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马上迟疑的停住脚步,从它的位置其实是看不到男人的,可是动物天生对声音比较敏感。它停住脚步并没有害怕的逃走,还讨好似的摇了摇尾巴。
男人手指微微一弹,梅子糖便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刚刚好落在了巷子中间。
小狗立刻转过眼睛,露出兴奋的神色。
以前也一时性起给丢过肉骨头。
人并不露出身影,只是在流浪狗会来的时候悄然放在巷子墙边。小狗发现以后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了没人来拿回去,才上前一块一块,一小段一小段地啃。它啃完骨头后,汪汪地叫几声,致谢还是什么,没人知道。不过从此它把神秘的投喂人当做了巷子里的另一个慰藉似的,经常瞅着空巴巴的来等。
几乎成了约定。
男人摇摇头,心说这狗说不定就是因为太傻,才会在被丢掉的时候还帮主人咬着绳子。
可收养的念头是一分也没兴起过的。
看戏归看戏,他早就没有了介入别人(狗)生活的兴趣。
不过是无聊生活的一点调剂罢了,每天跟笨狗逗逗趣,他也在忖,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呆着了。
也是太久了,这些人啊景啊,仿佛都腻了。
狗开始咬包在梅子糖外面的包装纸。琐琐碎碎的声音。
他慢慢地取过手边的杯子,喝一口柠檬茶,俊眸微眯看着杜鹃树上的花苞,余光跟着那只埋头吃糖狂摇尾巴的流浪狗,心里有一点怜惜。
正吃着,忽然小狗的耳朵立了起来,一个转身警惕的看向巷口。有谁来了?
远处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走近,一个男人追着另一个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个子比较高大,宽肩窄腰大长腿,几步就把后面的人甩开了好几米,脸上带着肃色,十分不耐。
“旭东,旭东!”后面的青年着急唤了好几声,“你等等我呀!”
何旭东步子顿了一瞬,瞥到了墙边差点被他踩到尾巴的流浪狗,长腿一收,怕惊吓到它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停顿终于让后面的人追了上来。
“我不是故意现在才告诉你的,这不是因为你平时忙吗……”见何旭东停下来了,方景生连忙快走几步去抓他的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瞪着他的后脑勺,期期艾艾的问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你不会生气了就不理我吧?”
话是这么问,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方景生最不怕的就是何旭东生气。
跟高大威猛的外型完全相反,其实何旭东这个人几乎没什么脾气,平时最会的就是照顾人,心细的没话说。
他们俩算起来还是远房的亲戚,打小住在一栋楼里,两家关系好的跟一家人似的。俩小孩更是一条裤裆长大的好哥们,凡是有方景生的地方就有何旭东的影子。
别看方景生个小面嫩,小时候就清秀的不像个男孩子,但是性格却跟小牛犊子似的,到处惹是生非,脾气也不好,各种小毛病不断,和谁都处不好。
班级里的同学都喊他“刺儿头”,说跟他走近一点都要扎出血来。连他爸妈都拿他没辙。
唯独何旭东能忍他。
初二那年,方景生忽发奇想在何旭东面前“出柜”,说自己好像喜欢男孩儿,原以为何旭东会大吃一惊,然后说点什么恶心啊嫌弃的话,可他竟然只是静静的看了他半晌,最后说不用怕,有我呢。
一句话让方景生真的服了。
好像多大的事儿到了自己这哥们手里都跟没事儿似的,他全能掂的定。
等到何旭东大学毕业那年,何家为了生意的事情搬到了邻市,他借口毕业工作已经落实在这里,没跟着家人走,继续和方景生做邻居。
这友情也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他是方景生二十多年来最好的朋友。
所以今天他忽然带着女朋友给何旭东看,说要下个月结婚,原以为他会惊喜的敲他一头栗子,然后像往常一样大手一挥,包办他的婚礼什么的。
他真是这么想的。
可谁知道这家伙听完他的喜讯却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走。
把他完全整懵了,反应过来丢下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未婚妻,赶紧追了出来。
“旭东,你是不是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啊?”方景生拽着高大青年的手臂,转到他面前,清秀的脸上浮出一层羞赧的粉色,口吻却更像撒娇,“其实我跟琪琪也才认识了三个月,本来想等关系稳定一点才告诉你的,可是……可是你最近那么忙,然后琪琪她……”
何旭东没有说话,但是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
方景生没有留意到他的神色,仍是结结巴巴道:“琪琪上周……啊!”
他吓了一跳,脚边的流浪狗忽然夹着尾巴从他们中间溜了出去。
两人站的位置距离杜鹃树已经不远,可他们的角度看不到树荫下另有其人,于是并不曾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
藤椅上的男人意兴阑珊的抿了一口手里的柠檬茶,似是被微微有些发酸的口感刺激了味蕾似的蹙了蹙眉,眼睛看也没看前头说话的青年,只是见狗没吃完梅子糖就溜了倒颇有些不乐意。
更诡异的是——
他的嘴巴下意识的跟着方景生的口型一张一合,不发出声音,却几乎同步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语,就像读心术似的:“……可是琪琪上周检查出来怀孕了……所以我们才赶着下个月结婚……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件事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何旭东闻言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丫不是gay吗!还能不小心让女人怀孕!
男人似乎是连何旭东吐槽的这句都猜到了,拿着柠檬茶的手轻轻抬到嘴边,无声的笑了起来。走了一条傻狗又来一个傻子。
谁说gay就不能找女人了?
