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的影像早就放到了尽头,安藤手里转着自己的手机,不时地随意按动几下,却始终没有拨出电话。
张从住的套房比夏言自己的还要大得多,客厅里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玻璃,整个海滩的景色一览无暇。夏言刚走进去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不禁一笑,想起安藤家的客厅也是类似的格局。客厅里灯光昏暗,窗外月色正浓,透过玻璃映照在地板上,泛着莹白的光芒。
老式唱机放着爵士乐,鸡尾酒是如海一般湛蓝的颜色,整个屋子里透着淡淡的香气,夏言浅浅一笑,与张从对视时,彼此眼眸流动着暧昧的气息。张从把酒杯放在桌上,正要去握夏言的手时,夏言的手机突然响了。
夏言接了手机后,神色凝重,语气急促,眉头紧锁。他刚挂上电话,张从就关切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夏言答道,
“邻居打电话来,说我妈下楼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在刚送到医院。”
夏言神情焦虑,语气匆忙。张从宽慰道,
“放心,不会有事的。这样吧,我开车送你回市区,去医院看看情况。”
夏言忙道,
“这怎么好意思,我搭陆明卿的车回去,医院离他家很近。”
张从见夏言已急得额头冒汗,便说道,
“我送你。”
张从送夏言到了门口,夏言怎也不敢再劳驾他。张从知道他向来礼数周全,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劝了他几句,让他放心。夏言刚和他道了别,就赶忙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陆明卿,你现在在哪里?车库啊?正好,我现在马上来找你,你送我去一趟中心医院。”
夏言走进电梯之后,就把手机收好。他按了7楼的按钮,电梯一停,就看到安藤走了进来。夏言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不禁笑道,
“安藤,我妈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她能从哪里的楼梯摔下来?”
安藤高昂着头,扬唇一笑。他对着夏言眨了眨眼睛,说道,
“不错,我很卑鄙地撒了谎。”
安藤的手抚摩在了夏言的脸颊。他轻轻地吻在了他的唇上,动作温柔而又神圣,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深情。
夏言不禁宛然一笑,说道,
“安藤,你可断了我一条路。”
安藤脸上笑意更浓,眼眸深凝。他的唇靠近在了夏言的耳垂边,低吟呢喃,拂过耳畔。
“可是,你是我的情人。”
夏言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一笑,明明是情人间的爱语,但从安藤的口中说出,他又能信几分。无论是表情眼神,还是动作语气,安藤都表演到位,但偏偏是似真似假,看不清究竟。
安藤见夏言没有反应,皱着眉头扫兴道,
“喂,你……”
“慌都撒了,去车库吧。”
夏言打断了他的话,按了地下一楼的按钮。安藤打了个电话给陆明卿,和他对好了说词。两个人坐上了车,夏言问安藤,
“现在去哪里?”
安藤托着头想了半天,忽而一笑,别有意味地说,
“开车到附近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然后嘛……”
“然后在车上做爱吗?”
夏言笑了笑,猜到了安藤想说的后半句话。
果然,安藤闻言,赞赏一笑。他抬手搂过夏言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紧贴着,彼此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弥漫在脸旁,久久未能散去。
21
夕阳慢慢地朝着海平线而落下,赤红的光芒映照在整个海面上。四周弥漫着海风的味道,深浅不一的脚印刻在了沙滩上。安藤皱了皱眉头,把夹脚拖踢到了一边。许漾的笑容仍是一贯的温柔明媚,他轻轻地握紧了安藤的手。十指相扣,传递着手心的暖意。
“小心踩到东西。”
安藤无所谓地瞥了一眼,扬唇一笑,张扬而又不羁,拉着他快步往前走去。许漾刚捡被安藤踢在一边的拖鞋,就不得不赶了上去。
整个天空忽然昏暗如夜,海上渐渐起了雾气。狂风掀起一层层的海浪,不可遏止地朝着沙滩卷来。浓重的咸味冲击着鼻腔,海水淹没过了整个身体。在窒息般痛苦中,所有的东西在一瞬间被黑暗所吞噬。
老式洋房弥漫著一种特殊的味道,从窗户外面照进了暖暖的阳光。许漾靠坐在窗边,视线停留在被反锁的门上,目光空洞而又无力。脚跟边的鱼缸里有着那么三两条金鱼,摇摆着尾巴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游动着,最底处沉落着一个银白的手机。
房门被打开后,安藤拎着两个便当走进了屋子。许漾的手腕被粗绳勒得有些发红,安藤替他解开后,递给他其中一个便当。一打开盒子就能闻到浓郁的香味,盒底还微微有些烫手。安藤夹走了许漾那那份里的排骨,又把鸡腿给了他。他笑得满足而又带着几分孩子气,仿佛一切都是这么的理所当然。
“安藤,那边有个蜘蛛网。”
