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宇轻声地“恩”了一句,听不出是什么样的反应。打发了那小子之后,我并没有立刻挂电话,笑着问许成宇说,
“赵捷有没有给你听过录音?”
“恩。”
这一句“恩”等了足足一分钟,我几乎可以猜到许成宇现在的表情,心里玩心更起,忍不住逗他说,
“你看,我还警告那小子不要跟你捣乱呢,怎么报答我?”
许成宇愣一会儿,猛然地挂上了电话。我笑得更厉害了,知道那是许成宇害羞的表现,他那人就是这样,又别扭又爱教训人。不过,看他的反应,赵捷多半把事情都办到了,那小子做事还是挺靠谱的,当然,前提是他也不要别扭。
下午的时候就和阿言他们出去晃了,日本的名牌比上海要便宜不少,难怪阿言他们每次回国都带了不少东西,打工的钱也没攒下来多少。买了一身的行头,还有包和配饰什么的,花得钱虽然多,但心里却很舒坦。
人就是这样,空虚了需要物质,自卑了需要物质,哪怕是自恋也需要物质,跑到哪里都离不开钱,难怪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只是工薪家庭的孩子,或者父母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一千出头,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恐怕是两种极端吧,不是乖宝宝好学生,就是彻底地街头痞子。不过,想想我们这群人在上海干过的那些事,跟小流氓有什么区别呢?打人,拉场子,耍狠,甚至动过刀子碰过粉,因为手里拿着钱,跑到哪里都是大少爷的嘴脸。
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呢?失去了父母的经济来源,我还能这样嚣张吗?还有资格一个下午就花个几万块来买衣服买鞋子吗?站在陌生的国家,我忽然觉得有些害怕,甚至不敢去想。
晚饭的时候,阿言挑衅地打了个电话给赵捷,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玩得多痛快,赵捷在电话里拼命地囔囔,让我来接电话。这家伙嗓门就是响,隔了好远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喂,囔囔什么,我耳朵都聋了。”
“你逍遥快活了,我还得在这里苦命地等开学。”
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他能倒出一肚子的苦水来,内容无非是我不在有多无聊。
阿言在那里开始纠结电话费了,我也让赵捷废话少说点,回头上网聊,只是有句话不问心里不舒坦。支开了阿言之后,我低声地问赵捷说,
“东西给许成宇了吧,他什么反应?”
赵捷!了一下,然后哼声说,
“就知道你要问我,你放心,我没这么幼稚,东西都给他了,录音也传给他了,我还特地逼着他在我面前听呢。”
我一听就来劲了,不由地夸了一句“好样的”。
“他什么反应啊?”
“能有什么反应,闷得跟什么似的,这人太没意思了,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没等我说话,赵捷又闷闷地说,
“我就看到他眼眶红了,走的时候连句再见都没说。”
这样的反应挺在我的意料之中的,开玩笑地夸了赵捷几句,在阿言回来之前就挂上了电话。
陈哥是下午的时候离开的,我们逛到后来就在新宿吃了晚饭,那块地方挺乱的,走在路上还有牛郎打扮的男人拉着我们问要不要去打工。阿言挺有兴趣的,告诉我说陈哥也在这一块儿开了一家店,听说很赚钱,别说是头牌了,一个礼拜去几天就能赚上二三十万日币,比他们在便利店打工要赚多了。我猜他多半是动了这个心思,说不定还要拉我一起下水,提前打预防针跟他说,就我这点破日语水平怎么赚钱。
倒不是歧视做牛郎的,是我根本没准备要打工,学费和生活费父母都会按时给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呢?
