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你以为你现在就很出色了?我根本没有看到你的才华和潜力。”
安藤此时笑得一脸漫不经心,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安君恩说的话。
安君恩见状,语气硬上了几分,他说道,
“还有,你要这样疯疯癫癫到什么时候?你知道圈子里的人都说你什么?说你就是个疯子。安藤,不是摆个样子就是艺术家。”
安君恩的话在安藤听起来仿佛是笑话一样,他放肆地笑着,半天才说得出话来,
“爸,你好象忘记了,我一直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二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你竟然觉得我是为了标新立异?”
“你也知道你已经疯了二十多年了吗?你真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
安藤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忽然,他一把搂过夏言,热切地深吻着对方。夏言看着安藤的眼中满是笑意,全然是一副得意的样子,他也只得默契地配合。
安君恩看到如此情景,早就气恼地说不出话来。他强压下怒意,冷哼一声,说道,
“司机还在楼下等,剧本既然给你了,认真看过之后给我个答复。”
安藤笑吟吟地说道,
“那么快就要走了?我送送你吧。”
安君恩冷冷地说,
“不用了。”
安藤见安君恩正要往外走,便对夏言说,
“规矩总得做足的,帮我送送他。”
夏言看到安藤转头时不着声色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他明白安藤的意思,会意地报以一笑。
夏言送安君恩下了楼梯后,安君恩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对夏言说道,
“你就是这次电影的那个新人吧。”
夏言礼貌地微笑着,他回答说,
“是的,没想到安先生记得。”
安君恩冷冷一笑,略带嘲讽地说道,
“长得的确很像许漾。”
安君恩别有意味地看向夏言,他又说道,
“安藤这根秆子并不好爬,爬上去了也不见得真能红到什么程度。”
夏言宛然一笑,他说道,
“安先生可能误会了,我和安藤是情人关系。”
安君恩一愣,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就甘心做许漾的替身?”
原本卷缩在沙发上的猫慢悠悠地踱到了夏言脚边,夏言温和地笑着抱起了它。
夏言扫视了整个屋子一圈,那些大大小小的照片仍然是这么显眼。他笑着看向安君恩,一边顺着猫的毛发抚摩着,一边平淡地说道,
“你早看到过这些照片了吧?那才是许漾,甚至连这只猫都可能是许漾。但是,安藤知道我不是。”
波斯猫舒舒服服地缩在夏言的怀里,夏言的动作很轻,目光也很温柔。他抬眼对上安君恩疑惑的目光,那神情仿佛是什么都不在意。
“安藤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或者只是刚回到家,他都会对着照片里的许漾说话。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许漾的替身,而他的许漾都在照片里。”
夏言温柔地猫抱得更紧了些,神情始终是淡然。他浅浅地笑着,目光中流露出暖暖的情意。他挠着猫的肚子,逗得那只猫差点翻了个身。
“还有,我从来不觉得安藤是疯子。安藤就是安藤,不需要改变。”
夏言说到这里才再次抬起了头,直视着夏君恩的目光。
“我喜欢安藤,无论他是什么样子。”
夏言语气虽平淡,但那坚定的态度就像是在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样,连安君恩也无法不吃惊。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在夏言和安君恩之间,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安藤早就从卧室里出来,走到了楼梯转角处。
他依靠着墙壁看向夏言和安君恩,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安藤早就习惯了别人说他是疯子逼着他改变,反倒是夏言的那几句话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夏言的神情始终是淡淡的,但那包含于其中的坚决却是显而易见。一想到这里,安藤就不由地笑得更深。
门被“啪”的的一声关上。夏言脸上的神情渐渐褪去,他把那只猫放在了地上。小小的爪子蹭着他的脚踝,亲昵地靠在他旁边,像是在撒娇着要夏言再把它抱在怀里一样。只可惜夏言退后了一步,让它扑了个空。
安藤一声“卡”之后,他拍着手从楼梯上走下来,饶有趣味地看着夏言。
“演得真好,别说是我爸爸,差点连我都以为你是爱我的。”
安藤张开双手上前环抱住夏言,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就像是颁奖典礼上代表肯定的拥抱。
夏言开玩笑地说道,
“那安导有什么犒劳呢?”
