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想做我的情人吗?”
安藤环视了一周,他问道,
“还是,你怕我了?”
那口吻像是在说,没关系,很多人都怕我,多你一个也无所谓。
夏言后退一步,笑着说道,
“安藤,光是一次的机会不能满足我,我很贪心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成为另一个姚依。”
安藤闻言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竟笑着弯下了腰。
“她还心心念念着想要逃,你倒反而想要往里头钻?”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安藤忽然止住了笑,他站直了身体,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我可以给你和姚依当初一样的机会,如果你有本事,你可以比她更成功。”
夏言闻言,笑着伸出了小指,
“要拉勾吗?”
安藤的手指勾住了夏言的小指,然后顺势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第二天早上,窗外初升的阳光照得夏言不得不睁开眼。他刚转头想看看外头,就看安藤赤裸着上身依靠在窗边,怀里抱着那只纯白的波斯猫。
“以前我和许漾玩过一个游戏,我们互相演对方,从外在的神情动作到内在的性格情绪。夏言,你要不要也和我玩玩看呢?”
安藤说这话的时候两个手还在逗着那只猫,脸上的神情就像是玩着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夏言撑着头看着安藤,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想演什么?”
“彼此深爱的情人。”
像是连自己都觉得有趣一样,安藤一边说着一边笑出了声。
只不过见过三次面,做过两次爱就要演深爱着的情人?不是在摄影机前表演,而是在整个生活中每时每刻都得扮演着不存在的角色。听起来的确是有趣却也很累,但是那个演对手戏的人是安藤。一想到这一点,夏言仿佛是整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兴奋了起来。
“要拉勾吗?”
这一次还是夏言说出了这句幼稚的话。
安藤把猫放在了地上,他笑着跪坐在床边,伸出小指与夏言的手指缠绕在了一起。然后,安藤顺势勾着他靠近自己,温柔地吻上对方的唇。
安藤的动作和神情是如此的深情,就好象他是真的爱着夏言一样。
只是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安藤已入戏,夏言怎能不配合到底。
7
正式开机后的几天拍摄的都是叶扬和姚依的外景戏,为了起到宣传效果,安藤特许记者们前来探班。
夏言的戏份要到拍摄中段才会开始,但从开拍第一天起,他就每场必到,比任何一个演员都要准时。闲着无事,夏言也会帮几个工作人员搬搬道具,搭景的时候帮个手什么的。
休息的时候,夏言坐在工作人员那堆人中,领的也是普通的盒饭。
忙活了一整天,好在叶扬和姚依都极少NG,一个个镜头拍下来非常的顺利。看得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赞叹,
“小妮子长得贼漂亮的,演得也好,瞧那眼睛,跟会说话一样。”
“我看她跟那叶扬挺登对的,说不定拍着拍着就拍出感情来了,这朝夕相处的。”
这话刚说完,就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工读生挤进来插话道,
“胡说,上次X周刊八过姚依和安导的绯闻呢。你们想呀,不然干吗部部电影都给她演?”
夏言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咬着一口鸡腿,差点没呛着。
一说起娱乐圈的八卦,那几个工读生都来了兴致通通围了过来。
“你们看姚依旁边的助理围得多紧,一下戏,叶扬想跟她说句话都没机会。”
这话倒说的不错,别说是叶扬,在场所有的人要想靠近姚依都难。夏言头一天来的时候,刚和她打了声招呼就被助理赶远了。
拍摄现场只要安藤一喊卡,助理就会上前把姚依带到角落休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下戏后的聚会吃夜宵什么的,也不会有姚依参加。
姚依只是演戏的机器,这句话一点儿也没错。
也不知道是谁也“切”了一声,说道,
“安藤有什么本事,瞧他那样子,跟马路上的小混混似的。”
旁边一人开玩笑地说道,
“这话说得就算了吧,谁让你没个好爸爸呢。”
外界对安藤有个身为名导演的父亲这事从来没有少拿出来说过,夏言边嚼着鸡腿边往安藤那里看去,心想,还真不能怪外人这么说。
普通人对于导演这样一个专业人士的印象,是宁可不修边幅也好过花里花俏。安藤今年也二十八了,差不多年纪的陆明卿即使不是西装革履,至少也显得成熟稳重。但安藤始终是潮牌的TEE和外套,牛仔裤和板鞋,长及肩膀的头发或是扎在后头,或时包裹在针织帽里,活脱脱是时下年轻人最潮的打扮,和杂志上那些模特有什么分别?更何况安藤举手投足间总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即使是拍摄过程中,也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副观众看戏的样子。
