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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过程就像是慢动作。这么慢,时间过得也这么慢。它凝滞了,这样的煎熬就像没有尽头。"你想你想先穿件衣服吗?"在肖潇爬起身的时候,T恤被蹭到了腰上。易卓移开视线,提醒道。他还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肖潇。这女孩是个自信到强悍的人,要让易卓说,大概只有关隽鹏能这样一个女孩仰视。

    肖潇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目前的状态。先前她只是太吃惊了,同时受到了过度的惊吓。神经质地用力拽着衣角,她飞快地跑上二楼。

    "呃她挺漂亮,也挺可爱。"莎拉说。她可听不懂那两句中文对话,但从那表情上多少看得出来,那女孩被吓得不轻,"她以为你是个鬼魂。"她调皮地微笑,"不过就算你真的是,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可能会。"易卓苦笑道,"我想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在吓着更多的人之前。"

    "至少等你把事情说明白。"莎拉耸了耸肩,"我们还是可以等上二十分钟的。"

    "你是对的。"易卓深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胸腔在颤抖,"二十分钟。"

    关隽鹏学习支轮椅可花费了一点时间,虽然他从前在体育医院做半月板手术的时候也用过这东西,但那时他不用学习收放。

    就是在挂上靠背那个挂钩时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怎么?"他抬起头问易卓,又低下头来打量着自己刚完成的艺术品。"有哪儿不对吗?哦,对了,要喝点什么?"他转头问莎拉——那是客人:"我煮点咖啡?"

    "没什么。"易卓让自己看起来非常自然。他习惯做这些。在医生问他痛不痛,是不是需要加止痛药剂时,在莎拉问他感觉好不好时。他习惯如此。"只是我们我们的时间有点紧张。让我们长话短说"

    "什么?"关隽鹏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起来,"什么很紧张?"他站起身,扶着轮椅。"你要说什么?"

    "关于这个事故。"他想说悲剧,但,再一次的,他没死。所以他不能象致悼词一样。"是这样,那时候有一个黑市的赌博集团,他们"

    "我问什么时间很紧张?!"关隽鹏打断了他,厉声道。

    没几个人见过这种凶神恶煞的表情。莎拉也瑟缩了一下,哪怕她是个警察。

    "你要听或者不听。"易卓仰起头。是的,现在他想看到关隽鹏的眼必须要大幅度的仰头。这很累。"我们的预约已经迟到了。"

    "那好吧。"关隽鹏抹了抹脸,忍耐着说:"我去穿件衣服。"他向楼梯走过去,"一分钟。"

    "莎拉会送我去。"易卓叫道。关隽鹏,不,他不用走出这座房子。他只需要把他弄回到那张该死的轮椅上,扔到楼梯下!

    "女士,"关隽鹏站在楼梯上回过身来,他低头看着莎拉,"多谢你将易卓送回家来。剩下的我来接手。"他的面色阴郁,声音中带着浓郁的逐客味道。

    "我是那个直接与温泉疗养中心联系的人,"莎拉仰着头强硬地道,"恐怕你去起不到什么作用,哪怕你是超级篮球明星。"

    "什么疗养中心?"关隽鹏倏然转过头,瞪着易卓,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吓到了——更形象一点,就像刚刚肖潇的表情,"你要去一个疗养中心?!你他妈在想什么?"他用夹杂着英语单词的中文叫道。这不能怪他,他只是太生气,以至于一时之间忘记了疗养中心怎么表达。

    好问题。我在想什么。易卓都没费力去回答。他想的东西已经出现了,就在关隽鹏面前的楼梯上,只要他转头去看。

    关隽鹏没听到脚步声。他只是发现了客厅里两个人的视线都在他的身后凝聚。"什么"他一边咒骂着一边转过头,然后就像被抽了一鞭子。"见鬼。"他用力地握住楼梯扶手才能保持稳定。

    妈的,他忘记了。

    在他见到易卓的那一秒,他就该死的全忘记了。

    关隽鹏很奇怪自己是怎么把见面搞得这么糟的?他怎么总是这么有本事能把见面搞得这么惨不忍睹?!

    从五年前第一次到现在,他一直都干的这么‘出色'!

    第一章

    "你得回家了。"关隽鹏说,"抱歉。"

    肖潇站在他之上两个台阶,在这个位置她勉强直视关隽鹏的眼睛。

    那么冷静绝对。

    "易卓回来了。"肖潇眯了一下眼睛,笑道。现在,她也冷静下来了,"所以。"

    "你得回家了,而且我不能送你。"关隽鹏面无表情,"但你可以开我的车。选一辆或者这房子里的其他东西。"

    "关隽鹏!!"

