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如出去走走。"关隽鹏靠在椅子后面建议说。现在易卓在跟一个企鹅说话，讨论麦当劳跟肯德基哪个更好吃。"这些废话有什么好讨论的？"他不耐烦地说。

    "你出去走走吧。"易卓把对话窗口最小化，转过头来说，音箱里传出尖锐的提示音，那个最小化到工具栏上的对话框变成橘黄色，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它点开，"我觉得有意思就行。"

    "有什么意思？电脑能跟你聊天吗？"关隽鹏怒道，"我就在这呢，你干嘛不跟我聊天？我不是总有时间在家里待着！"

    "如果我现在不跟他们聊天，"易卓靠进椅子，仰起头来，平静地说，"那等你没时间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在那儿等着我。"

    关隽鹏自己出去兜了挺大一圈，在超市买了无数东西，他的冰箱根本都装不下。分类取舍到底要牺牲什么花了很长时间。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没去催易卓。反正也没用。他现在过的就跟独身一个人住没什么两样。夜里醒来四次，每次身边的床都是空的。第五次时天已经亮了，而关隽鹏身边的床单和枕头都是冷的，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他爬起来，简单地冲了个澡，穿上衣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和易卓的证件，再从衣柜里拎出两个人的西服。最后，他来到书房。

    易卓趴在键盘上睡着了，电脑已经进入自动休眠状态。

    关隽鹏走过去。易卓别扭的姿势和消瘦的肩膀令人火大。他伸手就把显示器打落在地。

    易卓被爆裂的巨响惊醒，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出什么事了？"他问，茫然地看着地上黑屏着的显示器。

    "起来，我们得出门。"关隽鹏说，关闭了电源插座。

    "什么？"易卓皱眉。但就在他表示出反对之前，关隽鹏已经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抓紧时间，我们得去加拿大。"关隽鹏的面部紧绷着，"领张结婚申请表格，然后找个教堂什么的完成仪式。"

    "你要出门你就自己去！"易卓夺回自己的胳膊，因为被强迫而愤怒，他不是关隽鹏那种主意特别正的家伙，但某些时候他的逆反心理非常强，也倔强得颇具规模。如果有人认为施加压力就能强迫他服从那就错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几乎送命。"我不想要领什么表格完成什么仪式？"他问，怀疑的。现在那些因为愤怒而被忽略掉含义的词开始有点意义了？什么结婚申请表格？什么教堂加仪式？

    "我能自己填表，但是结婚仪式要两个人。"关隽鹏急躁地说，拉着易卓往外急冲，"现在五点多，我们能在下午两点时到多伦。不知道排队填表要多久，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把整件事情办完"

    易卓踉踉跄跄地被拖着，"等等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有人要结婚？"他质问，特别是在他自己就是主角之一的情况下。

    "因为今天早上我突然觉得，"走出门口时，关隽鹏略微放慢了一点速度，把胳膊环在易卓的腰上，负担了绝大部分易卓的体重，"我需要借助婚姻来保护我的合法权益。"

    易卓就快尝试到被气晕的滋味了，几乎没绊倒在车库前。"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要保护什么？！"

    "我知道我很没意思。但我用七年不对，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你！你现在已经腻烦了，只跟那些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东西有话说。"关隽鹏越说越生气，"我需要得到法律保护！"他拉开车门，"否则我恐怕你要强迫我双手把你奉送出去！"他把手中的衣服和证件扔进后座，然后用力关门，"我要把结婚许可裱起来挂在客厅里，等你学会了把咱家地址示意图片发上聊天室的时候。如果那样还有谁敢爬上你的床，我就把他的脑袋风干了挂在结婚证下面！"

    变态杀人狂？

    易卓被塞进座位的时候气得都快笑了。"成啊，"他说，满脑子都是些疯狂的画面，"左面的半面墙挂你的情人的骷髅，右面挂我的，看看谁能先填满！"

    关隽鹏坐进驾驶位，"当然是你！"他说，发动汽车，"不过这还要取决于你学会发图片的速度！虽然现在你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可惜的是你的技术还不过关！是吧！"他剜了一眼易卓。

    "快去领结婚证，"易卓愤怒地笑起来，"你那边已经有两个标本迫不及待了！"

    雪弗兰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狂飙，"是吗？"关隽鹏握着方向盘，怒视前方："早在他们之前你那边就该给罗斯杰选个好位置！"

    易卓猛地转过头，盯着关隽鹏，面上的血色全无，愤怒和嘲笑也即刻被恐惧取代。"你说什么？"他问。

    易卓只能看到关隽鹏的侧面轮廓。紧绷，这不只是用来形容肌肉。关隽鹏的眼神，他的整个姿势都是凝结的。如果这时候对面驶来一辆车，那他们恐怕会径直的撞上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关隽鹏的声音阴郁，同时，就连这也是紧绷着的。

    "你疯了，居然会这么想。"易卓说，声音虚弱，"他是我们的朋友。"

    "你以为我会感觉不到？"关隽鹏转过头，看着易卓，嘴角微微上扬，那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苦涩的微笑。"我怎么才能感觉不到？！"他说，"发生了什么？在你离开我家之后，去美国之前。"

    从前易卓以为的所有尴尬的、难以承受、难以面对的时刻统统不算什么，如果跟这一刻比起来。他在关隽鹏的目光下瑟缩，手指用力地挤压着太阳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疲惫地说，"罗斯杰没做错任何事。是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罗斯杰几乎从来不提自己的事。他觉得易卓已经够烦的了，而且他的事易卓也帮不上什么忙。

