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泣不成声,抬手覆上他的眼睛,在他唇边落下一吻,眼中柔情万丈,是柳丰此生从未见过的柔光:“你这个傻瓜……”
叶梓珞他们也陆续赶了过来,逸溪和潘玲见到此情景后立马扑了过去嚎啕大哭,月棠站在一边悄悄的抹眼泪,叶梓珞心中感到无限悲凉:柳丰,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青山环绕,溪水迂回,一座孤冢就这样静静的被搁置在清雅如画的秀水灵山中,周边裁满了柳树,柳条在风中曼妙着翠绿的年华,偷偷地把一剪流殇藏进枝叶中,见不得离人是泪。
傅祈跪在前面,一张一张冥纸缓缓送入火中,看着冥纸在火光中卷曲蜷缩,最后化成灰烬,随风飘飞。周围的人一时无话,月棠心里更加懊悔,如果早知道柳大哥对傅大哥有情的话,她就不会整天黏着傅大哥不放,就算要她和潘玲整天吵架也无所谓。可惜现在柳大哥走了,习惯了四人行中偏偏少了一个人,就好比桌子的四条腿突然间被砍断一条,歪倒下去。
如果要想继续站起来的话,除非把桌面砍成一个三角形,或者可以重新补上一条腿,即使一模一样,接口却再也不能粘连得天衣无缝。
暮色低垂,其他人安慰傅祈几句节哀顺变后都相继离开了,只剩下两人在这凄风残月里,望眼成空。傅祈仍跪在墓前,叶梓珞则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叶梓珞才开口悠悠道:“他曾向我说你欠了他二十三个恩情。”
静默了一阵子,傅祈才沙哑道:“除了他的情,我什么都没欠。”
“也是,”叶梓珞轻笑:“那些所谓的恩情只不过是他用来蒙蔽自己的假象,以此减轻他心中的负罪感。”
傅祈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是不是向你说了什么?”
“他这人看起来桀骜不训,洒脱自在,却是隐藏心事最深的人,”叶梓珞转过身:“他说没遇见你之前,他的生命里就只有那把刀,融了他的骨血与灵魂,和它相依为命,踏过腥风血雨,是他人生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直到你出现后,他便把它给埋葬在深山中,从此弃了刀途,隐姓埋名,随你左右。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选择时,他只说了一句,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没有什么是不能割舍,包括他的生命。”
叶梓珞说完后倒是有点如释负重的感觉,今晚的月光特别暗,朝远处望去,一片黑咕隆咚,看不清山峦的面貌,近处树影斑驳,如同破碎的情支离了一地,暗淡凄萧。
傅祈把脸埋于双手中,低声呜咽起来,然后像想到什么似的,慌乱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又爬起来在地上摸索着,终于碰到一个硬质的东西。他松了一口气,如同捡到宝贝般笑得一脸天真,随后珍重的把它捧起来抱在怀里,这把匕首已然入了鞘。虽然他不知道是谁这么细心,但他还是很感激那个人。
傅祈也下了山,带走了那把匕首,空留一座孤零零的坟冢立在寂然萧索的山林里,在惨淡的月辉中投下半边的影子,苍凉况味。
第69章一场骗局
叶梓珞刚走进乾坤殿时,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你回来得晚了。”
抬眸一看,赫然是烛光下那张俊美无涛的脸,这次他没有带□□,是当初给自己看的那副模样,叶梓珞走过去,静静道:“柳丰他死了。”
“嗯,本尊知道。”一成不变的低哑调声如同一把生了锈的琴,无法如何也弹奏不出高雅轻快的琴音。
“你为何不去?”看似温和的问人的语气,实则隐含着一丝责备。
“因为没这必要。”慕清寒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随口说道。
“若是他知道他忠心耿耿一心守护着的教主是如此寡情寡义,那该有多伤心。”好歹柳丰也跟了他那么多年,他不去悼念便算了,还大言不惭的说没必要,真够绝情。
“他不会!”慕清寒很肯定的道。
“若我是柳丰的话,我定会对慕大教主感到非常失望。”叶梓珞有些气恼的别过头,站在窗前望那一轮弯月,虽然它的光亮暗了许多,但周围却是漫天的星辰,密密麻麻地洒满了辽阔无垠的夜空。
“那是你的想法,你又不是柳丰,他失不失望,伤不伤心与你何干?”见叶梓珞气愤地转过头,慕清寒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道:“过来让本尊暖暖身。”
“不去,”叶梓珞赌气道,看到慕清寒促狭的眸光又是一阵气闷:“我在等人。”
没多久,一个黑影便出现在对面阴暗的角落处,没有走过来,叶梓珞也没走过去。以叶梓珞的角度完全看不出那个黑影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气氛被染上了一层哀伤的色彩。叶梓珞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算你还遵照约定。”
“教主呢?”黑影咳了几声,声线特别沙哑,好似受了什么重伤般虚弱疲惫。
“不必理他这没良心的家伙。”叶梓珞瞪了床上某人一眼,没好气道。
“咳咳……”咳嗽声接连不断,黑影弯低了腰,手捂在胸口处。
“你没事吧,”叶梓珞刚踏上去几步,又止住了,叹口气道:“我给你的药记得按时吃。”
“咳……谢谢你。”黑影干脆蹲在角落里,顺了下气,勉强抑住咳嗽。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叶梓珞关切的询问。
“去闯荡江湖,弥补我之前曾犯下的罪孽。”黑影缓过一口气,尽量咬字清晰,好让叶梓珞能听清楚些。
“那他呢?你打算骗他一辈子?”又何必隐瞒实情,只要两人一起努力,谅解对方,抛下成见,还有什么坎是不能跨过去的。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不过现在暂时不想告诉他。只有这样,他才会对我感到愧疚,不会和月棠在一起,更不会爱上其他的女人。此生因了那份愧疚,他注定孤身一人,永远也无法忘记我这个人。咳咳……其实我很贪心,即使他不爱我,我也要让他生生世世记住我,记住我所带给他的痛苦与快乐,一生都活在我对他下的牢里。”黑影说得有点激动,又咳嗽起来,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叶梓珞听了后不免有些心惊:“你不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吗?”
