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颜欢笑,努力说服自己: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
“真的?”姐姐高兴得眼睛闪闪发亮,奇迹果然出现了,要知道能够同时令他们姐弟俩都感到满意的男人简直可以说是天下无双啊!
“只能这样了,不是吗?”
这就是他的命,他的人生早就被那场灾难毁了大半,现如今的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挺起胸膛,未来也许很美好,堂堂男子汉。”姐姐在弟弟的背上轻轻一拍,笑着走了。
机械地拨弄着筛子里散发着苦苦味道的草药,辛夏生自始至终地认为:他的命里,未来跟过去现在都是一个样。
李吉雨到底是脸皮够厚,自己给自己做媒,成事后还不忘在“准媳妇儿”家蹭顿晚饭吃。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辛夏生做菜的手艺那叫一绝,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就征服了李吉雨向来挑剔的嘴巴,教他一连吃了三碗饭。
搁下碗筷,苏建狠狠瞪了好友一眼道:“李兄,你也太夸张了吧,连汤都跟我抢,自私透了。”
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唇,李吉雨的目光轻柔地落在了身边的丑男身上。“夏生的厨艺堪称天下第一。”
“过奖了,只是附近的水质比较好,种出来的菜口感比较好罢了。”辛夏生轻描淡写道,边起身收拾碗筷。
“我也活动活动,好消化。”李吉雨忙凑了上去。
辛冬媚接过辛曹氏递给她的竹篮,笑道:“这收拾的工作向来是我的,你们可别来夺了我的功劳,坐着好好聊聊吧。”
将手上的碗筷搁进篮里,辛夏生便坐了回去,还是正眼都没给李吉雨一个。
李吉雨也不生气,依旧好脾气地瞎套近乎:“夏生喜欢下棋呢还是画画?别看我是留洋回来的,国粹懂得还是不少。”
多沟通沟通,感情自然而然就被培养出来了嘛。
“抱歉,琴棋书画我没一样懂的,我只懂种菜种草药。”辛夏生转过脸去让自己骇人的伤疤完全呈现在李吉雨的眼前。他要某人知难而退,尽管似乎没多大的可能。
“我教你。”果然李吉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不喜欢。”冷眼盯着对方,他倒要看看李大公子的底线在哪儿。
“那你教我种菜,我脑子不错学很快的,夫唱夫随嘛。”不忘提醒对方他们俩的婚事那可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眼前的这张笑脸完美又迷人,辛夏生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他是光明你就是黑暗,跟他在一起只会显得你更加的可笑吧。
“好不好?”李吉雨竟然再次伸手去轻抚对方的脸。他没有去碰触那块碍眼的伤疤,只是怜惜地磨蹭着柔嫩却苍白的左脸脸颊。
捉住对方的手,辛夏生带着这只手触向了自己布满伤痕的右脸,冷淡地问道:“你说我这只眼睛瞎了吗?”
他的右脸上赫然一道从眼睛向外辐射的蜘蛛般的狰狞疤痕,谁见了都会害怕吧?
“痛吗?”李吉雨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疼惜地问道。他小心翼翼地摸着粘连在一起的皮肉疙瘩,心中突然生出股对自己的怨恨,原来他李吉雨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你……”有点恼有点酸有点感动,辛夏生噘起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不用你可怜。”慌忙间,手足无措的他打下了对方暖暖的手。
李吉雨苦笑道:“好在我不是女子,否则定趴你身上大哭一通不可呐。”
“胡说。”辛夏生红着脸转过身去。他的心跳得好快,他觉得很糟糕,偏离铁道的火车只能是一场劫数。
☆、钟情(2)
“我想住下来,今晚。”今天的李吉雨似乎抱定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决心。
辛夏生不得不转回去怒瞪着对方,良好的修养对于这个自恋狂而言简直就是多余,再不拿出点气魄来的话保不准下一句就会是:索性睡一起吧,我不嫌床小。
“反正都是男的,纯聊天而已。”
当真脸皮厚到不行,连那一句都直接跳过了,问都不问就想盖他的棉被了。辛夏生气到不行,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骂词。
“呵呵……”李吉雨颇开心地笑了,“夏生你好可爱,对不起,哈哈……是我自制力差,不要生气了,是我口无遮拦。”这是笑的时候吗?可就是忍不住。看似倔强的男人不过就是个青涩的可爱大男孩罢了,反教他放下了许多包袱,变得更坦然,心情自然轻松不少。
“你不是有病吧?”辛夏生愤然起身欲离开这个疯子,却在下一秒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差点摔进疯子的怀里。趴伏在桌子上,摆正身子的同时,他朝祸首吼道:“李吉雨,信不信我往你茶里下毒?”
“哟,终于叫我名字了,我以为你不记得呐。”李吉雨无所谓地扯了下嘴角。无论他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出辛夏生变身成恶魔的样子。怎么说呢,其实他们俩挺合拍的,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放肆了。
“我不嫁了!”毕竟只有二十岁,又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温室小草,急起来便暴露了孩子般的脾性。
“夏生,这世上,有毒的茶可以吃,可反悔的话不行乱讲哦。”李吉雨一本正经地朝对方摇晃起了食指,“既然答应了就是承诺了,既然承诺了就是契约成立了,你可要想清楚了,虽然现在是倡导自由平等博爱的民国了,可是,我李家还是那响当当的名门望族啊,就算我忍得,我那些好管闲事的亲朋好友就难说了,到时,他们真想对你追讨些什么……那可就是你们辛家的大事囉。”既然就要成为一家人了,那个分寸还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小子的不是吗?
