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切的一切，都要被摧毁了。

    那天晚上妈妈疯了似的冲过来，狠狠地扇辰风的耳光。辰风生生地受了，没有逃避。因为事出突然，我完全惊呆了，等妈妈抓起案板上的切肉刀，我才大叫着扑过去拦她。辰风生怕刀子不小心划到我，竟冲上来想拉开我，我们之间的拉扯刺激了暴怒中的妈妈，要不是爸爸及时出现，恐怕我们两人都会没命。

    爸爸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边夺妈妈手里的刀边叫嚷着让辰风快走。

    我毫不犹豫地拉着辰风跑了。

    妈妈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楚沐！你给我回来！天啊！天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犯了错，可是我不知道错在哪里。

    总想着有一天要亲口跟爸爸妈妈说“我喜欢辰风”，却从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以这样让人无法接受的方式。

    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忍不住会想，我跟辰风相遇相识相爱的时间，是不是错了？如果我们在大学才遇上，又或者等我们经济独立了才相爱，那么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可是事实是，我们不仅在高中时期相爱了，还让家长逮了个正着。

    绝望。

    惊恐。

    无助。

    我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才能准确地形容出我当时的心情，只是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第五十五章

    直到跳上公交车，我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噩梦——妈妈是真的知道了我和辰风之间最隐秘的关系。

    辰风的手机响了一路，他拿出来直接关机了。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爸妈打的——我的手机落家里了。

    “辰风，怎么办……”我惊恐地抓着辰风的手，彷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辰风的脸色很凝重，双颊都肿了，上面还有清晰的五指印。可他还是捏着我的手心安慰我：“没事的，先回我住的地方。”

    “辰风……对不起……”我想摸摸他的脸，可又不敢，怕弄痛他。一想到他承受的这些都是因为我，泪水就怎么也止不住。我已经顾不上面子了，很丢脸地在公交车上大哭。

    车上的人都诧异地看着我，小声议论着，指指点点。

    那种感觉让我更加不安，总觉得车上的人也知道了我和辰风的关系。

    “沐沐，别哭了，你听我说……沐沐，楚沐……我靠蠢蛋你给老子闭嘴！”

    “……”

    哭声戛然而止，我睁着泪眼巴巴地看着满头黑线的辰风。

    “妈的，老子还没死呢你哭那么起劲干嘛？”辰风烦躁地扒扒头发，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爱哭呢？靠，我们这不还没怎样吗？有什么好哭的？”

    我抽噎着说不出话。

    车子靠站了，辰风简略地说了字“走”，就要拉着我下车。我一看LED上显示的站名，急得大叫：“还没到中医院呢！”

    “到个屁啊！这车压根儿就不到中医院！”

    “……”

    我这才想起刚才我们逃命似的冲到幸福小区公交站，看到辆公交车停在那，就直接跳上去了，根本没有看是几路的。

    下了车，寒风一吹，我冻得打了个喷嚏。

    “啧，你怎么外套也不穿？”辰风急忙脱下外套给我披上。

    “不用了，你穿的比我还少……”刚才跑得太急，我俩现在脚上都还穿着室内拖鞋呢，谁还顾得上拿外套。

    “老子身体比你强一百倍，赶紧穿上！”

    我乖乖地穿上了，回头看看四周，这个站点很偏僻，除了车辆压根儿就没行人，于是壮着胆子抱住了正在看站牌的辰风。

    辰风一怔，侧过脸来看我。

    我有些涩然：“额……这样会不会温暖一点？”

    辰风“噗嗤”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嗯，还行。要不然你干脆趴到我背上来，我就当披了件披风。”

    “……”

    见我无语，他低低地笑了：“你这个笨蛋。”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也无所谓了，至少我们现在还在一起。

    原以为辰风要带我回他家住，结果他只是回去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就带着我去了附近的旅馆。

    我有些意外：“怎么不在家里住？”

    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你爸妈随时会杀过来，还是住外面安全点。”

    我这才想起爸妈早已知道了辰风的住处。

    因为是便宜的旅馆，房间很简陋，还有股怪味。辰风把带来的行李袋搁下，道：“我身上的钱不多，先将就一下吧。”

    “这里挺好的。”

