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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像红酒露这类东西，本是闵泯特意为了替换正杰每晚的黑咖啡而制的……<br/>

    两个人坐在窗前，正杰低著头啜一口红酒露，似乎对它颇为好奇，举起来在眼前仔细看。闵泯则捧著杯子，垂著头出神。<br/>

    “看你上课上的这麽不开心的样子，会对小伦产生副作用。”<br/>

    闵泯抬起头，有些疑惑的样子。<br/>

    正杰看似平静认真地说，唇边却有点笑意，“每天下课回来愁眉苦脸，一副上学这麽辛苦的样子，小伦会产生不好的联想，会得学校恐惧症也说不定啊。”<br/>

    “呃？”闵泯表情有些愣怔，“我，那个，很明显吗？”<br/>

    正杰抬眼看他，“如果很勉强的话，不一定非要回去的。”<br/>

    闵泯靠在沙发背上，良久，不出声。<br/>

    “是因为你弟弟希望你回去上学吗？”<br/>

    “……浩浩他……我弟弟他，对我期望很高。”<br/>

    “所以你不想让他失望？但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能做好吗？不妨直接告诉他，你们兄弟感情那麽好，他应该能理解。”<br/>

    闵泯摇摇头，想了一会儿，再摇摇头，“不！”<br/>

    正杰疑问地望著他。<br/>

    闵泯微笑，语气坚决，“浩浩好不容易才帮我得到这个机会！”<br/>

    正杰静静看著他眼底那抹极力隐藏著的悲哀。<br/>

    “……他耗费了很多心血……这几年……浩浩为了我……他很苦……很苦……”闵泯深深吸口气，“……我不能让他失望！”<br/>

    “你能做到吗？”正杰淡淡问。<br/>

    闵泯咬著唇，良久才叹了口气，垂下头。<br/>

    “是怎麽回事？”正杰盯著他，“不会是因为不适应环境吧？”<br/>

    闵泯苦笑著，忽然用手拍拍自己的头，“是这里不行了。”<br/>

    “嗯？”<br/>

    “车祸後遗症，”闵泯自嘲地笑笑，“神经系统没有办法恢复到以前。我现在记忆力很差，也很难集中注意力，你瞧……”他伸出一只手在正杰面前。<br/>

    正杰起初只注意到那手特殊的纤秀苍白，过了一会儿就发现它在微微颤抖。<br/>

    闵泯收回手，用它捂住脸，过一会儿，正杰听到他低声嘟囔，“……四节课坐著不动，以前不算什麽，现在却……即使坚持下来，我也做不了医生……”<br/>

    正杰默默看著他，沈思半晌，开口，“你弟弟让你回去上学，也并不是为了要让你当医生吧？”<br/>

    “……什麽？”闵泯放下手，神态迷惘。<br/>

    “他只是希望能弥补你的遗憾吧？……最高分考入医学院，却不得不中途退学……他恐怕只是想重新看到你高兴起来。以後会不会做医生，他有要求过你吗？他只是希望你能高高兴兴把学上完吧？”<br/>

    “可是，”闵泯嗫嚅著，“上完医学院，又拿不到医生资格，很浪费……”<br/>

    “高兴就好了，”正杰漫不经心，“你高兴了，你弟弟自然也就高兴了，他也不过是为了这个而已。”<br/>

    闵泯嘴唇微微张著，清秀的脸怔忡著，“……你怎麽知道？”<br/>

    “你自己觉得是不是呢？──你想太多，反而钻了牛角尖！”<br/>

    “……”<br/>

    “况且，也不算浪费啊，你不是一边上学一边还在工作吗？”<br/>

    33<br/>

    闵泯托著腮，望著窗外发呆。天空是灰蓝色的，梧桐枝叶滴沥，雨声潇潇，夹著老师依稀入耳的讲解声。他平生头一次在课堂上走神走的理所当然，毫无负罪感。<br/>

    昨晚喝醉了……<br/>

    不知不觉喝得太多，他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正杰给他加了几次……红酒露也会醉，真是……不过那饮料酒精含量并不多，所以只是微醺，後果便是昨晚他睡得好香。清早醒来有点赧然，这些天积在眼下的黑眼圈却浅淡了一些。<br/>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是自己看得太重了吧？浩浩做什麽都只是愿我开怀……想尽方法让我回学校，也是因为觉得我喜欢……怎会不懂呢？<br/>