许漾忽然抬起了头,指着角落的方向。安藤放下盒子往那边走去,刚抽了几张纸巾拿在手里,就听到发出剧烈的声响。他猛地转身跑到窗边,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许漾勉强地站起来,举步吃力地匆忙而去。地上还放着热乎乎的便当,排骨和菜一口也没有动过。安藤眉头紧锁着,目光中满是茫然和困惑。他始终看着窗外的大街,即使许漾的人影早就不在。
鼻腔里的咸味被血腥所覆盖,冰冷冷的公寓里没有丝毫的灯光,在一片黑暗中,惟独墙壁上红色的字最为显眼。几乎是没有装潢的房间,白色的墙壁赤裸裸地暴露着。除了拉链式的简易衣柜,其他电器都被随意地扔在客厅的地板上。墙上的字迹早就干了,触目的鲜红却仍散发着腥味,一笔一划清晰的勾勒着许漾的名字。
许漾把手里的旅行箱一扔,匆忙地奔进房间。安藤靠着墙壁躺在地上,许漾颤抖着手抚摩在了他的脸颊。安藤的体温仍是一贯的微凉,在感觉到他平缓的呼吸后,许漾才安下了心。安藤的手臂和指腹上还残留着干透的血迹,许漾握着他的手抚在了自己的脸上。伤口早就愈合,血的腥味却让他恶心地作呕。
许漾的身体总是暖暖的,发丝间是淡淡的橘子香,甜甜的,却怎么闻都不会觉得腻。安藤的手轻柔地抚摩着许漾的头发,他跪坐在许漾的身上,俯身靠近他的身体。许漾温和的笑着,清澈的眼眸凝着淡淡的温情。安藤的目光却仿佛是茫然,他皱着眉头,视线从额头扫到下颚。突然,他双手紧栓着许漾的脖子。没有用力,只是触感是冰冷的凉。
许漾仍是温和地笑着,他抬起手抚在安藤的脸旁。目光中是浓浓的深情,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哪里都不会去了,安藤。从此以后只有我和你,再也不需要其他的任何人。”
甜腻的誓言一字一句地从他嘴里说出,语气坚定地叫人无法不沉醉。安藤的手慢慢地放松开,他的指尖抚过许漾脸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淡淡的橘子香弥漫在彼此间狭小的空隙中,安藤的目光逐渐恢复了清明,神情中的迷茫和困惑慢慢散去。他俯身紧贴着许漾的身体,肩膀微微地颤抖着,环抱着对方的手紧得仿佛会让人窒息。
夏言是被一种窒息般的痛苦所惊醒,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安藤两腿分开着跪坐在自己的身体上。头颈处是冰凉凉的触感,安藤的力气很大,隐约已让他无法呼吸。夏言察觉到安藤的额头上渗着汗水,他的脸色苍白,神色迷茫而又困惑,目光中透着隐隐的痛。唇启低吟,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
“只有我和你,再也不需要别人。可为什么只是第二天,你就不见了。许漾,为什么你总是要逃。”
夏言抬起手抚上安藤的脸颊,安藤一惊,目光深凝,就仿佛是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一样。夏言见状,不禁一笑。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从安藤的眉尾一直顺着他的轮廓滑到下颚。
“你做梦了?很难受?”
说罢,夏言忽而一笑,直视着安藤,目光犀利,又补充道,
“被许漾骗的感觉。”
安藤的手渐渐地放松开,他眉头微皱,目光始终是望着夏言。夏言用手背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勾着他的脖子靠近自己。他扬唇一笑,在安藤的唇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安藤的身体不由地略微一颤,他刚要往后退却被夏言的手紧紧地环抱住了。虚幻的橘子香早就烟消云散,夏言的身上只有清爽的气味而已。
“是在生气还是觉得痛苦?真是可怜啊。”
夏言一个手紧搂着安藤的身体,另一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藤的下颚搭在夏言的肩膀上,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不要害怕,安藤。”
夏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搂着安藤的手不再这么用力。安藤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夏言,四肢没有丝毫的动静,安静地就仿佛是睡着了一样。
电影杀青之后,安藤一直忙于后期工作。夏言和姚依的绯闻逐渐平息下来,虽然外界对这部电影并不看好,但夏言的知名度无疑比之前要高了不少。无论是平面拍摄还是杂志采访,他已无需和姚依搭在一起,就能接到各种工作。电影赶在暑期档上映,而伴随着电影宣传,姚依演而优则唱的新闻也在各大报纸刊登。单曲发售的日期与电影首映是在同一天,当所有媒体都以为这是一场互相宣传的手段时,只有夏言知道,一直到新闻报导出后,安藤才得知这个消息。
陆明卿在接到安藤的电话后,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安藤靠在办公桌前,双手环抱地看着陆明卿。他脸上带着几分笑,但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安藤……”
陆明卿先忍不住开了口,他刚要说话就被安藤打断了。
“那天是你教姚依装病的吧?为了去唱片公司试音。”
陆明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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