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心情_暗恋心情(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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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声叫喊着他的名字,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我望着汹涌的潮水,一阵眩晕,周围的景物突然间山崩地裂,我绝望地叫着,天地间只剩下我的悲鸣。

    “小木头!小木头!”

    我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睁开眼看到了黎昊那张被我打的鼻青脸肿的脸。

    “哥……”

    “我在!我在!小木头,你可算醒了……”

    “他在哪儿?”我幽幽地问了一句。

    “……”

    我拔下手上的枕头,下床,光着脚晃晃荡荡地往门外走。我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剩下两个字:冬扬。

    黎昊拉住我,跪在我面前,帮我穿上鞋子。“小木头,哥带你去见他……”

    我被他牵着,双腿在空空荡荡的病号服里晃荡,乘电梯下楼,绕过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抄近路走到了隔壁医院楼后的太平间门前。

    黎昊握紧了我的手。“我陪你进去吧。”

    我把他的手往后一甩,独自推门而入。冰冷的寒气侵入我的身体里,我在黑暗的走道里,一步一步地挪着,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可是我知道陆冬扬他在等我,我就是爬,也要爬到他身边。

    陆冬扬的身体又冷又硬,可是他曾经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身躯却是那么火热。他眼睛鼻子嘴巴里流出的血液已经被擦干净了,双目合上了,脸上只剩下苍白和灰败。我俯下`身,嘴唇沿着他的额头、脸颊,滑落到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冬扬,我爱你。

    你一定很冷,很寂寞。

    你都不对我笑了,也不肯抱紧我。

    是在生我的气是吗?

    别气了,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我会陪着你的。

    我跪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一直等到陆冬扬的父母赶来,任凭陆冬扬的妈妈在我身上脸上抓挠抽打。陆父看不下去了,把她拉开,她却身子一歪,昏倒在了陆父怀里。陆父把她架了出去,俞叔叔把我抱起来,对我说,外面有警察,要带我去接受调查。

    我和黎昊都被带走了,警察询问了我事情的经过,我照实说了。我在里面蹲了二十四小时之后,陆父和俞叔叔就带着律师,把我保释出来了。他们说我们所在的楼梯口有摄像头,拍到了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不要害怕,暂时呆在家里,等候传唤。但是他们没有把黎昊也保出来。

    我被他们两个人带回了陆冬扬的房子里,我手指颤抖地按下房门密码,我多么希望一开门,就能看到陆冬扬的笑脸,多么希望他能把我按在门上热情地吻我,抱我。

    可是房子里空荡荡的,一片死寂。陆父问我,需不需要他们在这里陪我。我摇了摇头,对他们说,我一个人没问题的。俞叔叔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离开之前,对陆父说,得尽快给我找个心理医生。

    我在房间里像一缕幽魂似的,走来走去,摸着陆冬扬曾经碰过的东西,想在那些死物上面寻找着陆冬扬的影子。我不会哭也不会笑了,像一个死气沉沉的娃娃,浑身冰冷僵硬。陆冬扬走了,把我的魂魄也带走了。

    陆冬扬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被夏天的炎热笼罩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凉爽的秋雨,我们站在郊区的墓园里,撑着黑色的大伞,默默地站在他的墓前。他还这么年轻,就长眠于此了。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陆冬扬的妈妈脸色苍白,一夜之间鬓角的头发就全白了,瘦成了纸片人,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她的现任丈夫扶着她,她靠在他身上无声垂泪。

    陆父的眼底一片青黑,两颊凹陷,嘴边的笑纹变成了两道长长的沟壑。俞叔叔像一棵挺拔的青松,与陆父并肩站着。

    是我夺走了他的笑容,夺走了她的精神支柱,夺走了他们唯一的儿子,我简直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陆冬扬下葬之后,俞叔叔开车把我送回了陆冬扬的房子里,对我说明天会来接我,带我去看医生。我顺从地点点头。

    我拿出我的背包,把陆冬扬送我的小木板装在里面,从他放钱的抽屉里取出一些钱,揣在兜里,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许多甜蜜回忆的房子,就离开了。

    我找了一辆黑车,用了比坐火车快一倍的时间,就回到了我的家乡。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我和陆冬扬的小学,学生们刚开学,在操场上做操。我站在栏杆外面看着这些稚嫩的脸庞,想到了我和陆冬扬在学校时相处的一点一滴,恍如隔世。