    闵泯忽然觉得心里如释重负，松快了许多，听见铃响，收拾了东西随著人流走出去。若不计较结果，这样恬然地在学校里听听课，他还是很享受的。<br/>

    下午没有课，闵泯撑了伞在校门口等车。小伦儿童班的康复疗程也快结束了，今天要同医生详谈。<br/>

    正思量间，身後有人轻声喊，“……泯泯？”声音十分犹疑。<br/>

    闵泯回头看。<br/>

    那人容颜依稀如往日，却成熟了许多，更加好看，剑眉朗目，仪表堂堂。<br/>

    闵泯呆滞地看著他。<br/>

    陆飞满面不敢相信，眼睛睁大，表情十分震动，又惊又喜，“……泯泯，真的是你麽？”<br/>

    “……嗳，”闵泯小声答应，反应迟钝。<br/>

    陆飞一把抓住他手，笑出来，“终於找到你了！我问浩浩，他怎麽也不肯说你现在在哪里，真还是一副孩子脾气！你留在学校里了吗？早知我直接过来找你就好了……”<br/>

    他说得十分兴奋，闵泯却仿佛猛然惊觉，倏地将手抽了回来。<br/>

    “泯泯？”陆飞笑容僵住。<br/>

    “……”<br/>

    “泯泯，你听我说，”陆飞有点紧张，急著想重新握他的手，“我有话要跟你讲，三年前的……”<br/>

    闵泯猛然缩手躲开他，瞪大眼睛，呆呆的面孔上现出惊惶的样子来，蓦地返身拨脚便跑。陆飞没想到他竟这样，一时呆住。<br/>

    闵泯急急慌慌冲过马路，沿著人行道狂奔，踏起无数水花。周围有行人猝不及防被溅到，气得叫骂起来，他一概没有听到，只是埋著头跑，好似身後有狼在撵他，跑得太急，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起来。刚转过街角，一辆黑车“吱”一声停在面前，闵泯差点儿一头撞上去。车窗落下一半，露出裘正杰皱著眉的脸，对他道，“上车！”<br/>

    闵泯胸口一起一伏，拉开车门便往车上钻，百忙中还向後张望。<br/>

    直到车子重新启动，转出这条街，他才把头转回来，呼吸却还是十分急促，很张惶的样子。<br/>

    正杰瞧他一眼，没说什麽，只是看看四下环境，待车驶出那一区，才找个车位靠边停下来。<br/>

    闵泯眼睛发直，一动不动。<br/>

    正杰也不说话，利落地扯出杂物箱里的毛巾擦闵泯头脸和身上的雨水，然後脱下身上薄薄西装外套，给他披在身上，最後一把将他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将他头按到自己肩膀上。<br/>

    怀里的人有如一块冰，对他这一切动作浑然不觉。<br/>

    正杰不动声色，腾出一只手来撸闵泯的背，一下一下，由上至下使劲儿地撸著。他用力很重，故意弄疼闵泯，几下子便听到闵泯痛楚地轻轻“哎唷”一声。<br/>

    继而，那身体仿佛突然有了反应，开始轻轻颤抖起来。伞早不知道被闵泯丢到哪里去，奔跑间身上淋得潮湿，此时才觉出冷来。闵泯抬起头，面孔嘴唇都雪白，看样子却是清醒了，眼神清亮，强自镇定的表情里还残存著一丝不安，看起来十分脆弱。<br/>

    正杰紧紧盯著他，忽然俯下头去吻住他。<br/>

    那吻只是唇瓣相接。<br/>

    正杰的唇压在闵泯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大手按在闵泯脑後，似是防他逃开。但闵泯一点儿反抗的意图也无，只在两人分开之後，怔怔地看著他。<br/>