    肖潇的面色发白,几乎连嘴唇都是,虽然满眼的怒火,但她根本没有力气发出声音。说话的不是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隽鹏闭了下眼睛才转向易卓。易卓面上那种又惊又怒的神情让他胸口发闷。"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向下走了两步,"那是惯例,你知道的,比赛之后我们会去酒吧。在那儿我遇上她。酒后我会带上一个什么人回家,她或者其他什么人。没什么特别的。你明白吗,没什么特别。"

    易卓摇头。他知道关隽鹏有冷酷的一面。在他们经历了许多事情——尤其是在易卓受伤‘死亡'——之后,易卓知道关隽鹏不是看起来,或者大家以为的那样——简单倔强而又脆弱。但他只是不能相信,关隽鹏能这么面不改色的去伤害一个人。而这个人是肖潇。

    他见过关隽鹏为肖潇内疚的样子,在他十七岁为了易卓而与肖潇分手的时候。而那是他熟悉的关隽鹏,虽然那种内疚所代表的感情本身让他很难过。如果这不是真正的关隽鹏,那么易卓担心的是在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关隽鹏掩藏着的痛苦会满溢而出。而易卓将是随之承受这苦果的人。'

    "你不能这么"

    "他当然能。"现在肖潇已经恢复了常态,她冷笑着打断易卓,"他能把任何人当成婊子,在他不想要的时候。"

    "闭嘴。"关隽鹏沉声道,但表情并不恼火,就像他自己也承认那是个事实,而他只是不想让这话题继续而已。

    肖潇还用说什么吗?她看到易卓的面色比先前更难看时咽回了紧随其后的攻击。

    "你是个混蛋,关隽鹏。"她走下剩下的那几级台阶,"省省吧,我不会拿你的任何东、西。"如果有人不得不受到伤害,关隽鹏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就这么简单。"我真不敢相信我喜欢你。"她轻声对关隽鹏说。

    关隽鹏看着那个女孩,嘴角紧绷着。

    现在用不着他说任何话,而且他也不会在乎别人的任何话。如果他在乎,那么就不会走到今天。

    "呃,请问外面的那辆车是你的么?"肖潇来到莎拉面前,问道。

    "是的。"莎拉晃了晃头,把之前的迷茫驱逐出脑海。这句话她能够听懂,真好。

    "能不能送我一程?只要进城。"肖潇问,微微仰着头。她的姿态告诉易卓,她就跟自己一样在尽力维护自尊。

    "但是我们"莎拉看了看易卓。她对当前的状态实在很难理解。她不知道那对情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什么争执或是巨大分歧。因为易卓吗?

    易卓不知道该有什么表示。他确实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那女孩坐在同一辆车上。但这时候他能说不吗?他真的非常抱歉,不管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关隽鹏——无论关隽鹏做什么,他都必须共同承担。

    他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先送你回城里。"莎拉道。这跟他们要去的方向相反,但她很乐意帮助一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感觉那个篮球明星是危险的。他们总是很暴力,不是吗?"我们现在能走吗?"她向易卓道。

    就像是他能决定。易卓苦恼地想,看了看关隽鹏。后者,当然,也在看他。几乎就是在瞪着他。

    让易卓怎么开口寻求帮助?该死的!关隽鹏居然会这么做!那混蛋在看着!

    "莎拉,你能不能帮我把轮椅推过来点?"只要让他坐上去,妈的,他总会想出办法离开。他能自己坐上轮椅的,虽然沙发的高度看起来很成问题。

    关隽鹏皱眉,不只是皱眉,他马上就要爆发了。现在他只是抿着嘴,两手抱在胸前看着易卓——一个在死了一年半后出现在他面前,然而二十分钟之后却要离开他的混蛋。他怎么能?!

    易卓倾身。沙发太柔软了,他很难把自己撑起来。该死的,如果他的腿能有一点感觉就不会这么笨拙了!

    好了,现在肖潇也在看着他。她跟关隽鹏一样的后知后觉。她刚刚发现易卓已经成了一个残废。多可怜。说不定她开始同情他了,进而后悔自己刚刚的激动。她会体谅关隽鹏把一切都推给她——毕竟,易卓多可怜,如果没有了关隽鹏他可能活不下去了。有点同情心的都不会推开他。

    妈的!

    易卓低着头,紧咬着嘴唇。拜托,他能做到。让他就成功这一次,哪怕这一辈子就这一次!

    他靠近轮椅,再靠近。打算在手抖得就快垮下来之前坐在轮椅上。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痛蓦地从脊背上传过来,随即整个下半身就像被投进了滚烫的钢水里。

    除了痛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易卓,易卓他为什么会这样?易卓叫一辆救护车"

    易卓听到有人用夹杂着中文的英文焦急地说。天,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关隽鹏的家里叫救护车,先赶来的会是一群记者!就像他出事时那样。

    "别叫车!"易卓在睁开眼睛之前就叫道,"我没事。"火热的灼痛正在慢慢消散,现在唯一剩下的是后背手术刀口的钝痛。这很正常,因为他正坐在轮椅里,后背压在椅背上。看起来他刚刚确实成功了,感谢老天。

    "你脸色很差,而且还出了很多汗。"关隽鹏蹲跪在轮椅旁担忧地说。

    "刀口,"易卓有点怀疑自己刚刚踩到了电线,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下肢已经很久都没有任何感觉了,这一次他不知道是喜讯还是噩耗。"刀口有点痛。"他轻声说,安抚地对那个男孩——男人笑了笑。然后发现关隽鹏的手还停在他脸上。呃可以解释为擦汗如果有谁有疑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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