄了瞄宋夏照的反应，只见他盛汤的手在空中停顿不到一秒，脸上不动声色。

    宋母有些晕，“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哦，”宋冬野淡淡说道，“是个好人。”

    “……儿子啊，你找对象的要求这么低？”

    自始至终饭桌上的另外一对父子都沉默着，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宋冬野看着宋夏照，“那个人的话，哥也知道的。”

    宋母一脸惊讶地看向大儿子，继而喃喃自语，“没想到啊……”过了不久一脸整肃地对宋冬野说，

    “找个时间让我见见你女朋友吧。”

    “嗯……见他可以。”

    宋母喜滋滋，“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宋冬野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宋母“@—@？”

    “他是个男的。”

    ……

    宋夏照放下了碗筷，转头看着宋冬野，眼里难得露出不认同的神色，宋冬野垂下眼睑对着餐桌发呆，觉得嘴里食之无味，反而有种淡淡的酸涩漫开。

    宋母大概是太震惊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呆了呆，最后只能求助的看向丈夫。

    宋夏照终于出声，“妈，冬野只是开个玩笑。”

    宋母讪笑，“这个……”

    “吃完饭再说。”

    宋父打断道，于是四个人陷入一种尴尬的气氛中，等到结束了，宋父朝宋冬野扔下一句，“跟我来。”

    转身就往楼上去。

    宋母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个背影，眼里盛满忧虑，心慌慌地说，“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宋夏照“……”

    书房内。

    宋冬野环顾四周，他对这并不陌生，幼年时闯了大祸，父亲总会把他带到这里训话。只是也好久不曾进来过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左右。”

    宋父沉默良久，“你母亲会为这件事难过伤心。”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有很多东西远不止那么简单，你选择了坦白，这样就不需要承受煎熬，但却把你的家人推到面前，被动的去为你接受所有的痛苦。”

    “父亲，”宋冬野打断他，“说出来，也是我对你们的一种尊重。”

    “两个男人的感情能够维系起你们以后所遭遇的一切吗？”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宋母推开门，“冰糖莲子汤，我熬了很久的。”

    宋冬野无法看她温婉的笑容。

    “你……”

    宋母轻轻覆上丈夫的手，“我刚才问了夏照，那个人是你带的艺人，是吗？”

    “嗯。”

    “对着家人说这种事，想必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已经很重要了？”

    宋冬野不语。

    宋母眼圈泛红，“一直以来，我们都想当开明的父母，你哥哥从小到大都很优秀，所以对你难免更加溺爱，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很想对你的一切要求坦然接受，但是这件事实在太超出范围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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