    自始至终正杰表情不变，但眼底颜色稍微深沈了一些，过一会儿，伸手指摩挲闵泯脸颊，轻声问，“好点儿吗？”<br/>

    闵泯眨眨眼，点了点头。<br/>

    “那人是谁？”<br/>

    “……以前……认识的人。”<br/>

    “怎麽吓成这样？”<br/>

    “……不是害怕。”<br/>

    “不愉快？”<br/>

    “……”<br/>

    “不想跟他相处，走开就是了！”<br/>

    闵泯眨眨眼。<br/>

    正杰揉揉他头发，“有什麽好逃的？”<br/>

    闵泯垂下头，咽口水，似乎惊魂未定，突然想起来，问，“你怎麽来了？”<br/>

    “不是你跟我说今天约了医生谈小伦的恢复情况吗？”正杰看他一眼，重新发动车子，“让我不要忘记！”<br/>

    “……哦！”<br/>

    正杰牵牵嘴角。<br/>

    闵泯突然挺直身子，扭头看他，表情错愕。<br/>

    他们刚才干了什麽？<br/>

    他……吻……<br/>

    闵泯迟半拍地想起，嘴慢慢张大，面颊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烫。<br/>

    34<br/>

    ……那是什麽意思？<br/>

    冲击一波未完又来一波，後一个比较震惊！因为当事人就坐在身边，闵泯脑中一片混乱。<br/>

    他吻了自己……<br/>

    为什麽？<br/>

    心里纷纷乱乱，各种猜测的念头涌上来。那举动，不就，不就是说他对你有兴趣！可是真的没发现他喜欢的是男人……也没见他亲近过女人……平时虽然待自己很温和，可，可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欢……<br/>

    更何况，闵泯偷瞄正杰，即使现在，经过刚刚的吻，他的表情也没什麽变化，还是很沈稳的在开车。闵泯有种错觉刚才什麽也没有发生，──看著裘正杰的脸，他开始真的相信什麽也没发生过。<br/>

    可是手脚还是有些无措，对比正杰的坦然，闵泯心里藏了鬼，万分不自在，也无限的疑惑：即使真的他做了什麽，那也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吧？可是那动作真的很过份……闵泯垂著头，有点绊手绊脚地跟在正杰身後……他脑子里直晃神，连小伦跟他说话都答的语无伦次，裘正杰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br/>

    直到三个人上了车，小伦兴奋地在座位上跳来跳去，又扭股糖一样攀到他身上来，一连声嚷著，“……要要要！”闵泯才迷迷糊糊问，“要什麽？”<br/>

    小伦大声道，“我现在就要去！”<br/>

    正杰问，“你说呢？是现在让他去，还是干脆等到下个学年？”<br/>

    闵泯如梦方醒，“呃，是说小伦上学？”<br/>

    正杰从倒後镜看他一眼，“是啊。”<br/>

    这件事闵泯倒是早就考虑过，瞧瞧小伦兴奋过头的样子，很小心地开口，“现在学校已经开学好几周了，况且小伦这几年一直都没去上过学，如果跟低年级，年龄差得大，怕不适应，不如今年先在家里休养，然後我们自己把功课重点补一补，等明年看可不可以跟高一点的年级？”<br/>

    见小伦垮下脸，闵泯赶紧补充，“小伦如果想上学校也可以，这一年跟跟私立学校。那种贵族学校作息比较宽松，每天去上个半天课，权当是感受一下气氛，不过真正读书还是普通学校好一点，”他对小伦安抚地笑笑，又转向正杰，“你说呢？”<br/>

    正杰点点头，“可以。”<br/>

    “小伦，你觉得呢？”闵泯温柔地征求当事人意见。<br/>

    “那今年我也可以去学校？”<br/>

    “可以啊，不过今年的主要任务还是养身体。”<br/>

    “那行！”小伦大概只要能出门就开心了，“那行！”<br/>

    “你自己也要上课，还要做家务，再教他补课，能应付的来吗？”正杰问，“要不要请家庭老师？”<br/>

    “啊？”闵泯呆呆看他，“哦，那个，我先试试看。”<br/>

    正杰点点头，过一会儿，才轻声说，“不要太勉强。”<br/>

    “……嗯。”<br/>

    小伦眉花眼笑，赖在闵泯身上，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表达著心里的激动。闵泯低声应著他，总忍不住悄悄抬头看前面的人一眼，自然只是偷瞄一下。<br/>

    那个人开车的动作很沈稳，干净利索，一看便知技术不错，可是却遇红灯便停，从不突然加速，也很少超车，──规矩的令人难以置信，可是却，让身边的人很有安全感。<br/>

    ……迷惘！<br/>

    一路无话。<br/>

    回到家，正杰进书房，小伦去午睡，闵泯看会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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