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没见,中间隔了快四百天,有许多原本想问的话都如噎在喉,他不知道别人和前任坐在一起喝咖啡会说什么,但他自己真是觉得无比尴尬。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横在他们中间,明明触手可见却无法像往日一样肆无忌惮。
怎么可能再在这人面前肆无忌惮呢?小诺苦笑。
以前窝在他怀里撒娇卖蠢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分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对方也曾经用心挽留过,是他自己赌咒似的说,永远也不可能回头了。
所以……现在这局面又能怪谁?
一年多没来找他,也许人家早就放下这件事了,至少重逢时,对方的样子就比自己坦然很多。
停在原地走不了动不了每天生活在自我折磨里的人哪里还有第二个。
再见亦是朋友?不,他做不到。
李博河是这么优秀,他应该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甚至新的对象……
想到这个可能性,小诺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禁心头一痛,继而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刚才跑的隐隐作疼的胃也跟着抽起筋来。
“我在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李博河蹙眉,“你干嘛好好地脸色变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诺捂住胃低下头。从昨晚开始就食欲不振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又喝了咖啡……看来是老胃病犯了。
“是不是刚才跑太快,吃了风?”李博河见他疼成这样,不禁紧张起来,“你晚饭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
小诺向来运动神经不发达,说白了就是四肢不协调,导致身体比女生都娇贵。一运动过量或者跑的太快就容易岔气,严重的时候还会胃抽筋。
去医院看了好多次,医生都说是体质问题,除了平时细心调理基本没药可吃。
李博河还是他男朋友的时候,曾经刻意给他调理体质,也常常小心关照他不要做剧烈运动,三两年下来已经好多了。没想到才一年没见,跑了几步路又犯病了。
不是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而是根本没吃东西!小诺想告诉他没关系等我缓缓就好,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脸色惨白一片,捂着胃的手都要抽筋了。
这一年来为了赚钱拼命打工,常常错过饭点。在酒吧干活也时不时会喝一点酒,这胃确实不如以前了。没犯病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撑一撑也就过来了。
谁知道今天会一下子爆发出来。或许在信任的人面前容易脆弱?
小诺觉得自己也是矫情,冷汗湿了衣襟,努力一口气撑着不在前男友面前失态。
李博河却再忍不住腾地站起身越过桌面,弯腰把疼的直冒汗的男孩儿直接打横抱起,也不管旁边的人如何惊讶,就往门口走去。
侍应生急忙跑过来,发现客人抱着的男孩脸色惨白的像一张纸,也吓了一大跳,询问的口气难免惴惴不安:“先生,你朋友怎么了,需不需要我打120?”
李博河沉着脸说:“他可能犯胃病了。不必打电话,我自己开车去医院就行。麻烦你帮我开下门。”
不是店里的食物问题就好,侍应生一边松了口气一边走快几步,推开玻璃门后用身体撑住,又从围裙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巾递过来:“先生,给你朋友擦汗。”
“谢谢。”李博河示意他把纸巾放在小诺怀里,便直接遥控开了停在店门口不远处的车子。
幸好车停的近。
侍应生一路跟过去,帮忙拉开车门,又帮李博河将小诺放进后座,随即关上了车门。
“先、先生,注意路上安全!”
回答他的是一阵飞扬的尘土。
与车子交错而过的,还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老五,不必再跟了吧?这种五星级的大酒店保安太多,我们这样子进去也太惹眼。”其中一个走慢几步,佯做系鞋带,在树影下蹲下来。
黑衣黑裤的老五却直盯着酒店巨大的玻璃门,没有说话。
透过辉煌琉彩的玻璃灯墙他看到大堂的前台处有两个举止亲密的男人正在办理登记。身旁毕恭毕敬的站着拿了小费的门童。
人那么多,确实有些麻烦。
“我们那药果然好使,那个漂亮男人一晚上都不待见人,才喝了一杯加了料的酒水就软趴趴的跟这小子特么去开房了,啧啧啧”蹲在地上的男人嘬了口烟,狠狠吐了出来,“便宜他了!就我们俩苦逼,大晚上的还要开工,老三他们早乐呵去了!”
“”
表情猥琐的男人继续吐槽:“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硬是要挂着这小子,说他有人罩,我看啊纯粹瞎扯淡,他高人没有,艳福倒是很多!”
老五也摔了手上的烟头,跟着闷头蹲了下来。
前台那两人往电梯去了,再走几步就不在他们视线范围,今晚的活儿眼下是没法继续了。
“别盯了,老五,走,咱哥俩也找乐子去!”男人踩碎了烟蒂,拉着人站了起来。
“”
何旭东觉得挺郁闷。
到了酒店,他就明显觉得怀里的人不怎么醉了。他还能在门童给他们开门时细声细气的提醒自己给小费呢。
“醒了就自己站着,”何旭东斜睨他一眼,左右两手分别拿着钱包和身份证还得抱了个大活人,实在腾不出地儿办签单了,尽管旁边的门童已经机灵的递了支签字笔到他手边。
“我头晕”洛英老实不客气的闭上眼,又柔弱无力的靠在了他身上。
“”
门童:“”
到酒店开房是洛英的意思。
他喝醉了又曾经“帮”过自己,何旭东就是觉得听这醉猫的话去开房太荒唐也不得不先把人先安置好再说。
不过现在看来,他已经“醒”了?
