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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天天喝酒抽烟,这不是情绪上来了吗,再说都是朋友,人家递根烟我抽抽又怎么了?”<br/>
“这是坏习惯!你就是跟这种人玩才玩坏的!”<br/>
“我怎么坏啦?!”杜咏珒口气开始发冲。<br/>
“你自己不记得?”曲正彦也气了,“以前陷害王白鹭,不就是那个郭鸣华帮你干的?能干出这种事来,能好到哪里去?我还以为你认错了,结果你还跟他混!”<br/>
杜咏珒站住,转住身来盯住他,“你这是又打算给王白鹭打抱不平?”<br/>
“跟王白鹭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那个朋友,他不是好人!”<br/>
“就王白鹭是好人,我的朋友就不是好人?”杜咏珒火了,“这个臭女人到底是哪里好,你处处帮着她说话?!”<br/>
“我没帮她说话!”曲正彦也恼,“你不要扯别人,我们说的是你!”<br/>
杜咏珒瞇起眼,“……那你是嫌我不好啦?”<br/>
“我没有!”<br/>
一阵长长的沉默,两个少年像斗牛一样互瞪着。最终还是曲正彦先后退,挫败地从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闷头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过一会儿,他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br/>
真是……真是……莫名其妙!可恶透顶!<br/>
当晚曲正彦还是宿在杜家,但两个人各洗各澡,各睡一头,互相不搭理。第二天曲正彦回学校,本以为小珒会接着不理自己,没想到虽然照旧不说话,他却跟自己一起洗漱一起出门,一起乘车一起过江。到了学校门口,曲正彦停下来,回头瞅着杜咏珒。<br/>
杜咏珒不看他,四处打量,向旁边的一间网吧走过去。<br/>
曲正彦在他身后叫,“开完会,下午还有辅导课。”<br/>
杜咏珒脚步停顿一下,继续向网吧走。<br/>
曲正彦看着他背影,好半天,叹口气,算了,还是开完会就出来找他吧。<br/>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这样的口角逐渐多起来。性格不同,理想不同,人生观价值观不同,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如此打磨。这样的矛盾让两个孩子备感难受,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br/>
最先发现曲正彦情绪低落,脾气烦躁的,是曲太太。她其实早就想跟曲正彦谈谈了,本来的话题是关于曲正彦日益没落的课业成绩。于是某天晚餐后两母子出门去散步,曲太太闲闲地问,“你打算就这样继续下去?”<br/>
曲正彦一开始还不太明白,不解地看母亲。<br/>
待景云琳稍微一提点,曲正彦也就明白了。成绩下滑的原因,是他没有给予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是因为他用于玩乐的时间太多;玩乐的时间太多,起源于只要跟杜咏珒在一起,就没心思学习;而说到杜咏珒,现在的曲正彦就满腹郁闷……<br/>
把儿子的话总结一下,在心里得出结论,景云琳一时也无话可说。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曲正彦再不高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跟杜咏珒断交。从小培养起来的友情和忠诚,有时候是可以遮蔽掉一些理性的。也许数年之后曲正彦会明白自己跟杜咏珒实在不是一路人,但这“数年”的时间是长是短,会浪费掉儿子的多少青春和前途,谁又说得清呢?<br/>
此时此刻,景云琳也只得泛泛地说些“好朋友应该彼此鼓励共同进步”,或者是“知道他有缺点就想办法帮助他改正”之类套话。她没想到的是,曲正彦很认真地听取了她的建议,并且暗暗在心里做起了计划。<br/>
办法<br/>
一直到很久以后,曲正彦都很坚定地认为小珒是被坏朋友教坏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不在他身边,所以那些人见缝插针,给小珒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一个人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可以盲目到什么程度,是难以想象的。<br/>
