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寒执珞番外_誓寒执珞番外(3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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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梓珞轻声笑道:“不是叫你不要这么生疏吗?还自称什么奴婢,莫不是之前答应我的那些都忘了?”

    “不是,奴……我只是出于习惯,自然而然就……就……”怡香满脸通红,心跳如雷,一时心里紧张,说话便吞吞吐吐。自她入黯夜教以来,除了小虎哥哥和那名女孩外,就数公子对她最好了。

    公子的温润如玉,和蔼可亲,对她这下人也随和,这么好的一个主子,就算打着灯笼也难找,凑巧被她遇到了,实乃人生之幸。

    叶梓珞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习惯是可以改的,这世上,无论哪一种习惯,只要你想改,都可以把它摒弃。”

    话是这么说,可谁又能真正做到呢?连他也不行,慕清寒的怀抱是那样的让他依恋,即使理智告诉他要远离,可他还是一次次的徘徊在原地,等待他的下一次拥抱。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有种归属感,再多的烦恼和忧虑都会暂时消散。有时候他甚至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一直待在他的怀里,地老天荒。

    怡香应了一声,然后随他进了屋,并泡一壶茶给公子润润喉。叶梓珞小酌几杯后,才抬起头问:“怡香,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既然教中之事不便过问,那这些事总该能过问,若是她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不知公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些,但是只要不涉及教主和黯夜教的事,还是可以说出来。她在公子目光示意下不太自然的坐在对面,如实回答:“有一个哥哥和妹妹。哥哥十二岁那年便被爹爹卖进青楼,从那年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有好几次攒了些碎银子,和妹妹偷偷去看望哥哥,可是都被守门的人赶了出来。爹爹知道后,把我们俩暴打一顿,并搜出我们辛苦赚的银子拿去赌了,还恶声说等我们大了都卖进青楼,好让我们三姐妹团聚。”

    “那时我们很害怕,缩在一起,不敢顶撞他。后来日子一天天的熬过,爹还是照样酗酒赌博,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骂我们。等我稍大一些的时候,趁爹爹不在家,就私自带着妹妹投奔亲戚。可是那些亲戚狗眼看人低,不愿收留我们,无奈之下和妹妹乞讨为生,一边要提防爹爹找她们,一边又要与饥饿抗争。在极度劳累饥饿下,我只好把妹妹卖到一个大户人家做丫鬟,至少这样不会让妹妹陪我一起挨饿,还能有口饭吃。最后一次的乞讨,有个小女孩看到我太可怜,便好心送给我一个包子,却因此让她和她的父母走散,之后更是连累她和我同时被抓到黯夜教。”

    越说到后面,越感到心酸,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一直耿耿于怀,本是不该多嘴说出这些心事,但对上公子的眼睛,莫名让她有种心安的感觉,压抑已久的情绪不自觉的暴露出来。她的哥哥和妹妹,现在还安好吗?

    “你娘亲呢?”原来还有这么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往事,表面上看怡香一副乖巧安静的样子,却不知她的心里还隐藏着如此大的悲苦。

    也是,谁人的背后没有故事呢?只能说有些人的故事太过沉重,而另一些人则背的包袱较轻而已。每一个人,生活在这世上,总会经历那么一些苦痛与磨难。没有人是完全不经风雨,也没有人能永远活在他人的庇佑中。自己的人生道路,没人能陪你一直走到终点,终是有要自己独自面对的时候。

    “娘亲,她早在父亲嫖赌败光家产后便走了。”记忆中并没有娘亲温柔的怀抱,而娘亲的离开只会让她感到心寒,童年的不美好,早在她的心里便种下了苦果子,以后每次回想起来只会剩下苦涩与疼痛。

    不幸之人何其多,可他们还是勇敢的活下来了,承受着命运赐予他们的苦痛,背着那段心伤的往事一步步迈向前方。紫瑶如此,沐玄如此,连怡香也是如此,甚至是他自己也逃不过命运的掌控。而他们要做的便是努力的走下去,不退缩,不徘徊。经过风雨的洗礼,人才会更加懂得珍惜,珍惜眼前的每一份宁静与安乐的时光,读懂人生中的每一场考验,悟出生命的真谛。