    我想说，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哪里都无所谓的。

    “辰风，你带药了吗？你的脸都肿了，不擦药不行的。”

    辰风道：“谁还有空拿药啊？管他呢，明天估计就会自己消掉。”

    “那好歹用毛巾敷一敷吧？”

    辰风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睨着我笑：“你给我敷呗。”

    ……给他敷也没什么，关键是他那眼神那笑容怎么让人觉得这么别扭。

    旅馆的毛巾不太干净，幸好辰风自己带了。我从他带来的行李袋里找出毛巾，去浴室里沾了冷水，走回床边要给他敷脸，他却拍着自己的大腿嬉皮笑脸道：“来，宝贝，坐这。”

    “……”我有些无力：“别闹了。”

    他张开双臂道：“谁闹了？我是真的想抱抱你。刚才吓坏了吧？看你，眼睛都哭肿了，你才应该敷敷眼睛呢。”

    想起刚才在公交上大哭，面上一阵燥热。

    “过来。”辰风的脸虽然已经肿成猪头，可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受不住诱惑的，我走过去，他顺势把我抱住，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也好，方便我给他敷脸。

    辰风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能清楚地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

    我忍不住对他笑了笑。

    有那么几分钟房间里很安静，我的心里很平静，很甜蜜。

    半晌，辰风开口了：“蠢蛋……”

    “嗯？”

    “我们私奔吧。”

    “…！…”

    我惊讶地瞪直双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在说笑：“如果我们不逃走的话，也许今晚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你懂吗？”

    所有的平静和甜蜜因为这句话而粉碎，我慌了乱了，六神无主地：“我不要跟你分开！辰风，求求你，不要……”

    他捧住了我的脸，直视我的眼睛，深沉的：“那就跟我走吧，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学校……学校怎么办？”

    辰风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角已经泛红了，他轻声细语的，却还是泄露了哭腔：“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可是……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心……就像有把电钻在钻似的……”

    我毫不犹豫地搂住他的脖子：“我跟你走！”

    “可是楚沐……你才十七岁，你有大好的前程……”

    “不，我只有你。”

    “……也许你将来会后悔……”

    “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可我知道，如果我不跟你走，我一定会后悔。”

    辰风轻轻拉开我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抬起我的头，深邃地定定地凝视着我的眼睛：“你爱我吗？”

    猝不及防的，我怔住了。

    爱……太沉重了，就算我当时只有十七岁，也知道说出“爱”并不容易。

    辰风又问：“爱吗？”

    我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辰风，喜欢到无法自拔，喜欢到不能失去，喜欢到可以替他做任何事，喜欢到可以为他放弃所有，喜欢到……愿意用生命守护他。

    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可我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他：“爱。”

    或许年少时轻易说出口的“爱”在别人眼中是那么可笑，可很多年过去后我仍然不后悔当时的回答——我对辰风的那份感情，太过深厚，太过沉重，用“爱”形容并不为过。不要因为我们年轻就看轻我们的感情，不要因为我们是同性就嘲笑我们之间的爱。爱不分年纪，不分性别，也许没有人会相信，我们那时候虽年少，却真的彼此深深地相爱过。

    ☆、第五十六章

    “楚沐，三号台要两个杯子，你拿过去。”

    “好的。”

    我拿着两个干净的酒杯朝三号台走去，眼睛却忍不住往舞台上瞟——辰风就坐在那里，抱着木吉他唱歌。不管怎么看，从哪个角度看，都那么好看。

    三号台坐了几个成熟的漂亮女性，我放下酒杯要走，却被其中一个拉住了：“你等等，问你个事。”

    我立即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那拉着我的女人用下巴指了指台上，笑得十分暧昧：“这驻唱的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我干巴巴地：“是的。”

    “叫什么名字？”

    “……辰风。”

    又来了又来了，几乎每天都有客人打听辰风。不止客人，就连女服务生都会偷偷问我辰风的事。有没有女朋友啊，哪里人啊，住哪啊，生日是什么时候啊……有的连血型星座都不放过。我要是说不知道，她们就会逼着我去问，真是苦不堪言。

    三号台另一个女人插嘴道：“一会儿你过去跟他说，我们要请他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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