    学校后门我以前经常钻的栏杆中间,焊了一条颜色比其他栏杆新的铁条,使得其间的缝隙更窄了,这下子,再瘦的人也钻不进去了。

    课间操结束后,小孩子们站着排,陆续走进教学楼。我发现现在的学生比我们那时候人数少多了,说不定过几年,学校也快倒闭了。

    我沿着大坝,往月牙岛的方向走,惊奇地发现,月牙岛上拔起几幢楼房,建成了一个花园小区的模样,里面的住户并不多,一个单元最多就住了一两户,好多都是空房。

    通往月牙岛的路不再是用石头堆成的了,而是建成了一座彩虹桥。岛上那些树木和草丛全都消失不见了,楼房下面稀稀拉拉地栽种着几颗小树苗,树根处用木条搭成三角形固定在地上,防止它们长歪。

    我和陆冬扬夏天去挖螃蟹和小人鲜的地方,被垫高,砌成了石板路,上面有一些运动器材,有几个老人带着小孩在上面玩耍。

    我们曾经去游泳的地方,立了个醒目的大牌子:禁止野泳。下面还标注了英文,翻译得驴唇不对马嘴。

    我绕到了小花园,却找不到我们曾经埋小鸡仔的地方了。小花园变得残破不堪,小拱桥看起来摇摇欲坠,不知道哪个部门又在挖哪条管道了,早晚有一天,这一切都会坍塌,所有的人,都会被吸进地下。

    我走到了陆冬扬原来的家楼下,望着他窗户的方向,心里暖暖的,像买了一套鸡蛋果子,趁着热乎气,把它放在心口,那么熨帖。虽然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出现在窗口了。

    我去了家附近的小卖部,问老板有炭吗?老板指了指地上系紧的蓝色塑料袋,说十块钱一袋。我给了他十块钱,拿了一袋,他叫住了我。

    “哎,家里烧烤吗?”

    “嗯。”

    “那一袋可不够,怎么也得两袋才够用。你也不想吃到一半还得跑来买炭吧?喏,你再拿一袋,算你八块。”

    我又递给他十块钱,接过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还得找你钱呢!”

    我回到了久违的家,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家里窗子紧锁着,桌子上落了一层灰,还有一股子霉味。水电煤气费没及时交,已经都被停掉了,想洗手都没法洗。可是在这里我觉得很安心,这种味道,才是属于我这样的垃圾该呆的地方的味道。我把自己身上带着汗味的衣服都脱光,在柜子底部翻到了陆冬扬曾经送给我的裤衩和运动服。

    我把裤衩和运动服都穿好,裤衩有点紧了,运动服上衣正好,裤子变成了吊脚裤,看起来有点可笑。不过我又不是穿给别人看的。我最爱的那个人,即使我在他面前穿着图案洗得都快辨认不出的秋裤,他都觉得我是最好看的。

    我把背包里的小木板拿出来,用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直到我的食指指尖的皮被磨得薄薄的,火辣辣的,我才用牙齿咬开指尖,在木板背面的字下面,写下一行字。写完之后我笑了,还挺工整的,虽然不押韵,但是字数一样。

    “嘉木要开心”。

    冬扬我爱你。

    做完这一切,我吐了一口气,心情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欢快的痕迹了。我在厨房里翻出了一个小瓷盆,倒了一包炭进去,用打火枪点着。这个炭的质量好像不怎么样,我点了很长时间才彻底着起来。黑色的炭中间发出红色的光,像地狱之火,在像我招手。

    我关上卧室的门,仰面躺在床上,穿着陆冬扬送给我的衣服,把小木板放在手里,捂在我心口。

    冬扬,我来了。

    母亲,对不起。活着太难了,太苦,太累。这个世界剩下的唯一爱我的人都已经离我而去了,我觉得还是你们的世界好,所以我去找你们了。

    我闭上眼睛,呛人的烟气像恶魔的舌头把我卷进了它的肚子里,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压着一块在不停吸水的巨大海绵,我却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尘世中的痛苦离我越来越远,我不停地飞,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

    ————————END————————

    谨以此文,祭奠那些卑微迷惘的暗恋,甜蜜又苦涩的初恋,还有死去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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