    “怡香,不如以后你跟我如何?”要是阿香永远待在黯夜教,那她就只能胆战心惊的度日子,小心翼翼,万一有个什么疏漏,很可能要了她的小命,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也好,一来能有个人陪他,二来能让她活得自在些。

    “真的可以吗?”怡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迫切的光芒,可随后又低下头,小声道:“可是,教主他……”她是奢望过能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但是心里很清楚,教主随时都可能把她调走。

    “我到时和他说一下,他应该会同意的,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小女孩呢?”听她说那个小女孩也被抓进来,都是心善的孩子,让她们跟在自己身边会好过点,如果她们哪一天想离开或是有心仪之人了,再放她们走也行。

    怡香的头垂得更低了,掩面许久才道:“她……早在进入黯夜教的一个月后便被人乱棍打死。”想起那时她为了护自己不被欺负而被那些人活活打死的场景,心就抽痛起来,她绝不会忘记那名女孩临死前对她说的那句话:答应我,替我好好活下去。那句话,还有女孩苍白的笑容,都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里。她明白那句话的涵义,活下去,不要逞强。她当时哽咽的点头了,忍着愤恨与不甘,熬过多少日日夜夜,最后是小虎哥哥替她报了仇,才一雪心头之恨。

    叶梓珞刚要说出口的话被梗在喉咙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却被命运无情的带走,只好摇头叹息:“逝者已矣,唯来者可追。怡香,你定要开开心心的活着,才不会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怡香重重的点头,揉了下眼睛,强颜欢笑道:“公子,不说这些了,这是教主特意吩咐给您点心,还热着呢。”她站起来,打开食盒,拿出两三个小盘,盘子上装了四方形的糕点,糕点上面还粘上几片新鲜的桃花瓣:“教主说公子您肯定喜欢。”

    叶梓珞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点心,半信半疑地捻起一块咬了一口,话说慕清寒怎会突然想起送他吃的呢?点心入到他口中,便立刻刺激味蕾,叶梓珞第一感觉是甜的,很甜,但不是甜得腻人的那种,清爽可口,似乎还夹着一些苦涩的味道,直到把这个糕点吃下去后,那种苦味便愈加明显。怡香眨着闪亮的大眼睛,期待道:“好不好吃?”

    叶梓珞笑而不答,伸手拿起一块递到她手里,怡香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这是教主给公子的,奴婢,呃……我不可以吃。”

    “哪来这么多规矩,给你,你就吃。”叶梓珞强行拉过她的手,放在她的手掌心上:“尝尝,你不是想知道的它的味道怎样?”

    怡香再次呆住,刚才公子貌似拉了她的手,这可是她第一次能触碰公子的手。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那种如电流般淌过的感觉太过奇妙。他的手白净修长,指如削葱,少了刚劲,却多了几分巧柔。掌面布有薄茧,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滑嫩细腻,想必是公子常年练剑的关系,要不然公子怎会有这么俊的武功,从他舞剑的身姿便能判断出公子的剑法定是超群卓越。

    怡香愣愣的收回手,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学公子的样子也咬了一口:“嗯,很甜。”说话间便把整块塞到嘴里,咀嚼起来,越嚼越不对劲,怎么会是苦的?张着唇,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就这样留在口中。

    叶梓珞好心提醒道:“快点把它咽下去,待会会更苦。”

    怡香听了后忙吞下去,由于吞得太急,被噎到了,弯下腰把手放在脖子处猛咳几下。这时,一杯茶就这样递到她面前,她咳得难受,也无暇顾及是谁给她,直接拿过来一口气喝下,经过水的滋润,卡在喉里的东西才完全被咽下去。

    当她抬起头时,正见公子拿起另一块细细品尝,她没有看错,绝对是在细嚼慢咽,品尝其中的味道。这么苦的东西公子怎么吃得下,虽然刚开始是甜的,可却没甜到最后,难道说公子喜欢苦涩的东西?

    “公子,这点心是苦的。”怡香指了指小盘上的糕点肯定道。表情还带着点委屈,公子一定是故意的,问他味道如何,他又不肯说,非要她尝一下才罢休。

    叶梓珞笑笑,反问道:“除了苦之外,就没有其他味了?”