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定在中午1130发文,保证工作日日更,周末休息。
请假会在微博或者文下写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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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街两边停满车辆,紧密排列一丝空隙也不留。
城市就是这样的,一寸土一寸金,能钻的进缝隙便有生存的气息。兴许也只有狭窄的酒吧街后巷子里还有悠哉行过的微风,可以稍微留几分宁静了吧。
当然,宁静的前提是如果没有这两人在这里僵持的话。
方景生不是gay,或者说他并不是纯粹的gay,至少他还可以让女人怀孕。
初中那年他发现自己性向与众不同的同时也发现了性向与众不同的可怕。幸好之后拜好友何旭东淡定的反应所赐并没有吓得方寸大乱。接下来慢慢适应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对女生也是有感觉的。
只是并不如对男生那样有兴致。
这大概是传说中的双性恋吧。不过他再也没有详细的把心情向好友剖析,也不曾打算真正去接受这件事。虽然何旭东一直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不离不弃的陪着他。
向来被宠惯了的人其实并不想要过异类的生活。
……
忍耐的深呼吸一下,何旭东抿着唇转过了身。
“琪琪怀孕了,我还没有跟家里说就先约你出来报喜,你先别生气了,赶紧帮我想想办法!”方景生拉着他的手臂不放,手指捏的袖口都皱了,对这个好友他总是有恃无恐,遇到困难就寻求他的帮助,也没想过这个人有什么事做不到的。
“最多晚上我请你喝酒!跟我进去吧,琪琪还一个人在里面坐着呢……”
何旭东抬眼又看了他一次,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可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也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这么多年来,还以为已经约定好了。为了他,甚至放弃了和家人生活……最后却只是个一厢情愿的误会。
如果那些过往的依恋宠溺享受回忆全都是误会的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高个子最后还是放弃了坚持,和朋友一起走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男人靠在藤椅上,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杯沿规律而又跳脱的点了三下。
“是个温柔的男人呢。”他想来想去,似乎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傻瓜了,几乎跟那只流浪狗一样的……傻。
……
……
三天后的夜,酒吧街上的【给】吧。
酒吧里的夜是璀璨的星空,才不到十点,里面已经萤光一片,大大小小的位置挤满了买醉寻欢的新人旧客。
这家叫做【给】的双层酒吧,是这条街上生意最火的一家。楼下有乐队楼上是安静的包厢。据说这里的老板背景深厚,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要是有人在这里惹事,总讨不了好去。
几年下来,一条街上的酒吧流水的易主,唯独这一家静立不变,处处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刚进来的人打了个响指,正在忙碌的侍应生转过身头也不抬就招呼:“先生,请问几位?楼上还是楼下?”
客人没有说话,待侍应生抬眼看时,不禁吃了一惊。
这可真是一个大帅比!比乐队里小有名气的帅贝斯手都要有型的多!
修长的身材匀称挺拔,脸庞尤其出色。轮廓中有些混血的深邃,但眼珠子却是亚裔的黑色,黑的幽深难测,让人一看见就移不开视线,好像被吸住了似的。
“你……你……”小侍应生结巴了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来,光张着O型嘴了。还是旁边另一名冷艳的女服务生及时接了手:“是洛先生啊,好久没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吗?”语气熟稔热络。
“老样子,缇娜。”洛英对女服务生点点头,忽然伸手摸了一下结巴的小侍应生的脑袋,问道,“新来的?”
缇娜眨了眨画了黑长睫毛的眼,一边给他引路一边介绍说:“对,他叫小诺,新来的,勤工俭学呢。”
小侍应生连忙红了脸退到一边,不敢再盯着帅哥看。
洛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在吧台附近随意找了个位置上坐了下来,环顾了一周,悠闲的说道:“最近挺忙的嘛,连工读生也招进来。”
缇娜拍拍呆立一旁的小诺的肩,吩咐说:“去给洛先生拿杯柠檬水来。”
“哦,啊?”小诺转身然后愣了愣,不由停住了脚步,柠檬水?开什么玩笑,在酒吧里点水喝,是小朋友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缇娜推了他一把,附耳轻声说道,“记住,洛先生十二点前不喝酒的。”
“哦。”
“工读生”小诺这才赶紧小跑着去吧台拿水。
“真是个小孩子,”缇娜转了个身,风情万种的拨了拨刘海在洛英旁边坐了下来,接过洛英刚才的话茬,“这里什么样子你倒还关心吗?”
“有你在,我放心。”洛英斜靠在椅背上,单脚点地,手指轻轻摩挲着高脚桌,神情似笑非笑却自有一股慵懒优雅的姿态。
“我还以为洛先生找到新乐子了,已经忘了自己还有家酒吧呢。”缇娜又撩了一下长发,斜眼看过来,红唇电眼不可谓不迷人,可对面的男人却只是淡淡的牵了牵嘴角。
老板看来就是弯的。
缇娜心里暗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最近这里的帅哥是越来越多了……”
洛英扬眉,这难道不好吗。
“有什么好的,再多帅哥也不是来看我的。”缇娜撅一下嘴,倒真有几分委屈,“都怪你,给酒吧取什么名字不好,偏要叫【给】,给吧给吧,客人都说不就是gay吧吗!害的我没人理。”
洛英不免失笑:“这话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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