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戏一共拍了三条,夏言的发挥可说是越来越精练。甚至到最后一条时,整个场内所有空闲着的助理化妆师等等都凝神注视着两个人的表演,明明这场戏前前后后已演了不知多少次。
在导演一声“卡”之后,夏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安藤,见他仰着头笑得一脸的玩世不恭样子,他就知道这一条让安藤满意了。
姚依还颤抖着身体喘息着,仿佛没能回神过来。直到夏言叫了她名字之后,她才抬起头,笑着称赞说,
“刚才那条你演得很好,我差点以为是真的在爱着你。”
当天拍摄完成地很顺利,工作结束后安藤请了全组的工作人员到吃火锅作为夜宵,而他自己则早早地就拉着夏言离开。
刚一走进停车场,夏言就笑着开玩笑说,
“怎么不顾着你的女神殿下?”
安藤忽然停下了脚步,挑眉笑着看向夏言。
“你是在吃醋吗?”
话刚说完,安藤已抬手搂住了夏言的腰。夏言脱口而出说,
“喂,我是说真的。”
他刚一抬眼看到安藤目光中得意的笑就知道他是在演戏,演一个因为情人吃醋而高兴的男人。
“你眼里总是有她。”
夏言眼眸略黯,稍稍别过了头。
“可是我心里的人是你。”
俗套的对白被安藤说来仿佛是真正的誓言一样。夏言露出一惊的神色,慢慢地转回头看向安藤。怀疑,挣扎,或是其他,种种表情细微的在夏言的脸上变换着。直到最后情绪停留在一种即使是谎言也宁可相信的状态。夏言颤抖着唇吻着安藤,眼中带着隐隐的不安。在他刚触碰到安藤时,就感觉到安藤的手忽然加大的力道。夏言仿佛是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安心了一样,伸舌探入加深了这个吻。
“那边是谁?”
感觉到远处有人经过,安藤先扑哧地笑了出声,抓紧了夏言的手赶忙逃开。
一坐上车,安藤把GPS导航拿在手里啪嗒啪嗒地输入了地址,然后又把这东西递给了夏言。
夏言不明所以地问道,
“给我干什么?”
安藤笑得理所当然,
“你家的地址。”
夏言皱着眉头,反问道,
“安藤,你不是想去我家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安藤抱着夏言的头,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夏言,我们是情人啊。”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低声的呢喃。
夏言无奈一笑,接过拿破盒子乖乖地输入自己家的地址。
夏言的家在一个中等地段的普通住宅区,两室一厅的大小,装潢和布置也都中规中矩。从墙壁和家具的使用状况来看,夏言在这里住了不少年,但整套房子没有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对此,安藤也并没有问他原因。
除了夏言自己睡的主卧外,另外一间卧室被改造成了书房。说是书房也不尽然,房间里有电视机DVD以及音响设备,整面墙的书柜里一半是书一半是影碟。上一次在度假村时,安藤所翻过的那本《rosemadder》还被放在了一边,一看就知道没能来得及放回去。
“这种书早就可以丢了。”
安藤笑吟吟地说着,拿起那本书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夏言瞟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没有阻止。
安藤随意地翻看着夏言收藏的影碟,其中包括他出道以来所有的作品。
“你还真是喜欢我啊。”
安藤说得暧昧,夏言却未答他的话。
夏言收藏的影碟中还有包括安君恩在内的一批名导演或是名演员的作品,其中以梁邵诚的作品最多最全。
梁邵文是当今影坛中年一辈的佼佼者,他的表演风格与安藤截然相反,着重于内敛细致这一风格。虽然他的年纪已经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当,本身容貌又英俊,撇开演技不谈,还是有不少女孩子冲着他的外形着迷于他。
“你挺喜欢他的?”