    怡香想也不想,直接回答:“刚开始是甜甜的,可后来却变成苦的了,总的来说就是……”不好吃,后面三个字她不敢说出来,那时教主送给公子的点心。虽然不知教主用意为何,但作为一个奴婢能吃到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哪有资格去评论它好不好吃。

    虽然她没说完,但叶梓珞还是猜到了。人本是这样,刚开始尝到甜味的时候,便想要更多,结果得不偿失,最后剩下的便全是苦味,也正因为这苦味,才对整个糕点的印象不好,继而忽略了曾经带来的甜味。

    也许很多人都是和怡香抱有相同的看法,但他却完全相反,他只在乎那份甜意,为此不惜代价的贪婪更多,即使需要承受最后给他带来深入骨髓的那份苦也无妨,得到一分,便代表失去一分。

    得与失,失与得,只不过是一个循环的过程。叶梓珞吃完一块后,又爱不释手的拿了一块,直到把小盘的糕点全部消灭掉,他才准备转战另一个盘子,本来他食量比较小,吃两三块就够了,可是这些糕点实在太好吃,让他停不下来,虽然肚子已经在抗议,但他还是把盘里的糕点吃完。

    怡香吃惊的看着他:“公子,您是不是很喜欢吃带有苦的东西?”

    叶梓珞抬头看了她一眼,回以一笑,并未说什么。怡香被他那灿烂的笑容晃花了眼,心里叹道公子笑起来真好看。

    苦?他一点都不喜欢,甚至有些讨厌,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坐在娘亲怀里,皱眉看着娘亲手里的药碗,捂住鼻子和嘴巴死也不肯喝。不过娘亲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不停的哄他,直到爹爹过来,作势要打他屁股时,他便哇哇大叫,紧紧抱着娘亲的脖子不松手,而娘亲总会嗔骂爹爹一句后,又摸着他的小脑袋,柔声安慰。最后他还是在爹爹的威逼下喝了下去,很苦,真的很苦,还好娘亲把一块糖塞进他嘴里。等甜味冲淡残留在口中的最后一丝苦味,他才心满意足的靠在娘亲怀里安睡。

    后来发生了那场巨变,经历了许多事情,也尝到了许多苦。可惜的是再也没有人会像娘亲那样温声细语的哄他,再也没有人会在自己使小性子的时候包容他,娘亲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其实他一直不相信娘亲会离开人世这一可能,他和阿莲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寻回娘亲,只是人海茫茫,不知该往哪寻去,就算在桃临城,寻找也并非易事,更何况是整个齐月国——大陆上所占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

    第46章鹤发童颜

    桃临城一年四季如春,即使在深冬依然艳阳高照,春意盎然。桃树一年四季都在开花,从不间断,先前缀在树上的桃花还未来得及凋谢,就立马抽出新芽,不消几天便打出大大的花骨朵儿傲立在枝头。

    也正因为如此,桃树从未休眠过,过早的在消耗生命的养分,提前预支未来的特权,所以在桃临城里的桃树最长也活不到十年,如果把它放到齐月国的话,至少能活个七八十年,相当于人一生的寿命。

    此时叶梓珞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拿起一本厚厚的书在翻看。深冬的清晨,总会带着些静谧的气氛,枝上的鸟儿难得的百忙偷闲,躲在温暖的窝里补个长眠。虽说气候宜人,风和日丽,但每天都要早起在枝头吱吱叫个不停,也有吃不消的时候,只好给自己瞎掰个理由:其他伙伴都赶着冬眠去了,俺睡个懒觉不为过吧。

    由于天色还早,风也不是很大,只是稍带一些凉意,叶梓珞着一件浅蓝单衣,镶金色滚边,外面随意套一件靛蓝长衫,发丝上半部分被随意挽出一个简单的形状,插上一根白玉骨簪,剩余的青丝披散下来,乌光滑亮,衬得肌如白雪。微垂着眼睑,专注的神情,平添一份儒雅之气。

    少了鸟儿的聒噪和昆虫的悲鸣,四周极为安静,只能听见手中哗哗翻动书页的声音,让人不忍心去打扰,破坏这一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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