安藤松开手,竖着抱起已卷缩在沙发边的波斯猫。
“昨天我就叫明卿回去拟一份合约,这两天应该可以完成。”
安藤抱着那猫玩了几次高空弹跳后,才把它放回在了沙发上。他转过身,笑着看向夏言,
“不过你可以跟他再谈谈,也不是非签不可。”
夏言微微一笑,回答说,
“有陆明卿做经济人我很满意。”
安藤忽然一把抱紧了夏言,在他耳边低声地说道,
“夏言,你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那如同情话般的口吻就像是细语呢喃,在耳边响起时还吐着轻柔地气息,如春风般温柔和煦,充满着情人之间的热度。
12
匆匆用过午饭后,安藤就离开了。他留了一把备用钥匙给夏言,夏言顺从地接过了。安藤的书房里收藏的影碟比夏言家的更多,甚至还有不少内部拷贝的版本。夏言挑了一部自己一直想买但市面上早就绝版了的片子。一部电影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精神上的满足让夏言才刚犯了瘾。他把安藤收藏的影碟通通堆在地上一部部翻过去。
夹杂在影碟中的还有几部白色封面没有任何著名的带子,夏言拿在手里前后翻了个遍才发现底下有编上数字。夏言有些好奇,他带子塞进机器里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带子刚开始放映后,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是许漾。
再看屏幕里的头几个镜头,夏言就一下子被激起了兴趣。那是一个狭窄破旧的小阁楼,画面里的许漾靠坐在窗口。
许漾抽着烟,脸上皱着眉头。他别着头,视线原本是朝着外头。表情有些不耐烦,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他似乎本想转头面向正对着他的人,但刚瞥了一眼又把头别了过去。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不带这么认真的。”
他又深深地抽了一口烟,眉头皱得更紧。良久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躁郁渐渐褪去。他扬了扬唇,神情中带了几分自嘲,
“反正也不过是玩玩,对吧?”
这一次说完话后,却没有漫长的停顿,他忽然狠狠地把烟头按在墙壁上,
“以你们家里那种家事你来招惹我干吗?早就可以回国相亲娶老婆了,该滚哪儿往哪儿去。”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往前推了一把,那动作就好象真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一样。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低着头的他突然抬起头,像是反射性的往前抓了一把。
“你他妈的还真的走。”
他的脸上交杂着震惊,愤怒,还有苦涩,不同的情绪层层过渡,又好似是融合在了一起。他的手渐渐往下滑,手掌却越握越紧,仿佛是被什么人往下推着,却又不甘心地紧紧握住不肯放手。
浓重的痛苦远远地超过了其他的情绪,他的身体有些颤抖,目光中强烈的苦涩让人无法不心惊。
“别走。”
他低声地呢喃着,带着哭腔和鼻音。虽然是低着头,但隐约能看见眼眶里的湿润,只是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
那个人还是走了。
当夏言听到说出“别走”这两个字时,就从中感受到了这一点。
镜头忽然一晃,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勾住了许漾的肩膀,许漾温和一笑,神情中没有留下任何刚才的痕迹。摄影机被放在了一边,从它的角度看过去,只隐约拍到了两个人的轮廓。除了许漾外,另一个人是安藤。
安藤勾着许漾的肩膀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许漾听了之后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干净,很清澈,完全没有刚才的压抑与苦涩。之后大约四五分钟的镜头都是许漾和安藤搂在一起玩闹说笑的样子,摄影机大多时候拍到的多是许漾,只是偶尔才会看到安藤的侧脸。镜头里的安藤和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笑得放肆张扬,目光中却有一种浓重的情意,激烈地让人没有办法忽视。
夏言快进到了下一段,画面里的人还是许漾。他靠在一辆重型机车边,嘴角含笑地仿佛在聆听着什么,那神情与刚才那段里的样子又是完全不同的。他似乎是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忽然大笑了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奇怪,而是一种放肆与嚣张。他朝着镜头走来,脸上的笑容让夏言觉得异常的熟悉。
许漾是在演安藤。从表情,动作,到情绪的变化,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安藤。他收放自如,对尺度把握的极好。对于安藤的张扬与疯狂,多一分就过火,少一分则没有力道。
夏言仿佛是着迷般毫不停息地看完了整卷带子,每一段场景里的许漾都是不一样的,或是压抑,或是疯狂,或是寂寞,而其中无论哪一种也都与他本身的气质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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