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抹了一脸洗面奶睁不开眼看他,并没想理他。
结果那人伸出手来,用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脖子,轻声道:“你下次再半夜来我床上,我可就下手了。”他阴森森地接水刷牙。
陆离揉脸的手顿了一下,赶紧把泡沫洗了,赶紧逃离辛诀的视线。
接下来的好几天,陆离都特别惧怕辛诀提起那天他爬到他床上的事情。而不出他所料,辛诀晚上总是在他床前悠悠地站着,笑着跟他说:“我等你哟……”
导致陆离噩梦连连,总梦见自己相当主动地爬上辛诀的床,然后钻进他的被窝,那人就搂着他不让他走,随后……
春梦无疑。
开学半月余。二月二十七号,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誓师大会隆重举行,高三站在操场中间,面向国旗,听着校长老师寄语,高一高二学生的鼓励。
陆离有些恍惚,他觉得前几天学校才提醒还有一百九十九天,今天却已经只剩一百天了。
教室里的倒计时挂在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明天就要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了。有次风大,从窗户吹进来,把数字牌一个个刮走,上面倒计时显示越来越多,引起了班里阵阵笑声。
矛盾着的想要赶紧解脱,却又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要上高考的小战场。其实过后,他们觉得那简直就是人生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可是当时,他们惧怕却又期待。
那天誓师大会,辛诀站在陆离后面,伸手握拳,偷偷地碰了碰陆离兀自握紧的拳头。他在他身后轻声说:“加油。”
身边从来不缺鼓励,陆离实际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那人声音轻轻,也没有华丽语句,却让陆离心头一震。
陆离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没人知道他纠结着什么。
随后迎来了一模考试,一场巨大的演习。
考完试之后的那一晚应该是最轻松的几个小时,正巧第二天是周六,学校放了高三第一次周末的假期。
天已经黑了下来。
陆离并不打算这周回家。
辛诀确定他不回家后跟商墨说他也不回了,不用让他等着,就兀自跟陆离一同留在了宿舍里。
陆离瞪他:“你干吗也不回去?”
“我当然不能错过一个跟你独处的机会。”辛诀笑意盎然地把袜子丢进洗脚盆里,端着进了厕所去洗袜子。
陆离哼了一声,换了背心短裤缩进自己被子里。辛诀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滴水,扑过来就抹在陆离脸上。
陆离本想踹他,奈何脚在被子里,一点力度都没有。辛诀手上还残留着肥皂的味道,窜进陆离的鼻腔。本想就此作罢的陆离突然来了性质想跟他打一会,掀了被子跑到厕所洗手,回来就把坐在自己床上的辛诀按趴下,把手伸到他脖颈处去,趁机揩了几把油,尽情地摸了他的锁骨。
陆离一脸得逞的笑,殊不知那人只是笑眯眯地让他弄。陆离玩的心满意足,辛诀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在那张狭小的床上把他翻到身下,双腿压住陆离的腿,手也按住了陆离的胳膊。
辛诀黑眸深邃,嘴角玩味地笑着。他听见辛诀说:“小王八蛋,你别想逃。”
陆离张了张口,看着那人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呼吸竟有些急促。陆离没有丝毫挣扎,任由辛诀按着。
他那样子就像等待着别人,至少在辛诀眼里是的。他俯下身,松开陆离的手臂。两人四目相对,陆离没有一丝闪躲。
辛诀慢慢地低下头来,将唇凑过去。就如此近的靠近着两人竟已经有了几丝躁动,陆离的目光渐渐移向辛诀的唇。他甚至做好了准备一般,半张着口,露出一丁点牙齿和在上下齿缝中的舌尖。
唇瓣相触的一秒前,辛诀看见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竟偏了头,躲过了这个吻。
辛诀微愣。但他又偏了头,追着他的唇去,陆离还是躲。他只是躲,却又不推开他。
陆离没有欲擒故纵,辛诀看得出来他在拒绝,他在婉拒。
那时辛诀从来没觉得开门声有那么难听。他察觉陆离身子一僵,朝门口看去。
商墨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俩叠在床上。
“啊。”他尴尬地发出一个单音节,“我……”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商墨觉得没什么必要。他坏了人家的气氛。
“你的东西。”商墨把一个纸袋放在门口,转过身,逃离了那里。他往宿舍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望着前方发了一会呆。
本来是给辛诀送他落在自家车上的一袋东西,没想到竟看见那样的场景。
害怕的终于还是来了。商墨太了解解辛诀,因而在第一天看见陆离,他就觉得不安。
意料之中的事。商墨出了校门,安静地上车。他除了辛诀,没有可以诉说的地方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似乎孤注一掷地,只想,并且只有这样朋友。别人他一概不需要。
商墨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开口,也是怕因此让他跟辛诀之间有隔阂。
当辛诀拿了瓶啤酒来找他,跟他说他发自自己喜欢男的时候,脱口而出将多年隐藏的心事告诉他。
可是……辛诀喜欢的人不是他。那样会给他增加困扰的。
商墨闭口不谈,他只跟辛诀说:“没关系,你自己能接受,以后能幸福就好。”
商墨坐在车里,拿手机给他爸爸打了电话:“喂?爸。我想提早出国了。嗯。好。一会儿见。”放下手机,商墨把僵硬的身体靠在车子上,静默地盯着窗外。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砰”的一声关门声。
陆离抽了口气,推了推辛诀:“你玩大了,你兄弟看见了,回头跟他解释吧。”
“陆离。”辛诀按住他,“你干吗躲我?”
