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说她肚子里有个小孩哦,可能是你弟弟妹妹。”
这次他隐隐约约地听清楚了,不知如何回答。
“我爸爸和我妈妈说,你妈妈可能是被别人下毒害死的。”
男孩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
他当时只听进去一些零落的词,什么“妈妈”“害死”,也听不明白,记得最清楚的是男孩黑色的大大的瞳仁,邪恶得像魔鬼一样的笑容。
几年后,他来这间医院看病,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男孩,想起了那些话。
男孩已经忘记他了,只是不耐烦地医院转悠,看到比他年纪小的孩子,都要凑近别人耳边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看孩子被吓到之后,嘴角翘起邪恶的弧度。不过,有一次,有个男孩喊着“你胡说”,抬手就打了他一拳,看着吓唬别人的男孩捂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当时直接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他开始努力回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用心的话,寻求一个真相并不难。
他讨厌嘴上说着爱却一点也不用心爱着母亲的颜永彬,也讨厌把母亲和未出世的弟弟害死的孔琼珊,未达到痛恨的地步,但也绝不原谅。给孔琼珊下药之前,他也想到了世安,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但他得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才好去关心别人。
他从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只是有时候,心脏伴着疼痛着跳动,好像在可惜什么丢失了,不见了。
叶蓁醒来的时候,发现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形态古朴,色泽光滑圆润,散发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看不出有多名贵难得,但带着身上就心里就放佛安静立于佛像前虔诚膜拜一般沉稳安定,去掉了不少凡俗的烦躁之气。
“醒了?”三少就坐在旁边,目光温柔,把一杯温开水送至叶蓁唇边。
叶蓁坐起身来,把杯中的水都喝完,才扬了扬左手,“哪来的?”
“昨天宁姨给的,”三少把水杯放好,钻回被子里搂着叶蓁,“说是我外公传下来的,妈妈结婚前才拿下来的,一直放着,前段时间才翻出来。昨天晚上忘记给你了。戴着吧,可以安神定气的。”
叶蓁闭上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
“睡吧,再睡一会儿。”三少拥着他,声音温和。
叶蓁渐渐地落入梦乡之中。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以第三视觉看待这个梦境。
他看到了少年时期的昔,他站在一棵树下,穿着正式的黑色西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精致的五官还未完全褪去稚气,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好到处,漆黑的瞳眸有细碎温润的光泽,如星如雨。随风飘落的粉紫花瓣让他看起来如真如幻,美好得像个错觉。
叶蓁下意识地向伸手触碰他,却发现自己在梦中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穿着破烂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向少年的昔走去,脸上脏兮兮,一脸懵懂,一双大眼睛却像溪水一样清澈到底,闪烁着流动的光芒。
他看着小男孩走到昔面前,昔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把小男孩抱了起来。
叶蓁意识到这是童年时期的自己。
画面一转,便看到昔抱着小男孩从汽车上下来,一步一步走进颜家大门,眼神温和,但很坚决,放佛世间一切困难都阻碍不了他向前的脚步。
画面又一变,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坐在昔的大腿上专心致志地看画册,三少的脸几乎完全褪去了稚气,一双乌眸深不见底,他接过一份文件仔细地看着,脸色渐渐地变得苍白,眉头也皱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最红也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叶蓁想亲吻他的眼睛,把他的眉心抚平,可是年幼的自己却捧着画册不放,丝毫没有注意到昔的情绪变化,叶蓁恨不得打那时候的自己一下。
把文件呈上来的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似乎也很为难,“那……怎么处理?”
昔把文件扔到茶几上,神情平淡,“就这样吧。”
“可是,”青年看着的人竟然是年幼的自己,“就一直不告诉他吗?”
“时候到了,他自然会知道。”昔说道,爱惜地摸了摸小叶蓁的头发,小叶蓁愣了一下,放下画册,在昔的嘴唇上吧嗒地亲了一口。
青年便不再说什么。
叶蓁认得他,他叫易语天,管家钟伯的外甥,在颜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逢年过节也会回来住几天。他也是昔的心腹,无论公事私事,稍微有点不能公之于众的,昔都会交待他去办。
他正想着是什么事情,梦境变化了,昔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青瓷盖碗,白烟飘渺,在他面前站着的是钟伯,钟伯依旧整整齐齐一脸严谨,稍微弯着腰,说,“老爷去世了,叶蓁少爷何时……”
“语天果然告诉你了。”三少含着笑,说道,“但他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你想要他做什么?”
钟伯的头垂得低了一点,“三少不可一错再错。”
“那为何不在我开始错的时候就纠正我?”三少反问。
钟伯不语。
三少又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你说他会如何选择?”
钟伯说道:“自然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与您纠缠在一起。”
三少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放下盖碗说道:“他肯定不愿意这样做的,那我就替他做个选择好了,”他看向钟伯,“让他永远不知晓这件事。”
突然,梦境转换,叶蓁看见三少捧着他惯用的那个精致的盖碗,一面轻轻地滑动杯盖,一面轻轻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永生不再相见吧。”他面前并无一人,那么,他看向的人莫非是不知何时落在梦境中的自己?
叶蓁焦急无比地想要说话,发现自己失去了声带般说不出一个字。
第14章乐
永生与你
Chapter14乐
叶蓁从梦中醒来时,嘴唇苍白,满头大汗。
三少环抱着他,“做噩梦了?”
