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愣愣地看着妇人，心底觉得这个有几分眼熟，他带着几分无措看向三少，忽然想起他见过这个妇人，当时他和三少去爬山，路上遇到过一家三口，当时他觉得妇人看他的眼神不大对，没想到是有这层缘由在。

    三少把叶蓁手中的茶具一一放下，握住他冰凉的双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眼神怜爱，忍不住吻了吻叶蓁的额头，“别怕，有我在。”

    看到这个动作的颜柳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她让管家把两个孩子带走，认真地观察了那位不断抹眼泪的妇人，柔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说叶蓁是你的小孩？”

    那妇人答道，她姓高，本是这个城市的，读高中时未婚先孕，父母嫌她丢面子，把她扫地出门，她只好暂居邻市亲戚家，亲戚给她找了一门亲事，说男方不嫌弃她大着肚子进门，于是她嫁给了一个年纪不小的工人，生下了一个男孩，男孩天生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当她怀上第二胎时，丈夫大老远偷偷地把男孩丢在一个孤儿院的门口，回家却谎称男孩走丢了，妇人遍寻不得，只以为孩子被人贩子贩走了。

    这个男孩就是叶蓁，他被孤儿院收养后也是沉默寡言的，后来被三少收养才稍微正常一点，但比起同龄人还是安静得多。

    上次妇人和叶蓁意外遇见，她一眼就看出叶蓁就是她那个失踪的大儿子，但不敢当场相认，自己在私底下打听了许久，确认叶蓁就是她的孩子后，才找上门来。

    “你还记得吗？”三少抚摸着叶蓁的脑袋，温柔问道。

    叶蓁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颜柳听完后，心中自有很多疑惑，只好暂且压下，问：“如果叶蓁真是你的儿子，你想怎么办？”

    妇人哭哭啼啼的，但神志清醒，只说自己没用，丈夫心胸狭隘，容不下叶蓁，况且叶蓁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她也放心，只盼着一年能与叶蓁见上几面，希望叶蓁不要拒绝。

    大家都看向叶蓁，叶蓁皱了下眉头，问道：“那我亲生父亲呢？”

    颜柳等人心中一沉，果不其然，那妇人说：“死了，你是遗腹子。”

    叶蓁的手指紧紧缠着三少的手指，神色有些不自然，低低地应了声“哦”。

    颜柳说道：“既然你远道而来，不如先住一晚……”

    “不了不了，谢谢，”那妇人泪流满面，“我只要看他过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大家又看向叶蓁，希望他能讲些什么，叶蓁手足无措地看着三少，三少说：“先检验一下DNA吧。”他看向易语天，后者来到妇人身边和她说了些什么，妇人的目光在叶蓁身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还是随易语天走了。

    那妇人一走，颜柳就对三少呵斥道：“颜世昔，你——”

    三少却站了起来，说：“我和蓁儿先上楼去。”他拉着叶蓁，竟然真的上楼去了，放佛浑然不觉背后颜柳杀气腾腾与颜世晏深思的目光。

    目送三少和叶蓁离开，颜柳脱力般瘫软在沙发上，“乱了乱了，她是高静茗吧，那叶蓁……他到底瞒了我们多久。”

    颜世晏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回到房间，叶蓁还浑浑噩噩的，做梦一样，三少少见他这样，心里很喜欢，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一面握着他的手，一面亲亲他的眼睛、脸颊、嘴唇，直到叶蓁醒过神来，说：“我亲生妈妈来了？那真的是我妈妈吗？”

    “应该是的，”三少说，“你可以跟她接触一下，没关系的。”

    叶蓁抱住三少的脖子，说：“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的。”

    想了想，他又问：“你说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不知道，”三少托起他的左手，在手背上轻轻烙下一吻，“我和你一样。小时候也是不喜欢说话的，但母亲很有耐心，她总怕我无欲无求，自己一个人活着受难，后来，我有所求，所求为你。”

    叶蓁心中一动，嘴上却说：“你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怎么会？”三少笑道，眼神温柔认真，像一汪春水将叶蓁包围住，教他永远都脱不开身来，“只有你，我想把全世界都捧在你面前，把我有的全部都给你。”

    “我希望世界赶快在这一瞬间毁灭，或是像太阳照着雪人一样，让我全身的机构一下子碎成粉末，布散在太空中，每一粒粉末都含有对你的眷恋。（注）”三少低声念道，叶蓁恍如被蛊惑了，他低下头，吻上那浅色的唇瓣，心中有了坚定的信仰。

    叶蓁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他是爱他的。

    独一无二的爱，谁也无法替代。

    注：出自《朱生豪情书集》

    第19章留

    Chapter19留

    吃晚饭的时候，颜世安终于从她的房间里下来了，却像一个女鬼似的，幽幽地看着叶蓁，眼神哀怨又歹毒，叶蓁沉浸在亲生母亲寻来事情中，并未在意，只莫名其妙地回望她一眼，颜世安却飞快地低下了头。

    饭后，颜柳请三少到书房去谈一谈，叶蓁就留在客厅里和两个小朋友玩拼图。

    “你是知道叶蓁的身份才把他带回来的吗？”颜柳问道。

    三少摇头：“查探他身世的时候发现的，机缘巧合。”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颜柳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还把他当作那种下作的人？”