彼时的曲正彦希望能把小珒与那些人隔开,他拿功课做了开场白。杜咏珒再叫他出去玩的时候,他说有太多功课没做完。<br/>
“那个,小珒,你老是不看书,考大学怎么办?”<br/>
“……你真会瞎操心,反正我肯定考得上。”说这个话的时候,曲正彦在赶作业,杜咏珒一边玩电视游戏一边等他,随便答了一句之后,他转头不耐烦地看曲正彦,“你还没做完?”<br/>
“……快好了。那,小珒,电影学院很好考吗?”<br/>
杜咏珒回头用看白痴的表情瞄他一眼。<br/>
“唉,”曲正彦叹气,“那你也多少要看一看书啊。”<br/>
过一会儿,杜咏珒凑过来,趴在他身边,“你烦不烦啊,你这么啰嗦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啊?”<br/>
“……你在旁边玩,我的效率低啊!”<br/>
杜咏珒用手支着下巴,“又不是很难考,总有学上的,你那么卖力干嘛啦?”<br/>
曲正彦试探着问,“那我留在这里,你自己去北京上学,也可以的哦?”<br/>
杜咏珒怔了一下,眨眨眼。<br/>
“好学校分数线肯定高,我跟着你天天玩哪可能考到好分数,考不上好的我就不去了。”<br/>
“哎,”杜咏珒突发奇想,“你干脆也跟我一起考电影学院吧?”<br/>
曲正彦翻翻白眼,“别胡说八道了。”<br/>
“为什么不可以?”杜咏珒越想越兴奋,“有关系干嘛不用!”<br/>
曲正彦板着脸瞪他一会儿,低头继续写功课,一边沉声说,“算了,我考不好的话,要么在这里随便找个学校,要么到我哥那儿去,反正都很丢脸。”<br/>
沉默良久,杜咏珒伸手把电视关上,随手拽过一本书来,“你学吧,我陪你。”<br/>
曲正彦心里挺满意,为了能考到同一个地方,小珒还是愿意让自己好好学习的。这一次成功地把他留在家里,下一次应该也可以。他想的没错,虽然不是次次都行,但那两三个月两个人出去玩的时间确实减少了些。<br/>
但是高二寒假过后,发生了一件事,打乱了曲正彦的计划。为了提高升学成绩,十九中准备对明年升高三的学生试行全封闭寄宿制,如果效果好,还要在以后继续推行。说是周末可以回家,但学校在周末也常常会排上课,这一来,曲正彦对杜咏珒的行踪与活动立即失去控制。<br/>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问,“你在干嘛?没在外头玩吧?”<br/>
杜咏珒似乎学乖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通常是,“当然没有,我在家呢。”或是“没有,就出来逛逛买东西,马上就回去了。”或是其他曲正彦能接受的回答。<br/>
所以当破天荒出现曲正彦跑去校门口等杜咏珒,却发现这个自称很规矩的家伙早在中午就已经逃课离开,不知去向时,曲正彦心里的郁闷和不快难以言表。<br/>
他在附中门口遇到了昔日的邻居,小胖子罗涛,两个人很开心地哈拉了一会儿。大概升上高中学习紧张,小胖子高了也瘦了,搭着曲正彦的肩膀问他,“你怎么有时间过来?”<br/>
“我们学校参加地区中学生英语学习研讨会,会场在这边。”<br/>
“这样哦。”罗涛看他目光时不时看走出来的学生,恍悟,“你找杜咏珒?”<br/>
“对啊,”曲正彦看看表,狐疑地问,“他不会已经走了吧?”<br/>
罗涛笑起来,“早走了,中午就没看见他了。”<br/>
“咦?”<br/>
“你要找他一定要提前打电话啊,否则谁会知道他在哪里啊。”<br/>
“……”<br/>
曲正彦是没打电话,问题是,小珒找他的时候也从来不打电话,而无论他何时去曲正彦永远都在那里!<br/>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气候已至春夏之交,白昼日长,如果路灯亮了,表示时间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了。对面一直没有人接听,曲正彦等不下去,只得先回家。<br/>
走到一半,手机响起,曲正彦接起来。<br/>
“小彦,你找我了?”是杜咏珒。<br/>
“嗯。”曲正彦闷声答。<br/>
“什么事?”杜咏珒的声音很轻快。<br/>
“没什么,本来想去看看你,你不在,就算了。”<br/>
“……小彦你过来了?”<br/>
“……”<br/>
“……你现在在哪儿?”<br/>
