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堪重负的快要瘫倒,伤口也好像挣裂了,白色的睡衣上红色也在一点一点的渗开,可是我的手,仍然稳定、有力的捂在他的伤口上。
“喂!萧阳!为什麽这麽做?!”我焦急的大喊,怎麽会突然变成这样?刚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吗?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气若游丝的说:“不知道,只是……脑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要这麽做。”
怎麽会这样?!他根本不想死啊!他还那麽年轻,活著,就有希望啊!
“夜泉,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他困难的张了张嘴。
“嗯嗯,我记得。”我已经抑制不住哭腔了,手已经彻底被染得鲜红了,可是那粘稠的血浆,还在一股一股的从指缝中冒出来。
“那个邻家阿姨……是你妈妈。”他困难的吞咽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在继续说:“我爸,是君家的人,是少爷……派去监视你父母的,可是,阿姨对我很好,所以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不要……不要让她伤心,这是地址……”他从胸口拿出一张染上鲜血的纸,手颤颤巍巍的伸了过来,可是,在我颤抖的指尖还没有碰触到他的时候,那只手,就沈重的落下去了。
我紧紧的攥著那张纸,紧得,连掌心都感觉到了刺痛。
安静的空气中,除了那哀伤悠远的钢琴曲,还有一阵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让人听了都觉得那麽的痛。
远处的钢琴曲,终於也停了下来,然後,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身白衣的君千释走了进来,依旧温文如玉,依旧高贵优雅,他未语先笑,只是,看到了那温柔的笑,我的身子,又开始抖了。
他并没有做过什麽伤害我的事,只是直觉的,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危险……和变态!可是我还是哀求他:
“快救他!求你!”
“他死了。”清越的声音平静的讲述著这个事实。
“为什麽会这样?”我喃喃的说。
“因为……你满足了他最後一个愿望。”
“是……我的错吗?”
“对,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那麽容易原谅别人的话,他就不会死。”
我愣愣的看著那张悲天悯人得近乎慈悲的脸,苦涩的笑了。
手,缓缓的从那个已经不会起伏的胸口上挪开,明明,还是那麽的温热,可是,他却再也不会站起来了,那张俊秀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可是表情十分的平静,他……心满意足了吗?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鼻腔都涨得酸涩,然後低声的说:“杀了他的,是你吧?他根本不想自杀的!”
他依旧悲悯的笑著,优雅而又高贵,说出的话,却让我心惊:“你知道吗,催眠,其实并不是很难的事,甚至不需要药物或者道具,只要在你神经最脆弱的地方轻轻一敲,那麽你的人格、意识、甚至是本能,都会像散架的积木一样崩溃坍塌,这难道不是比控制生死更有趣吗?”
我的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抖得像秋天的一片枯叶。
这个人……是个天生的变态!我的所有认知,所有思想,都在强烈的排斥著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说过的每句话都是暗示,每个字都是浸染灵魂的毒,那柔和无机质的嗓音,平静无波动的语调,像探针一样不停地戳刺著我的神经。
他低沈的嗓音是毒,悲悯的眼神是毒,优雅的微笑是毒,刻骨的温柔也是毒……让我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紧紧地缩著,抗拒著、排斥著……
“我爸爸妈妈,他们在你手里?你把他们怎麽样了?!”我冲口而出,一想到他们在这个变态手里,我就快要发疯了。老天啊,千万不要让他们有事!
他优美修长的指尖轻柔的抚摸著我的脸,他的靠近,让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呼吸也情不自禁的的屏住,眼神戒备的紧盯著他。
“这个嘛……你猜猜看呢?”他居然眨了眨眼,笑得有些俏皮。
出事了!爸爸妈妈肯定出事了!萧阳刚刚说过,他家是派去监视我爸爸妈妈的,那麽君千释应该就是把他们藏起来的人吧,聂白说的第三股势力。可是为什麽他会这麽做?
“他、们、要、是、出、了、什、麽、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为了将你引诱到我身边来,我到处撒下血腥的饵,而你现在,终於在我的怀里了。”
他像哄著一只猫一样,轻柔的抚摸著我的僵硬的後背,嘴角挂著宠溺惬意的微笑,却让我背脊一阵阵滑过冰凉的感觉。
“我要回家!让我回家!”我崩溃的大喊著,我快要疯了!!坚持不住了,真的要崩溃了!“救救我,谁都好,谁来救救我!”我虚弱的倒在他的怀里,哭著,低声哀求著,我还不想死,可是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的,一定会的!!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莫非天和月冥流风现在应该在岛外看到‘你的尸体’,他们都知道你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什麽意思?我的尸体?