陆离对上他的眸:“我不喜欢男的。”
“你喜欢我。”辛诀的话一出,陆离有些默。真是自信……却不狂妄。
可是他做不到。
“你别老装傻,装看不出来我喜欢你。”他突然补了一句。
“……别胡说八道了,快起来吧你。”陆离挣开他,“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你。”
这话说得有些怪异,本身带了一丝玩笑的意味,可是陆离说出来他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笑。
辛诀的手松了,陆离趁机坐起来:“我劝你去洗把脸冷静一下,你可能是因为得不到你小男朋友的欢心乱发泄,别这样。”
说的一本正经,面不改色。
可是辛诀看见他抠指甲缝了。
陆离站在一边,看着那人还在自己床上,开口说道:“你回你床上去,我想睡觉了。”
辛诀顿了许久,站起身来,盯着陆离,却还是他淡漠疏离的躲开他的吻时候的模样。他现在不接受也没关系,可他不信陆离胡说八道。
可是那人突然说了一句冷冰冰的话:“不过,你如果愿意跟我当袍友,直到我结婚,我倒是不介意。”
陆离居然在笑。
“陆离……”辛诀咬牙切齿,“我操你大爷。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
“兄弟。行吗?”陆离见他一直不起来,往一边坐着去了。
“我日。”辛诀自己又骂了一声,走到陆离面前按住他的下巴,低头就吻上了他。陆离一惊,那人的舌头已经卷上来,强势地侵略。陆离哼了一声,辛诀就松开他:“这他妈就是你说的兄弟。”他嗤了一声,转身开门离去。
陆离顿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陆离抿唇,回到自己床上缩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陆离知道“袍友”这个词会刺伤他。
他不想让辛诀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即使他如辛诀所说真的喜欢他,他也不愿意开始这段感情。
一段感情而已,就算他如今心心念念,无果的事情,他总有一天会放弃会死心。
陆离缩在被子里,指甲缝已经被他抠的变形。他真庆幸,他有一张假面,能在辛诀面前也伪装起来。
可是他现在就有点想辛诀了怎么办啊。
陆离默默地叹了口气。
总骂辛诀不要脸,其实自己才不要脸才贪得无厌吧。
夜风很冷。
辛诀只穿了一件毛衣坐在学校花园的长椅上。
心情无比烦躁。陆离的话如同芒刺,却是扎在他心口上。
“去你妈的袍友。”
辛诀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踢了一脚长椅。
那小王八蛋竟然说要跟他当炮友,说得他跟精虫上脑的流氓似的。
冷风呼呼灌进耳朵里,吹得辛诀头疼,吹得他更加烦躁,又不想回宿舍去,恨不得躺地上睡得了。
冻了半天辛诀脚凉透了,他跺了跺脚,手上下搓了搓手臂,慢腾腾地往回走去。
他站在宿舍门口静默地站了一会,气稍稍消了,听着里头的动静,也不进去。
他刚才就应该顺着他说的上了他!
辛诀脑子里闪过一秒冲动,又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脸,推门进去。
陆离没事人地捧了一本书,开着小灯在自己床上缩着,见到辛诀回来,还伸手跟他打了声招呼。
辛诀还一头气,见他没心没肺的德行,也是服了他,兀自爬上床,躺着盯天花板。
陆离松了口气,把书撂下,手心都是汗,盯着前方发了会呆。
辛诀看起来被他气的不行,陆离装的屁事没有,实际自己吓得要死。他百般压抑住自己想看看辛诀在做什么的想法,呆呆地坐着,却一直忐忑得很,恨不得透过床板看见辛诀。
于是这一晚陆离失眠了。
他没想到因为这样一件事就能彻夜睡不着,在床上也不敢翻来覆去的,直到听见了辛诀熟睡的微重的呼吸声。
陆离想,自己真是有毛病,他喜欢辛诀而辛诀也喜欢他,他何必自讨苦吃,非得把辛诀气的不肯理他,自己又来伤神。
他多多少少会涌上一刻冲动,想着就任性下去不想将来好了。可是他又突然意识到,以前从来没什么事情会动摇他。
他呼了一口气。他肯定没那么喜欢辛诀,早晚会放下的。也不要因为自己一时贪恋反而让辛诀花费时间在他身上。
反正也已经尴尬了,就这样尴尬着不说话下去好了。还有不到一百天,高考结束后,分道扬镳吧。
他抿唇,默默地趴在床上,直到平常起床时候才睡着。朦胧中他似乎察觉辛诀起来了,应该是要去晨练。
他困得没有意识,呼呼大睡起来。
以至于没察觉辛诀在他床边站了半天。辛诀去刷牙,看到自己杯子里戳着陆离的牙刷,叹了口气。
小王八蛋。
辛诀用凉水洗了脸,出去晨跑。
接下来的几周他俩也没说过什么话。
商墨突然转学出国,三人座位上有了一个空座,辛诀就挪了出去,跟陆离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陆离本想强硬着跟他说些什么,发现辛诀神态如常,问他什么他也答,却不再耍嘴炮跟他闹。
也挺好的。
陆离讪讪地倚在墙上,偶尔上课走神看他。
文瀚察觉了他们之间的异样,狐疑地问他们俩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生疏了不少。
辛诀笑眯眯地揽住陆离的肩:“我们很好啊。”陆离僵硬地冲文瀚笑笑:“对啊。”文瀚依旧狐疑,但也没再问。
陆离侧了侧身子。辛诀嗤了一声。陆离的动作显然在示意他赶紧把手松开,他盯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你至于吗,嫌我喜欢男的恶心啦?你放心吧,依你所愿,当兄弟。”
“……”陆离无言,低下头去。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9_29274/444092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