“房间开好了。”何旭东将钥匙收入掌心,对还靠在自己肩上蹙眉嚷着头晕的青年说道,“二十二层,真要上去……吗?”
“那当然。”洛英看白痴似的看他一眼,“不上去难道睡在大堂啊。”
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而服务周到又收了不菲小费的门童已经抢先一步体贴的为他们按好了上行的电梯。
何旭东半抱着人到了这里,洛英居然捋直了腰自己走了进去,不等门童动作便伸手按了个“22”,让忽然怀抱空空的何旭东哭笑不得。
连门童也愣了愣。
敢情这家伙真没醉啊。
“先生您请!”门童弯腰帮忙按住延时开关,摆出酒店员工见惯大世面的职业微笑,“祝您入住愉快!”
何旭东对他点点头,略尴尬的在对方礼貌致意下,进去在洛英旁边站好,然后看着电梯的门随之缓缓关上。
他们选的这一家酒店是酒吧街附近最高(fang)贵(bian)奢(yue)侈(pao)的五星级酒店。
何旭东平时出差多,务实的助理帮忙定的酒店大多也都是地理位置相对便捷的商务型酒店,以便随时接待客户,倒是并不如何局限于酒店的星级。
他本人也不太在意这些,以至于进了这家五星级酒店的电梯,还真是被里面华丽丽的黄金色装修闪了一把,不知道当初请的设计师是受了什么风格的影(ci)响(ji),竟连地面也搭配了相似的黄纹大理石,即使镜面干净整洁,一个指纹都找不到,可耀眼到有些刺眼的格调还是让人不太容易放松下来。
况且这还是头一回不是以公事为理由和男人进酒店……
何旭东的手指不自然的弹着钥匙卡。
而从刚才起就一直闭着眼做沉思状的洛英则在关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嘴角划过一缕淡笑。
看来
已经甩掉了。
☆、第14章(大修新加了章节)
幸好电梯平稳安静速度也很快,二十二层转瞬即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洛英默默看了何旭东一眼。
何旭东手上的钥匙卡有组数字,正是他们要入住的房间号码。
“2206。”洛英欣然走出电梯。
何旭东默默跟着他走出去。
去过酒店的人都知道,每个楼层的房间排列都有特定的顺序,但洛英出了电梯几乎没有看提示墙上的指示,便驾轻就熟的找到了方向。
这让落后好几步的何旭东不禁眸色一沉:“……”
2206很快就到了,房间也很大。
酒店特别推荐的景观大床很对得起它一晚上千的价格,和电梯的高大上风范不同,这间房的玄关设计就突出了优雅大方,颇有些欧美风格,让人一进去就有十分舒适的观感。
可毕竟是大床房,玄关门口摆着的一大一小情侣拖鞋明显指代了大床的适用对象并非俩大爷们。
何旭东想到前台服务员看到两个男人订这样的房间仍淡定从容的神色,不禁暗自佩服星级大酒店的员工的职业素养。
“……”
比起他的思绪万千,洛英一走进去就东看看西摸摸,一副兴致盎然的摸样。
何旭东习惯性回身关上门,把钱包放在玄关桌上,才随着他的脚步走到房间里。
正对着园景的落地大床无疑是卧室里最抢眼的部分,洁白的床单上覆盖了摆成心型的粉色花瓣,床的另一边则是玻璃墙阻隔的透明浴室。
整体设计洋溢着恰到好处的情侣气氛,甜蜜又温馨。
然而对两个男人来说确实有些……奇怪。
洛英脱掉针织外套随手搭在贵妃榻边的扶手上,便开始例行“检视”。
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习惯性检查一遍。现在科技发达了,很多人开始使用设备来代替过去的人手检测,洛英也在自己酒吧后廊的房间里装了一些小玩意。
但是出门在外,他还是喜欢亲自动手。
而且在他的经验中,有许多小小的细节,经常是机器设备无法检测到的。
在何旭东对着大床房的情侣设计发懵的空隙,他已经从容快速的完成了“检视程序”。去浴室洗手洗脸,然后给自己开了瓶矿泉水,并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如他最初的判断,高级酒店有比一般酒店更为健全的保全设施,不仅大堂里面随时有负责巡视的保安,房间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应该存在”的物品。
花钱买放心有时候确实是甩掉“尾巴”的良方。
洛英喝了一口水,发现何旭东自从进房间以后还一句话没有说过,不禁笑了:“你……”
“你……”恰好何旭东也正打算说点什么。
两人同时出声,也同时闭了嘴。
洛英挑挑眉。
其实何旭东原本是想着既然对方看起来还算清醒就打算告辞的,当然很大部分原因也是这房间的气氛实在让他有点不自在。
他从没有和人开过房。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同性,但从没有打算像圈子里的人那样放浪形骸的玩。要不然以他的条件,断不可能这么多年来守着一个方景生痴痴的等。
这个浮躁的圈子里美人不少,但洛英这样的级别却不多,哪怕只是喝喝酒,都大有人趋之若鹜,何况是开个房共度良宵呢。
可何旭东真没有这样想过。
他们俩的那一次是意外。事情已经发生,也不能侨情的假装忘记了,但第一次见面上\\\\床,第二次见面还是开房的话,这种节奏令他不太舒服。
何况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开。
那个叫小诺的酒吧服务生说洛英是个趁人之危的骗子,经过一番观察,何旭东不大确定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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