不!我没有死,我在这里啊!!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死神的怀抱,是那样的冰冷,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我卷进去,紧紧地裹著我、裹著我,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萧阳胸口的那把刀已经在我手里,而刀刃,则深深地没入君千释的胸口。
他却还是在笑,笑得那麽温文尔雅,笑得那麽柔情四溢。手上的鲜血,已经分不出是萧阳的、我的、亦或是他的,灼热、铁腥、粘稠,渗入皮肤中,烫入骨髓里,与我自己的血液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他温热的手,握住我拿刀的手,刚刚还稳稳的手,现在却抖得拿不住那把刀。
我……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我苍白的辩解著,哆哆嗦嗦的,不知道在向谁说,向他吗,被我杀了的男人?多可笑,杀人犯向受害者辩解。
“啊!”手像是被刀柄烫到一样,我尖叫著想要放开,却被他的手握得死死的,固定在那把刀上。
“你杀了……我,我就……永远……存在於你的生命里。”他断断续续的说,俊逸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惨白。
“不是的,不是的……”我虚弱的摇著头,完全不知所措,崩溃得像个受惊的孩子,只能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著他。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又开了,一个人影旋风一般冲了进来,看到那张熟悉的美丽的脸,我紧绷著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夜泉!快走!”董明猛地把我从君千释手里拉开,拉著我跑了出去。
而奔跑中,我的视线也无法离开男人清脆如琉璃的眼睛,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他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控诉,也没有恐惧,有的,只有那变态的笑意。
“夜泉!”董明焦急的晃著我,让我清醒一些。
他扶著我的脸,轻柔的擦去我脸上的泪痕,额头贴著我的,视线也对著我的,然後认真的说:“不怕了,夜泉,没事了。你做的很对,只要你没事就好。”
“明……我又杀人了……”我呆滞的看著他的眼睛。
“夜泉,不要再想了,是他该死!”他紧紧的搂著我,那样的温度,那样的压力,才让我不再颤抖。
我不能再让他担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怎麽来这里了?”天啊,这里多麽危险,他怎麽敢!现在,我才回过神来,後怕的对他喊著。
“外面现在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所以我来找他问个清楚。天啊,还好我来了,夜泉……”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在我的身上,那璀璨的星眸,盈满浓浓的担忧,绝美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惶恐。
“明,我们快走!”我焦急的拉著他的手,这个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呆。
这里大的像个迷宫,也亏得他能找到我,我们一路跑过去,我发现两旁的门都凌乱的开著,可想而之他刚才打开每一扇之後失落恐惧得要发疯的心情。
手,又握得紧了紧,我暗暗发誓,这一次,再也不放开。
说我死了?也好,这样,我是不是就能逃开这样被追逐被束缚的命运?
“你也不怕遇到人?就这麽冲过来,你要担心死我啊。”鼻子有点酸,我故意凶凶的对他喊。
董明只是纵容的笑了笑:“君千释出了名的有洁癖,他的住处,都是看不到人影的。”
呃……这倒也是,莫非天的城堡里平时也看不到用人。
“话说回来,你也没记一下路线啊,都走了这麽久,也没看到门在哪?啊,那边有一扇大门,看看是不是出口。”我对著前面一扇看起来就很特殊的大门跑了过去。
“啊,夜泉!不要打开!”董明在身後尖声喊道,可是晚了一步。
门开了。
我呆楞的看著房间里,都忘了尖叫。
仿佛在看科学怪人的电影场景一样,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一个一个直通天花板的玻璃圆柱体陈列得很整齐,里面透明的液体泡著一个一个的人,那些人,都有著同样一张脸孔,那就是我。
房间正中间有一张手术台,一个“我”赤裸的躺在台子上,胸腔被扒开,里面,放著一颗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
“明……这是什麽?”我颤著声问到。
“夜泉,别看。”一只手挡住了我的眼睛,一片黑暗,却让我觉得那麽的安全。
熟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这些,都是克隆人,不是你,别怕。”
克隆人?像凯那样?
那麽……我到底是真的我,还是躺在手术台的才是真的我?我已经彻底混乱了。如果我是一个克隆人,而真正的夜泉已经死了,那麽我是不是也像凯一样,很快就会死?
“到底……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夜泉……夜泉,你听我说。”董明拉著我走向那个手术台,我全力抗拒著,可还是被他的大力拉过去,被他逼迫著看著那具‘我’的尸体。
“你看,看到了吗?”他拉著尸体的手腕让我看,可是我一直闭著眼睛,鸵鸟的扭著头。
“看看,它没有伤疤,你的手腕上的伤疤,那是後天形成的,它没有,你有的,你自己看看。”“伤疤?”我终於缓过劲儿,眯著眼,看了一下那死白的手腕,果然,是完好无损的。再看看自己的,一圈梅花一般的压印中,是一道又一道的刀疤,那是我为了莫非天割伤的。现在只剩下白色的,微微凸起的肉芽,却让我如释重负的瘫倒在地。
“看到了吗?夜泉,你就是你!”董明紧紧地抱著我说。
“我们走吧,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多呆。”我拉著他,逃命一般的跑出去,连门都没有关。君千释那个变态,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那颗心脏……是我的吗?我的胸腔里现在跳动的,很规律,是一颗完好的心脏,就是用的克隆人的吧。
难怪他说莫非天和月冥流风已经见到了我的尸体,应该就是克隆人吧,的确,即使他们怀疑尸体被整容,DNA检测也会证实就是我,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把我永远的监禁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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