“不瞒你说,我和教主是一类人,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掉也绝不会落入他人手中。”黑影站了起来:“我该走了,再次谢谢你和教主帮我隐瞒这件事。”
“如果你要这样待傅祈的话,我绝不会答应,我明天就会告诉他实情。”叶梓珞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男人,随随便便就把一个人当成东西看待。
“你不会的,”黑影很肯定的道:“等着看吧,再过不久,他就会铸一把刀放到坟前祭奠我。”
“你!”叶梓珞气得直跺脚,什么不会,他明早就把所有事情向傅祈说清楚。那就等着看,看傅祈还会不会铸把刀给他?
忽然,脚下一轻,有什么吸力般把他带到床上去,还未等他说话,又被拉过去跌入慕清寒的怀抱。叶梓珞彻底怒了:“慕清寒,你想找死!”
慕清寒掏掏耳朵,侧身抱着他,若无其事道:“本尊已经答应了柳丰,你别给本尊捅篓子,就让那个傅祈瞎折腾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有我们谈话时,你全程都一声不吭,什么时候答应他了?”叶梓珞又是气恼又是疑惑。
慕清寒抚摸着叶梓珞顺滑的头发:“要本尊回答,你就得乖乖的睡觉。”
叶梓珞点点头,慕清寒才开口道:“就在他感谢本尊和你的时候,本尊不说话就代表本尊没意见,答应了他。”
“你们事都先商量好了,害我一个无头苍蝇在那乱转,对不对?”叶梓珞指着慕清寒的鼻子质问道。
“不是,那是男人间的默契。”慕清寒握住指着他鼻子的手放进自己怀里。
“难道我就不是男人?”叶梓珞怒得真想跳起来揍他一顿。
慕清寒闭上眼睛,随意敷衍一句:“珞儿说是就是。”
叶梓珞气得直咬牙咯吱咯吱作响,却耐何他不了,谁叫自己之前应了他要乖乖的睡觉。
柳丰住的地方叫做“成刻居”,叶梓珞和傅祈不约而同的到达那里,他们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的笑了笑。里面的摆设比较简约,只有一个大柜子和长约五六尺的桌案,一个青花瓷瓶,还有一把红交椅。
大柜子右转角处便是进入卧房的通道。桌案和柜子摆了许多石雕玉雕等等,不过最显眼的是门口正中的那个一人多高的大石像,石像被一块逶迤到地的白布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傅祈颤抖的伸手欲揭开它,可是在触碰到白布时像是被开水烫了般瑟缩回来。
叶梓珞见状,上前道:“还是我来帮你。”待完全揭开笼罩的那层白布时,虽然知道那座石像刻的是谁,但是他们两人还是吃惊了一把,没想到“三不像”的柳丰居然能雕刻出如此唯妙唯俏,栩栩如生的另一个“傅祈”。
只见雕像上的那人长发飘飘,眉目如画,颀长身姿,飘逸若仙,刻得最传神的是那双眼睛,一双桃花眼漂亮而迷人,如真人一样,从中还能看出他眼中隐藏的柔情笑意。
傅祈愣愣的抬手触摸雕像上的眼睛,随后到高挺的鼻翼,再到双唇,一寸一寸的抚摸,仿佛在触碰心爱的恋人般,温柔缱绻。
想到这座石像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柳丰细心的打磨雕刻,傅祈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涨涨的,顿时他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一滴滴落到那座石像弯起的手上。他慌忙的用衣袖去擦上面的泪水,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衣服花纹和石像上的一模一样,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加汹涌,怎么擦也擦不完。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泪水,仿佛要流尽一生蕴藏的眼泪,使泪腺干涸。
叶梓珞半抱着他轻声安抚,心里早就对柳丰唾骂了几百遍。他肯定想到傅祈会到“成刻居”,也想到当他看到这座石像时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这样折磨自己最爱的人就是所谓的爱他么?
“谢谢你,梓珞,男儿有泪不清弹,我一个大爷们,竟然还哭哭啼啼,连我自己都觉得丢脸。”傅祈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歉意道。
叶梓珞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他未到伤心处。”
傅祈俯下身用白布仔细的重新盖好,在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去看其他小型的雕塑。看过后,才发觉只要是雕刻他的样貌身形的都是特别像,堪比专业大师的水平,而刻其他的花草动物就一点都不像,还是停留在比初学者还要烂的水平。
这里凡是刻有他的玉雕石雕,形态姿势都不一样,有侧卧在穿上看书,有在桌子上喝粥,有骑马奔腾等等,数不胜数,都是日常生活中柳丰所见到傅祈的举止行为,然后记在心里再慢慢的刻出形状。
柳丰无聊的时候是不是在拿这些小玩意打发时间?傅祈的脑海中也开始幻想出柳丰雕刻自己形貌的全神贯注的样子,在自己面前碰壁时会不会拿这些小小祈发脾气,一想到这种情景,他不禁露出暖和的笑容,连自己也未察觉到嘴角上扬的弧度。
看完这里的东西后,他又走进柳丰的里屋瞧瞧,环顾一下四周,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一箱书,傅祈走过去大概翻了下,都是些诗词类的书,有些地方还折了页,翻过一看,却是上次读给他听的那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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