    “把他当作那种人的一直是你们，不是我，”三少说，“我把他当作心尖上的人，你看不出来吗？”他露出一个挑衅般的笑容，眼底满是讥诮。

    颜柳气得拍案而起，“颜世昔，你怎么——”

    她最喜欢的侄子就是颜世昔了，温文尔雅，哪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来。

    “笃、笃”，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打开，颜世晏站在门口，犹豫地说道：“打扰了，其实，既然小姑也在，我想说，过完年我就带小安出去住了。”

    “你这又是什么道理？”颜柳气在头上，柳眉倒竖地问道。

    “我在外面置办了一套房产，是学区房，我想带两个佣人过去，以后就和小安住那里了。”颜世晏说道，“在这里，我上班和小安上学都不太方便。”

    “然后呢？就脱离颜家了是不是？”颜柳冷冷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颜世晏吞吞吐吐，他早就想搬走了，父母皆亡，颜家当家作主的是三少，三少与叶蓁又形同夫妻，他和小安生活在这里总归是不自在的。

    “我不管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颜柳扶额说道，“我去请大嫂回来一趟，看看怎么处理你们这些糟心事。”

    “过完年我会送叶蓁出国。”三少突然说。

    “叶蓁出国？世晏和小安搬出去住？那你呢？你去哪里？那么大一个宅子难道要给鬼住吗？”颜柳显然又被气到了，“而且他还那么小，出什么国。”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一回来就会接替我的位置。这些我会和你慢慢商量。”

    “商量？你这叫商量吗？什么都安排好了再来跟我说？”

    颜柳气得脑子疼，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颜世晏站在门口，左右为难。

    “没事的，”三少说，“二哥，进来说话。”

    颜世晏走了几步，站在书桌前，说道：“你知道我工作忙，平时不好照顾小安。”

    “我也是她哥哥，我们可以一起照顾，不必非搬出去住不可。”

    颜世晏眼睛一闭，说道：“其实是我不想和你们住，也不想在这个地方住了。”

    “你舅舅出狱了？”三少忽然问。

    颜世晏点头，目光有些闪烁，“二舅年前就出来了，年三十那天，我和小安见了他一面。”

    “他说什么了？”

    颜世晏沉默许久，没有出声。

    “说他是无辜的？说是我把他们弄进去的？”三少一边说一边观察颜世晏的表情动作，“还是说，是我害死你妈的？”

    颜世晏的表情终于大变，低声说，“那是他胡说八道。”

    “但小安信了？”三少说，“这几天她没和我说一句话，也不敢看我一眼，所以迁怒叶蓁了。她肯定觉得，如果没有叶蓁就好了。如果没有叶蓁，我和你们母亲就会和谐生活，就不会有利益纠纷，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还是一个小女孩，”颜世晏说，“还不知道舅舅说的话是真是假。”

    “做过的事我不会抵赖，”三少直视颜世晏的眼睛，唇角勾起浅浅的弧线，声线平和，“你妈的死，我脱不了关系。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吗？”

    颜世晏撇开头，小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颜世晏，你还是我哥吗？”外面冲进来一个女孩，长发披散，神色怨愤，被颜世晏一把拉住，她不断地挣扎，“你还是妈的儿子吗？舅舅说得没错，他害死了妈妈……”她一边尖声骂道，一边不停地流泪，“为什么？为什么？”

    她心里最喜欢的人不是同胞的二哥，也不是叶蓁，而是三少，很小的时候，她以为天使就是用来描述她三哥的，三哥是她心目中最美好的存在。可是越是重视，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就越是不敢相信，甚至把一切都怪罪在叶蓁身上。

    如今，他却亲口承认了，他害死了她最亲爱的妈妈！

    “小安，冷静点，”颜世晏使劲抱住妹妹，“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我们没有妈妈了啊！”颜世安吼道，边哭边说，“没有妈妈帮我梳头，给我做好吃的，陪我做功课，看我生病了没有……都没有了啊！”哥哥再好，也替代不了母亲的存在。

    “对不起，”三少站到他们面前，温柔地用手帕拭去颜世安脸上的泪水，似是叹息般呼出一口气，他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对不起，可是，我也没有妈妈了。”

    颜世安似乎冷静了下来，但，下一秒，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颜世晏目眦欲裂地看着他妹妹的右手，那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深深地刺进了三少的腹部。

    “你也去死好了。”颜世安轻轻说道，她闭上眼，两颗泪珠流下脸颊。

    三少跄踉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纸一般苍白，他微微蹙眉，似乎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到了这一步，唇边却逸出一个轻飘飘的名字，“蓁儿。”

    颜世晏浑身哆嗦，他眼睁睁地看着颜世安拔出利刃，鲜血涌出，三少后退了两步，他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撑在身后的书桌上，眼中有疑惑，有不舍，却没有怨恨。

    被颜世安的哭叫声吸引上来的管家、易语天和其他佣人都被这场景惊吓到，愣在门口。

    “怎么了？”人群的后面传来叶蓁的声音。

    “三少爷！”管家回过神来，冲向前将三少扶住，“快，快打急救电话啊！”

    叫救护车的，拿急救用品的，叫颜柳来的，佣人们忙成一团。

    人群散开。

    三少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少年。

    他带着些微疑惑站在那里，身材纤瘦修长，眉眼精致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明亮，像琉璃般透彻明净，不落半点尘埃。

    教他当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第20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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