叶蓁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一想到梦中的种种,又咽了下去。
如果那个秘密会让他们分开,那他永远都不想知道。
三少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等叶蓁慢慢地缓过来,“梦里都是假的,不用害怕。”
“我梦见你说,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了。”叶蓁虚脱般轻声说道。
三少的动作顿了一下,说道,“傻孩子,除非是你先不要我了。”
叶蓁静静地埋头在他怀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昔的心跳越来越慢了,再仔细一听,好像和平常并无二致。
过了许久,三少亲了他一口,说道,“好了,该起床了。”
起床是起床了,但叶蓁像没骨头似的总要赖在他身上,目光是三分幽怨三分担忧三分痴恋并一分的慵懒,三少也不管他,拖着小尾巴做自己的事情。
该出门时,叶蓁并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和三少一般款式的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并不显得非常隆重,只处处透着少年人的清俊精致,让人看着眼前一亮。三少看着挽着他手臂的叶蓁,眼角带笑,“今天又不去上学了?”叶蓁动作做得亲密,脸上却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说道:“谁叫你总让人放心不下,我要好好看着。”
说着二人便一起出门了,三少笑道,“秦羽又要抱怨了。”
叶蓁挨着他,不满地说道,“你管他做什么?”
于是,叶蓁给三少当了半天秘书,做事干净利落,唯一让秦羽受不了的是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三少,眼神固执而深情,似乎三少会凭空消失似的。三少也每隔半个小时就招呼叶蓁陪他休息一下,秦羽就默默地看着他们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相互依偎着,叶蓁把头搁在三少的肩膀上,三少摸着叶蓁的头顶,轻轻笑说着,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相处模式,却给人一种抵死缠绵的感觉。
秦羽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想哭。
他本不想打扰那个安静温馨的小世界,但有个新消息还是得通知三少。
“咳咳,有个消息,”秦羽有点尴尬地站在他们面前,“二少爷公司的问题不能再拖了,其他两个合伙人已经选择被兼并了。”
三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二少爷的选择呢?”
“资金都投下去了,还在四处求救。”秦羽说道,心中暗自腹诽颜世晏就是不来求自己的弟弟。
“要多少钱从我个人账户里面扣,你去找个可靠的投资人,用他的名义投资。”
“好,”秦羽说,“你给四小姐订的秋季衣服好像也到了。”
“让人送去家里。”三少说道。
“好,”反正和往常一样就对了,秦羽应道,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订婚礼服的事情,有时间的话还是尽早去量身定做吧。”
叶蓁忽然插话道,“就这几天,你去找裁缝约时间到家里来量尺寸。”
“好。”秦羽在行程表上加了一项任务。
“说起订婚,很多事情都……”被叶蓁冷冷地瞥了一眼,秦羽顺从地闭了嘴。
“你和李家协商吧,解决不过来就去找语天,”三少语气温和,“你找个时间让两家人吃顿饭,这边家长让小姑来。”
秦羽很直接地问:“叶蓁也去吗?”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叶蓁是正牌夫人,可毕竟是双方家长见面,带上叶蓁显得太不礼貌。
叶蓁脸色很不好,冷硬地说:“找个我没空的时间。”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去。
三少摸摸他的头发,说,“去也没关系。”
“碍眼,”叶蓁说道,“你要早点回来。”
眼看着二人逐渐发展为相亲相爱模式,秦羽就默默地退下了。
天天看老板和他的同性恋人秀恩爱,这样下去会不会影响他的性取向啊?
一连一个星期,叶蓁都向学校请假,几乎形影不离地陪着三少身边,紧盯的目光让三少都有些顶不住,不禁好笑地问他做了怎样的噩梦,叶蓁扑进他怀里,闷闷不乐地说,“特别真实的梦。”三少摸摸他有些长的头发,说道,“我会在这里,不会走的。”叶蓁没出声,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内心的恐惧和不安,那种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的哀痛。
就这样黏了一个月之后,沈放打来了电话,“你是休学了吗?”
客厅里,叶蓁一面让三少用纸巾帮他把另一只手擦干净,一面答道:“我要守着我男人。”
对面的颜世安被茶水呛到了,咳个不停。
电话那端也是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你男人……怎么了吗?”
叶蓁说,“没怎么,能吃能睡能做。”
那端的沈放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了,扛着这种奇怪的寒毛直竖的感觉继续问道:“那你守着他干嘛?”
“我喜欢他,想要守着。”叶蓁的回答通常很直白。
“好吧,”沈放放弃了这种诡异的话题,说道,“我想要借你那个很贵的网球拍,什么时候来学校顺便那给我。”
“你自己来拿。”叶蓁说,“我这个学期应该都不会去学校了。昔比上学重要得多。”不等沈放问,他就把理由说出来了。
沈放想了一下就答应了,“那我现在就去找你要。”
“知道了。”叶蓁把电话挂掉,嘴巴张开,三少喂他吃了一瓣桔子,酸酸甜甜。
“你同学等下要来?”三少坐得近,基本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到了。
“拿个东西。”叶蓁说道。
钟伯从外面进来,说道:“三少,四小姐,叶蓁少爷,订婚礼服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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