家里的网络虽然早装好了,但回到家后已经十二点多了,我算了算时间,许成宇铁定是睡觉了,也就没有再动电脑。第二天,陈哥亲自搬了台电脑来,是苹果的一体机,前一天在吃饭的时候,我正好说起很可惜没把家里的那台带来。
我估摸着这台电脑在日本的价钱,想弄一台送给许成宇,他家的破电脑跟乌龟爬似的,没用多久就要死机。
晚上上网的时候,许成宇已经登陆在上面了,他一看到我就问我昨天是不是出事了,我脑子一转就猜到他一定是等我了很久。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得意,只是话语里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打哈哈地糊弄过去,没有让他知道我是以为他不会等我才没有上。教会了许成宇怎么使用,又告诉他里面充过了钱,许成宇却非要把钱还我。跨国转帐的手续费那么贵,他肯定要心疼钱,即使嘴上不说出口。我想了想,只能说让他买点吃的给我寄来,许成宇一口就答应了,甚至没想过EMS的邮寄费要多少。
我遥控操作地让他打开手边的抽屉,里面是我过年前办的一张EMS的VIP卡,邮寄可以打折,许成宇在电脑上问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还好我们没有语音,不然准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许成宇问我要吃什么,我说要榨菜,要凤爪,还有来一份的各种话梅。
许成宇愣了愣,半天才打了一句,你还喜欢吃话梅啊。
回忆让我们都陷入了沉默,记得当初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我总缠着他给我去买话梅,即使是现在我也认为男人买吃这东西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可是偏偏我就是喜欢。虽然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我从来没想过换了许成宇去买会不会让他丢人。不过,更好笑的是他买回来之后,我还让他跟做贼似的塞包里,害得许成宇明明什么都不需要带,非得弄个只放了话梅的包带着,我想吃的时候就拉着他到没人的地方拿一个塞嘴里,还非要他也跟我同流合污,一直到分手之后才知道他其实很讨厌这种酸溜溜的零食。
怀念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它不能改变现在的状况,只会让我更想许成宇而已。我把地址打给了许成宇之后就匆匆地下网了,阿言早就在家里坐不住了,说要带我去泡吧,见识见识日本的女人。我没有跟许成宇说实话,因为,我有信心不会发生什么。
临下网前,他再次老生常谈地叮嘱我要一切小心,好好照顾自己,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他此时的表情,冷淡的表情上有着温柔的目光。就好象那时候被我催着去买话梅时一样,明明脸上一副要被气死了的样子,目光中的宠溺之色却让我得意。
这就是许成宇,无论何时都会让着我,关心着我的许成宇。
43
一个礼拜不到,我就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其中也有一部分是送给赵捷他们的。正式去学校之后,生活并没有变得忙碌起来,所谓的语言学校根本就是混日子的,只不过给我们时间习惯这里的生活,把日语练练好而已。一天上不了几节课,下午两点多就放学了,同一所学校里有不少中国的留学生,只是因为地域的关系被分成了两批,通常和我们玩在一起的都是南方人,只有阿言交了个黑龙江的女朋友。
留学生的打工机会很多,便利店、工厂、酒吧、各种场所都会到学校来发传单,招人去打工,听阿言说是因为拿留学证打工的话,薪水比当地的学生要少。但是,如果干日本人不愿意做的夜班的话,一个月的薪水还是很客观的,更别提去KTV,夜店这种场所,如果真要想勤工俭学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刚过了春节,阿言他们都没有开始打工,为了让我尽快熟悉环境,他带着一票朋友到处去玩,每天不闹到三更半夜是绝对没有可能回到家的,尤其是在酒吧里,日本女生的确够开放,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上来搭讪,甚至差点帮我们把帐给结了,只可惜我的日文实在糟糕,光听到阿言夹在当中做翻译。
日本女生会打扮,又爱露,一个V领开到肚脐,的确是比上海的女孩子要开放不少,只可惜现在的我没了当初的心思,不然的话恐怕早就玩得不亦乐乎。手机还没有办好,和许成宇的联络方式只有网络和朋友的电话而已,我塞给阿言一个大大的红包,然后光明正大地拿他的电话来打。基本一天保持半个小时的通话量,断断续续地打个三四个,其实能有多少话来讲,无非也就是这里的鸡蛋生吃也没有腥味,一碗牛肉饭竟然要五十多人民币,许成宇不会主动跟我说什么,更别提什么想念惦记之类的话,他所做的只是安静地听我说,挂电话前叮嘱我要一切小心。
电话一办好之后,我立刻打了一个给许成宇,那时候他在开会,难得地没有挂我电话。知道我办好了手机,他很认真地匆忙跑回办公室找笔来记号码,根本忘了我可以用短信发给他。只可惜丢脸的事,日文糟糕的我连新干线上的报站也挺不明白,打到一半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匆忙挂上电话找出手机里面,阿言给我录的音,按照他的发音来听报站,这才顺利地下了车。狼狈的样子倒是没让许成宇觉得好笑,再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狠狠地把我训了一顿,嘱咐我下次绝对不可以这样了。
下午陪阿言去了陈哥的店里面试,那小子虽然长得不算出色,日语倒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流利的,很顺利地就通过了。陈哥开玩笑地问我要不要也来打工,我也笑着拒绝了,顺道问他这里附近哪里有卖电脑。陈哥猜到我要买苹果的一体机,便爽气地说要再送我一台,换了是其他情况的话,我是会客气地接受的,只是这一次的情形不一样,毕竟是我送给许成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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