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都晚了，电话那头可激动坏了，一会儿谢谢苍天谢谢大地，一会儿又说要他俩赶紧把酒水办了，证等嘉嘉到岁数了再领。
李道基不擅长撒谎，这个事情能憋这么长时间不说已经够折磨他了，此刻听见他老娘深信不疑地回忆自己怀孕那会儿也胖了十多斤，身材走形全赖李道基。又回忆说李建国那会儿都升厂长了，厂里给配了车他却接送小三，自己却挺个大肚子天天挤公车，现在嘉嘉怀孕可得好生照顾着，别像自己那么苦。
老太太一生要强，但命运确实挺多舛，要再这么骗下去，李道基真真是于心不忍。他想现在也好，电话里说总比当面说自然一些，免去几分尴尬……
“妈，我这里有件事一直想跟您说。”
“每回我忆苦思甜你就老爱打岔……说吧，什么事儿？”
“……嘉嘉他，他真的没怀孕。”
“没怀上？那刚才嘉嘉怎么说有了……你让嘉嘉听电话，我来问她。”
“妈……别问了，我跟您直说吧……”
李道基思想挣扎了好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老太太容易接受些，想了想，最后便开口说：
“妈，您觉着小公鸡能下蛋吗？”
老太太说：“儿子啊，你傻啦？突然提这个……别说是小公鸡，就是大公鸡也不可能下蛋啊。”
“哎，您说的没错，所以吧……嘉嘉他没有怀孕，也不可能怀孕，这俩事儿其实是一个道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老太太颤颤巍巍道：“你、你是想说，嘉嘉她、她是个男人？”
“对。”
电话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都没声了，李道基险些怀疑他老娘晕死过去。
“妈，我对不住您，隐瞒了这么久，这个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李道基在他妈面前坦白从宽了，从怎么认识的路司嘉，到怎么好上的都他妈说了，当然，也包括路司嘉心理有病，喜欢男扮女装这事。
老太太怎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人彻底懵了。
“你……你啥时候改喜欢男人的？”
李道基反问，说：“我啥时候喜欢过女人了？”
老太太这才猛然惊觉，难怪先前给他介绍的那些姑娘明明都挺好，但结果却一个也没相上，老太太万万想不到，这里头的真相竟然如此凶残……
震惊之余便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和苦恼，她再不听李道基的解释和道歉，啪一下摔了电话。
那路司嘉正对着订单打包，见李道基黑着脸走出来。
“老公，你怎么了？”
李道基也不说话，就一个人默默在沙发上坐着。
路司嘉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他：“我是不是刚才说错话了？”
“…………”
李道基刚出了柜，心里原本便五味杂陈，此刻看着散了一地的奶罩子和丝袜，还有穿着粉红睡衣、扎着小辫、胸前一片平坦的路司嘉，心里更是说不出来的郁闷。
他觉着自己挺可悲的，你说做同志已经够惨了，完了对象还不是正常的男性，偏偏是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小公鸡，简直连做同志的资格都没有，这可真是够够的了！
见李道基不说话，那厮还要追问。
结果招来李道基一顿吼：“路司嘉，你先别弄你那些东西了，咱们开诚布公的好好聊聊，你自己去洗手间照照镜子，你现在像个什么样？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了？好好的男人不当，成天想尽办法往女人靠。你还当你穿个裙子、留个长头发、抹个口红就成女人了？”
路司嘉没吱声，只是愣愣地看他，过一会儿眼底里一片湿润，濡湿了睫毛。
李道基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必须说完整，给他把那层抵御真相的屏障彻底铲除了，于是便狠着心肠接着说：
“你说假扮女人这么些年你得到什么了？是每个月大姨妈都来找你呢还是操过之后能怀孕呢？你自己也知道你做不到，因为你原原本本就是个男、人，你再怎么努力也做不了真、女、人！我原先就寻思，为什么我之前怎么说你都不听，现在我明白了，你就是存心让我看着心烦是不是？！”
路司嘉之前也常常被凶，但是刚才这一席话句句都刺中了他的神经，回忆里自己从小到大受过的歧视和欺负能少吗？
李道基说的很对，他不是不知道，而是装傻，唯有这样才能在自卑和矛盾带来的痛苦里获得一点点解脱。
路司嘉泪眼婆娑，解释道：“我没有……没有存心让你心烦……”
李道基让他打住，被他哭得心乱。