    世锦赛刚打完的那天他们才有机会吃顿饭，不成想罗斯杰的酒吧已经变得如此红火，他身边围着的各色人等比易卓身边的都多。用罗斯杰的话来讲那就是一顿饭也不能吃痛快了。硬插过来给易卓敬酒的人有些还偏偏得罪不得。不过几乎所有的酒都被罗斯杰挡掉了。他简直是酒到杯干，一点也不含糊。

    易卓冷眼旁观，只见罗斯杰的舌头有些短了，眼神也散乱起来。直到离席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孙毅——当地的黑社会分子，罗斯杰酒吧合伙人——也直说他喝高了，易卓便顺势提出先送罗斯杰回家，把那群作陪的传说中的高官巨贾扔在那里。

    罗斯杰似乎站立都困难，易卓和孙毅半拖半抱的把他弄到楼下塞进出租后座。

    "易卓，你好运气，交上这样一个朋友。"孙毅说。他见过罗斯杰什么都敢帮易卓做的那个劲儿。

    "劳驾您要吐的话说一声。"司机看倒在后座的罗斯杰醉得很厉害的样子。

    "师傅您放心好了。"罗斯杰坐起来，舌头也不大了。"麻烦您去体育馆路。"

    "干吗？"易卓在副驾驶位转头看他。当时关隽鹏正在体育医院养伤，这会儿肯定盼着他呢。要说易卓不想一步跨过去那是说谎，但他也不能把因为帮他挡酒醉成烂泥的朋友扔路上吧

    "先把你送体育医院去。"罗斯杰笑道。"别瞪我，不是醉话。"

    易卓细看罗斯杰两眼，脱口而出道："操！你装醉呀？"

    罗斯杰摇手："也不是全装。混喝胃是挺难受的。跟他们一起喝酒要真喝醉，那他们还不把我卖了？"

    "我靠！"易卓张大了嘴合不拢。"你还真是海量！"这酒量恐怕跟关隽鹏不相上下了。

    "一般一般，到现在也有六七分了。"罗斯杰揉了揉太阳穴。"妈的那群"他低声咒骂。

    易卓知道罗斯杰心里也极厌恶那群人五人六的混蛋。其实什么都不必劝他，他比谁都清楚该和什么人来往。"今后，兔子，你怎么打算的？"沉默了一会儿，易卓问。

    "我操！还那有什么今后？从我腿废了那天起，就他妈"罗斯杰住口不说，拍了拍额头，又笑道："还真是喝高了！呵呵，喝高了。"

    易卓转头看窗外，一句话也说不出。

    "师傅！麻烦您停车！"罗斯杰忽然叫道。"我有点恶心。"司机立刻在路边停了车。易卓见已经到了法华寺墙边，干脆结了帐。这几步走着去倒好。

    罗斯杰吸了两口气，郁闷的感觉不那样强烈。只是腹中像火在烧，燥热难耐，知道体育馆路那里有家肯德基，一想到冰镇的可乐，他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哪里。易卓也只好跟着他。

    "别动这个啊！"易卓走之前又嘱咐道。罗斯杰现在这模样喝可乐还不得把胃里东西都喷出来？

    "嗯。"罗斯杰倒不闲他麻烦，老老实实地点头坐着。

    易卓所熟悉的超市大概都在街道改建的时候换了位置，跑了半条街他才见到一家超市发。拎着两瓶矿泉水跑回去找罗斯杰的时候他还在想这家伙别在肯德基里睡着了，事实证明，他真是太多虑了。

    罗斯杰正在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聊天。真服了他！易卓暗叹。这哥们简直都成职业的了！职业和女孩子套词手。

    "罗斯杰！"易卓在门口叫了一声，罗斯杰抬头看了看他，笑眯眯的又和那女孩说了两句什么才起身向门口走来，白皙俊美的脸上不知是因为酒精亦或者和美女聊天兴奋的微微有些绯红，一双凤眼也璨如明星。因为提起未来而在他脸上展现的沮丧和迷茫消失的完全不见影踪。有什么好为他担心的？易卓心想。把他扔女孩堆儿里不就万事大吉了？

    "这么快？"罗斯杰接过易卓递来的矿泉水笑问。

    "嗯！快了点。没来得及要电话号码吧？"易卓笑嘻嘻地问。

    "嫉妒了！一听你这话你就是嫉妒了！"罗斯杰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道。"不用难过，你在美女的心里也还是很有地位的。刚刚那个女孩子就说见过你，在电视上。"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又把剩下的兜头从头上淋倒在自己身上，然后向小狗那样甩甩头。"爽！谢谢。"他对易卓说。

    谢？这词儿听着这么生？易卓涩然笑笑。"兔子，这个‘谢'字，还真不该从你口里出来。你对我，对鹏鹏"

    "你在说什么！"罗斯杰打断他。"够了我的！你还要当牛做马报答我么？你要报答我么？"他原本轻松戏谑的语气忽然凝重了起来，停住了脚步，伸手抓住易卓的一条臂膀拉住他，使他面对自己，紧盯着他问："你要报答我么？"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

    易卓先也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应答了一声，然而在罗斯杰闪烁的目光的注视下面上的笑容逐渐凝聚。"只要我能做到。"他也认真地回答了一句，心不知为什么剧烈地搏动起来。从未见过的，这样认真而专注的神情，在罗斯杰的脸上。他到底要求什么？易卓竟紧张到似乎呼吸都困难了。

    罗斯杰抓着易卓的手更大力了一些。"好，如果你真想报答我的话，那就"他添了添嘴唇，"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把最佳后卫的头衔拿回来。NBA的最佳后卫。"

    "天哪，我还以为什么！"易卓莫名地松了口气。

    "什么啊？"罗斯杰不解地问。

    "你干吗说的那副表情？搞得像要对我求爱一样！"易卓拍着胸口笑道。"害我紧张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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