曲正彦抬起头,额发被猛烈的江风吹的翻起来。他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看着栏杆外面被夜色染黑的滚滚江水,以及远远的前方闪烁的灯火,“我在渡轮上。”<br/>
杜咏珒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来找你。”<br/>
曲正彦硬邦邦说,“明天加课,没时间出来。”<br/>
“……那我后天来。”<br/>
“……”<br/>
“小彦……”不知道为什么,杜咏珒的语气与以往有些不同,特别的软与甜,“你生气啦?那你又没告诉我你要来,你……”<br/>
这个时候,旁边有人在叫杜咏珒的名字,声音似曾相识。曲正彦耳朵边一阵沉寂,有种沉闷的嗡嗡声,小珒盖住了电话。过一会儿,通话才重新恢复正常,“小彦?我跟你说,我今天不在是有特殊原因,我去了一个地方……嗯,你一定会大吃一惊,后天我来找你,再仔细跟你说好不好?喂,别生气啦!”<br/>
他的声音显得十足快活,想必今天逃课后的节目非常精彩。曲正彦忽然觉得灰心,沉默了许久,低声说,“随你便吧。”<br/>
曲正彦的坏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做什么都没精打采的。傍晚,他到学生会办公室去交研讨会总结。<br/>
王白鹭正在敲打电脑键盘,饭盒放在一边,看样子还没来得及吃晚饭。看见曲正彦进来,她只是说,“稍等,我马上就好。”<br/>
曲正彦坐下来,等的时候难免看看王白鹭在做什么。<br/>
她正对着会议记录,把前些天会议通过的暑期学习交流计划打出来。十九中的师资力量总体来说偏低,尤其理科是弱势,所以这个暑假决定与兄弟学校举行教学交流活动。这个计划是学生会提出的,当然要参与一定的组织工作。<br/>
会议曲正彦也参与了,所以很自然地开口,“我来打吧,你先吃饭。”<br/>
王白鹭很痛快地起身给他让地方,“太好啦,多谢。”<br/>
曲正彦接手她的工作,认真地敲字。<br/>
王白鹭把饭盒拿到旁边去吃,看见曲正彦顺手放在桌上的研讨会总结,伸手翻了翻,说,“你已经弄好了?效率挺高嘛。”<br/>
曲正彦笑笑,没作声。<br/>
王白鹭眉毛微微挑一下,继续吃自己的饭。<br/>
曲正彦却慢慢停下手里的活儿,出神,“王白鹭……”<br/>
“什么?”女孩子回答。<br/>
“晚上的辅导课你要上吧?”<br/>
“上啊。”<br/>
“要讲昨天发的那几套模拟考卷,你做完了吗?”<br/>
“做完了呀,怎么?”<br/>
“你什么时候做的?”<br/>
“中午休息的时候呀。”<br/>
曲正彦看着她,他当然知道她有多么忙,可是她的成绩还是稳稳地坐在榜首,必须承认,她比自己强。<br/>
对于在某方面胜过自己的人,曲正彦会本能地产生钦佩感,并且会不知不觉地学习对方的长处,希望自己也能像对方那样好。比如说,当曲太太谈起大儿子时,偶而也会说,你哥哥在你这年纪如何如何厉害,取得了什么样什么样的成就。这种时候曲正彦从来不会反感,反而会充满羡慕和敬畏地认真聆听,并且会努力试着赶超,——这是他的优点,令他不断进步。<br/>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到像他这样,但是,这个时候的曲正彦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br/>
他只是,看着王白鹭,想到杜咏珒,觉得想不通。<br/>
“你……不觉得累吗?”<br/>
王白鹭不解地望着他。<br/>
“……天天关在学校里,不闷吗?”<br/>
“这个嘛……”王白鹭眨眨眼,笑了,“人人想法不同,问我的话,我觉得很有意思啊。”她想了想,又说,“既然是必须要经历的事情,当然最好是从中找到乐趣啦。”<br/>
曲正彦喃喃念,“必须要经历……”<br/>
“青春岁月啊,学生时代啊,”王白鹭摊摊手,“话说韶光易逝,最痛快的方法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也有一些是不喜欢却又必须做的事,如果凭着自己的好恶轻易就绕过去了,等到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恐怕会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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