安藤随手拿了一片在夏言面前晃悠,夏言随口答道,
“一般而已。”
安藤仰着头凝神看着夏言,当夏言走向他时,他忽然一笑,把影碟都放回了原处。
10
除了开机那天外,也只有最后一场戏安藤特别允许媒体前来探班。最后一天补拍了姚依在公寓内的几场戏,其中几乎都是她一个人的演出。在公寓的内景灯光始终是打得偏冷,带着一种冷寂和压抑,并不强烈却让人无法忽视。有媒体在场进展总不是那么顺利,有时还不得不摆摆样子,让他们拍几张探班花絮。从白天一直拍到傍晚,才拍到了最后一场。
按照剧本所写,这一场戏是姚依这个角色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男友已经死去这个现实。而先前她所有的冷静,甚至是冷淡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并没有真正接受事实上,通俗一点来说就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是自己刻意回避了现实。
这一场戏可以说是整部电影的关键,没有后期的剪辑效果,现场所有的情绪都要靠姚依一个人掌握和发挥。在拍摄之前,安藤遣走了所有的媒体,现场也只留下了必要的工作人员。正式开拍之后,夏言下意识地站在了很远的距离,也不知是顾虑到一靠近就会影响到姚依的表演,还是害怕会被她所营造的氛围所带入。
姚依其实根本不懂演戏是什么样子。例如夏言他们所学的那些技巧,什么情绪应该如何表现,什么样的东西该如何演绎。而其中分析和观察又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记得夏言当初刚入学的时候曾经有一次随堂测验是让他们模仿一样东西。那时候班上的同学除了选择狗或猫之外,也有类似电风扇招财猫这样的东西。不管是模仿什么,为了抓住其最明显最关键的部分,他们无不选择了去分析和观察。从那时候开始,这就是他们使用得最多的方法。无论是对情绪的表现方式,还是对人物的演绎,包括夏言在内都带有基本的模式。这是能演好角色的最捷径的一条道路,但要真正拥有自己的东西还是得需要许多时间来磨练。
而姚依则是完全相反的一个情况,她所凭借的可以说是天分,也可说是本身的灵气。与安藤一样,她很容易进入角色,把角色当作自己,无论是情绪的把握还是其他,都变成了一种本能的反应。摄影机开拍之后,只有角色,没有姚依。虽然也有人说这样的演绎方式没有了演员本身的味道,但能让观众在演员的表演下完全置身于电影中,已经不容易。
剧本上没有任何的台词,层次的过渡和情绪的发挥全部都需要姚依用自身来表现。起先她还会按照剧本茫然地握着手机,但又害怕听到铃声响起。然后,她看着屋里的东西,每一件物品都让她觉得陌生。冷冰冰的四面墙壁好象已不再是她住了多年的地方,她渐渐地感到了害怕。从这里开始,情绪也渐渐走向高潮。姚依周身间仿佛是出现了一种独特的气场,整个密闭的室内变得更加压抑和冷寂。以姚依为中心的地方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一点一点地把四周的人都卷进去拖向无底的深渊。在她的情绪达高最顶峰时,连四周的看者都感受到了那种强烈又复杂的情绪。如同窒息一般的感觉,压得夏言喘不过气来。
早已超过原本所定的拍摄长度,但安藤始终没有喊“卡”。他脸上的神情就像一个沉迷于电玩的孩子,整个人都投入在游戏里的世界。既为之着迷,又深陷其中。
“卡”
在安藤喊出这个字后,所有的人都未难马上抽离原先的状态。一时间就像失了神一样,茫然不知所措,直到安藤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兴奋地说OK,完工了,众人才反应过来。
夏言并非像其他人这样,在表演结束后仍如此沉浸,但也无法像安藤那样抽离得如此之快。看着安藤舒展着筋骨,一副总算完事的样子,他不由地笑了。
安藤总是可以一下子就入戏,但也随时就能出戏。就好象是生与死的界限,只是夸那么一步,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姚依还喘息着站在原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她恍惚地走到里头的卧室,小叶刚想要跟去就被安藤指派到了别处。工作人员在安排下收拾东西完就离开了,整个客厅里的人渐渐散去。三三两两走出去的人还在谈着刚才那场戏的表演,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演戏的人现在身在何处。
场内只剩下道具组的两个工作人员还在收拾现场,夏言看见安藤走进了卧室。门并没有关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姚依依靠在床边坐在地上,她的身体瑟瑟发抖,低埋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直到安藤站在了她面前,她都没有抬起头来。安藤皱着眉头,就这样无奈地看着她,好半天才蹲下来,抬手去摸她的头。
“那是演的,都是假的。我喊卡了之后,你就不是她了。”
夏言听到安藤说得这么轻松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姚依容易入戏,却很难出戏,每一次拍完之后都需要时间去调整心理状态。她是用整个她所有的一切去演戏,直到最后连自己都人戏不分,看不清现实。
姚依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安藤,脸上带着几分陌生和茫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好象认出了安藤,也渐渐恢复平时的样子。
“安藤,可不可以不要再演这样的角色,很难受。”
姚依的声音很轻,她说得小心翼翼。
安藤拖着头想了半天,才笑吟吟地伸出小指,回答说,
“好,我们拉勾。”
姚依见状淡淡地笑了,她并没有想过安藤所说的是否真能做到,只是在当下她是满足的。
等到安藤把姚依送上车后,夏言才走到了他旁边。
“把她哄好了?”
夏言笑着问道。
安藤一边拉着他上车,一边抱怨道,
“每一次我都对她说都是假的,结束了之后你就不是她了。可她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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