“路司嘉，我刚刚在里头把什么都跟我妈说了，我说我是同性恋，只能喜欢男人。我知道我妈是肯定不同意咱们在一起，更何况你还是个不男不女的……太难了，想想都知道没戏，我看就算了吧。”
路司嘉可怜巴巴地问他：“什么叫‘算了’？”
“算了就是分手……咱们分手吧。”
第二十九章
分手俩字一出，小公鸡愣了几秒接着便开始嚎。
一边“我错了，我错了。”的喊，一边拽着李道基不让他走。
李道基想得很清楚，既然事情开了头，那干脆将问题解决到底，先处理好路司嘉这头，完了再解决他妈那头。
见李道基丝毫不为所动，仍冷着脸说自己要出门静静，小公鸡几乎拿出吃奶的力气，手脚并用地要把人往回拖，但是没用，便被带着一起往门口移动。
边移动，还边啜泣道：“老公，别走，别不要我……”
“我要的是男人，你一个不男不女的人我要你干嘛？”
小公鸡伤心的时候还不忘雷人，说：“我……我是处跟的你，你这么说可太不负责任了！”
这话一出，李道基差点破功，强忍住笑激他，“别跟我提什么负责不负责，我这一辈子要负责也只对男人负责。”
小公鸡听了这话，都快哭晕过去，一面抽抽，一面扒着李道基恳求说：“我、我要做男人，你别不负责任，别不要我……”
李道基说着“不相信！”，使劲把人扒拉开。
“真的，是真的，你相信我！”
“放开放开，让我出去一个人静静。”
“老公——”
只听呯一声，门关上了，留下可怜的小公鸡蔫蔫儿的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又哭上了……
话说其实李道基一出门心就软了。
路司嘉又爱作又能哭，但一般都是半真半假的干嚎，像今天这般哭得要岔气，记忆里还是在很久以前，他上自己家被二牛咬的那次。
今天拿这种法子对付他，觉着他也怪可怜的，但只要一想到他平时油盐不进的样子，恐怕也只有这种极端的办法能治他。
李道基跑去家附近商场的咖啡店一坐就是一下午，他想了很多，结果却越想越怕。
他妈他反倒不担心，老太太说过只要李建国没死，她就不能死，李建国此刻活得好好的，所以李道基并不担心老太太想不开做傻事。
他担心的是家里的路司嘉，这厮平时多粘自己，现在骗他说不要他了，还把他一人撂在家里……
看看表，这个点要不提醒他，估计不吃不喝还在嚎着呢。既伤眼睛也伤胃，而且晾他这么久，应该也长记性了。
于是李道基便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李道基着急了，别真让自己猜中，小公鸡想不开做傻事了……
好在播第二通的时候，电话接起来了。
小公鸡带着浓浓哭腔，嗓子都哑了。一听自己打电话叫他出来吃饭，愣了片刻才说好。
那李道基在路司嘉最喜欢吃的日料店里等他，结果左等右等人没来，他打电话去催，那厮却支支吾吾起来……
“老公，你不生气啦？”
“气还有点……但是吃饭要紧，你现在到哪儿了？”
“就、就在商场附近……”
“那赶紧过来啊。”
“你能……能不能过来接下我……我好像迷路了……”
“…………”
李道基觉着古怪，商场就在家附近，这小公鸡虽然智商不高，但是也不至于路痴到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
但是没法子，那人坚持说自己迷路了，他只得出去找。
最后在商场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把人找着了。
那小巷子路灯坏了几个，特别昏暗，路司嘉背着光缩在巷子的角落里，李道基觉着莫名其妙，伸手便要拉他。
结果那人居然憋着劲，不肯出来。
“干嘛呢？出来，吃饭去。”
路司嘉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现在不饿，就想在这里跟你说说话……”
“有什么话非得在这儿说，走，去店里边吃边说。”
刚要碰他，那人居然一躲，“别……就在这里说……”
李道基越发觉着蹊跷，借着极其昏暗的灯光看了片刻，突然发力把人拽了出来。
路司嘉惊叫一声，使劲垂下脑袋。
只见他居然破天荒的穿了之前自己给他买的衣服，样式还挺潮的卫衣和牛仔裤，鞋也是自己给他买的。
先前路司嘉死活不肯试衣服，所以衣服的尺码买大了，穿在路司嘉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好在卫衣松垮也不难看。
只是那厮估摸着是头一回穿上男装挺不好意思，一直垂着脑袋盯着脚看。
李道基心中充满了欣慰，比起裙子，这身舒服多了，只是——
“这么热的天，你还戴着帽子做什么？”
刚要伸手，路司嘉突然慌张起来，赶紧捂着卫衣的帽子，不让摘。
“怎么了？快把帽子摘了，一会儿非得捂出一脑袋汗来。”
那路司嘉抬起脸来，眼泡红肿得厉害，没化妆的素颜显得特别干净，搭着这身衣服，确实有点儿男孩的样子，只是那表情却是一副将哭不哭的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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