夏言很能理解那些不是安藤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为何会对他有这样的认识,只是原本就存有偏见的人自然不会看到他神情中的专注与冥思,还有喊卡之后回放监视器时,他皱着眉头凝神思考的样子。
姚依的确是有灵气的演员,下午的一场戏是叶扬带着姚依来到她和死去男友初识的地方,叶扬冷冰冰地说着一句句专业又直接的话,把她原先刻意遗忘的记忆又一次拉了回来。那些曾经让她害怕,不想面对的记忆通通涌现在脑海中,如画面一样浮现出来。在没有后期剪接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到底她想起了什么,但却能清楚的在她的神情中看出害怕与惊慌,不想记起却不得不面对,爱与恨之间的矛盾能磨去她的菱角也能让她如脱一层皮般,深藏于内心的情感被暴露在阳光下。她挣扎,她想要逃,当叶扬伸出手想要让她冷静下来时,她眼中复杂的情感甚至无法让人用语言来形容。
到这里为止,没有看过整部电影提纲的人或许会觉得姚依被夏言那个角色伤得极深,那痛苦到不愿意想起的感受仿佛是连自己也能感觉。可夏言的脑中却仿佛有个声音在跟自己说,走不出去了,你是永远都没有办法走出他的世界。
夏言忘记了自己,或者说他把自己当成了姚依。爱也好,恨也好,害怕也好,不舍也好,彼此纠葛太深,深到已经不是死亡能够切断的。再也无法相见,却也无法走出他的世界,这是一种绝望的爱。
在安藤喊卡之后,包括叶扬在内,所有的人愣在了原地。姚依费力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叶扬的表演内敛深沉,姚依的表演充满了张力,这样一个很容易失控或是中途出问题的场面竟然一条就过了,在场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感到佩服。
在安藤喊说休息之后,他走到了姚依那里,姚依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是茫然不知所措一样坐在一边。夏言不知道安藤和她说了什么话,但过了没多久,姚依逐渐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姚依是沉浸在了角色的感情里,那样激烈的情感让她一时间没有办法出戏。不要说是演戏的人,连旁边的观众包括夏言在内也一时间没有办法摆脱刚才的感受。
拍摄结束后,夏言刚准备回去却看到安藤的车停在了路边。
夏言会意地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为什么他爱我却要伤害我,为什么他明明是把我封闭在一个那么小的世界里,却觉得那是我要的。”
夏言停顿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安藤,目光中是无奈,茫然和凄凉。
“为什么他死了我却活着,为什么我走不出他的世界却也再也见不到他。”
安藤高昂着头,仿佛是思考着什么,然后,他看向夏言,笑着说,
“你不会也像姚依一样走不出戏了吧?”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没有,只是在看姚依的表演时,忽然觉得我就是她。剧本上一开始她在知道我的死讯后,是茫然,漠然,还有什么呢,冷淡?”
安藤并不答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等着夏言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啊,这个人终于死了,还是这个人竟然死了?都有吧。后来她找到了工作准备重新开始,心里竟然还有些期待新生活。但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她对于我的死,真正的感觉都被隐藏在深处了吧?接着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我真的死了,在感情刚达到第一个波动时,就产生了幻觉,其实她先前之所以没有任何感觉,是根本没有认为我已经死了,所以之后才会产生幻觉,接到我的电话收到我的短信,对吗?”
安藤托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夏言,
“你希望我说你分析的很对,是吗?”
夏言笑而不答。
安藤皱着眉头,仿佛是觉得为难一样,他说道,
“我也很想夸你,可是你忘记了一点,你不代表所有的观众,对于情感的感受,从来都不分对与错。”
夏言一愣,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理解没有错,但留于片面。
夏言还未回过神来,却见安藤双手捧着他的头,忽然吻在了他的唇上。温柔的动作,深情的目光,安藤在扮演着一个情人的角色。
“我们去吃饭。”
内景第一场戏就是姚依和夏言的对手戏,在电影中是在姚依接受催眠的过程中想起的情景,是她潜意识里刻意忘记的记忆,也让她在催眠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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