仗势欺人的小人!辛夏生暗骂,却只能狠狠瞪去。
“李兄,适可而止吧,天色不早了,我们真该回去了。”苏建提醒道。这里虽然是平原地区,可七拐八弯的河道也够他们绕行好久的了。
“你走吧,我住下,骑了小半天的马两腿有点发麻。”只要你愿意,理由总是找得到的。
“吉雨,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厚脸皮了点,我都替你脸红。”苏建揶揄道。至于吗?不就一个丑男,买鱼附送的一把青葱而已。
“说什么呢?”洗完碗筷的辛冬媚回到了正厅。
辛曹氏首先回了她:“李公子说是想住下,苏公子正替他感到脸红。”
辛夏生幽怨地瞥了自家祖母一眼,这不是存心偏袒他李吉雨吗?可转念一想,自己这又是何必?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到时候,他们也只是挂名夫妻,到时候还管谁讨厌谁呢?一定是谁都懒得搭理谁吧!
“想住就住啊,反正前厅这里大得很,随便你打地铺还是直接拿桌椅拼一拼。”辛冬媚笑道,她倒要看看会是什么结局。
苏建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起身告辞道:“诸位,我就不奉陪了,容我先行离开。”
“苏公子慢走。”辛曹氏客气道。
“今儿月光够亮,不送。”辛冬媚笑道。
“快走吧,碍眼。”李吉雨随便挥了挥手。
苏建无语,扭头就走了。
扫了眼两位女士的脸色,辛夏生无奈地耷拉下了肩头,“夜里凉,你就跟我挤挤吧。”趁机跟他把话挑明了:结婚只是权宜之计。
“还是夏生体贴,不像你姐,冷血啊。”李吉雨玩笑道,就知道自己额头高运气好。
“我属蛇的不行吗?”辛冬媚自我调侃道。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消磨着这春夜,气氛倒也愉快。
进了房间,辛夏生就有些后悔了,总觉得他跟李吉雨两人之间的气场怪怪的,可到底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也难怪辛夏生会怕,因为李吉雨正一屁股坐在床沿的中间,眼神就跟猎食中的虎狼的一样。
“怕冷吗,你?”辛夏生走到衣柜前问道。“还有两条被子,都是洗晒过的。”
“这不是有着吗?用不着再添了。”李吉雨轻拍着身后的那条青底白花的棉被回道。触感还不错,味道也不难闻,看来他“媳妇儿”不是邋遢人呐。
“那是我的。”辛夏生回头送了一记白眼,然后毫不迟疑地抱出一条同样花色的被子,“你盖这条,冷的话你自己再取。”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让让。”将被子扔到里床,这次学聪明了,问也不问直接命令道:“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我睡外面,里面太挤了。”李吉雨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坐在了自己身旁,“说会儿话,不急着睡。”
扒下对方的手,辛夏生不自在道:“太亲近了,我不喜欢,不是针对你,是习性。”
“你们两姐弟莫非都是冰窟窿里泡大的?你姐我不管你我就不得不管了,都快做我老婆了啊。欸,手过来。”
李吉雨伸手到辛夏生的面前。
迎上他霸道的目光,辛夏生犹豫着想要一口气撇清彼此的关系:“我说……我们……我们只走个过场,只挂个名而已,你也这么想的吧?我嫁你你娶我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时候到了,我功成身退你娶我姐,就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收回空落落的手,紧了紧拳头,同时,李吉雨脸色欠佳道:“还劳你刻意解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李吉雨竟然也有自讨没趣的时候,你辛夏生的本事还真不小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丑男一个残废一个……乡巴佬!讨厌我是吧?讨厌就直说,都是爷们,没什么承受不了的。”
摆明了就是在介意就是承受不了了,可纯爷们的那点面子不行不要。
☆、钟情(3)
对女人他不会这样,对别人他也不会这样,他素来内冷外热,冷酷的心一直淡定得很。唯独对眼前这位既丑又残还土的小男人动了心,当然不可能是爱恋之心,顶多也就是欣赏之心喜欢之心,可他的这份难能可贵的欣赏与喜欢竟然被拒之千里了,如此教他怎么能不气?动气亦是动心,却是愤懑之心。
以往都是他将别人的付出踩在脚底下,眼下则正好相反,一时之间就更加忘了去掩饰自己的“幼稚”,只想通过最最恶毒的语言来达到让辛夏生向他示弱的目的,其实吧,他求的还是让辛夏生来依靠他欣赏他喜欢他。
夏生沉默了,嘲笑声他听多了,只是这次他却觉得格外刺耳,胸口象是被黄蜂狠狠蜇一下。
“委屈了?知道被刺的滋味了吧?以后不许对我冷冰冰的,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丈夫,又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我……”辛夏生咬了咬下嘴唇,不甘道:“抱歉,以后会拿你当人看待的,行了吧?我不是你妻子我姐才是,只有她配得上你,你很好太好了我高攀不起,我这是为你好,知道吗?”
“什么叫为我好?什么叫你不是我老婆?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八抬大轿来你家接人?”说完,李吉雨一把抓过辛夏生的手,紧紧地攥着,捏了又捏。这小子手倒是挺嫩,软软滑滑的就是有点冰。
辛夏生没有挣开,因为鼻子太酸眼睛太湿。“我是男人,用不着你娶,也不劳你来刻意讨好。”
瞅着他忍住泪的脸,李吉雨试着放下骄傲,解释道:“你这人……真是不讨喜啊……实话跟你讲,我娶你不全是为了你姐,可能一开始有那样的考虑,可现在不是,我是真的想娶你过门做我的老婆,可能有同情的成分,不过欣赏喜欢的成分更多,外貌对我来讲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的感觉,和你在一起……怎么说呢,感觉很舒服就是了。所以,我要你接受我,不准你再做排斥抗拒,我不喜欢,是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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