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好安静……

    周围好安静……

    像坟场一样……

    明明，刚刚还有声音的，还有活气的，明明刚刚还想保住他一条命的，明明……以为已经成功了的……

    为什么，又死了呢？

    又死人了……因为我……又死人了……

    对不起……

    “你的眼神变了呢。”

    变了吗？

    我也发现了。

    变得怎么样？

    疲惫、萎顿、麻木不仁，再多的鲜血也映不进眼中，那里……只剩下一片黑暗，什么都被吞噬进去。

    我无力的笑笑，耷拉着眼皮，说：“可能是杀人杀太多了吧。”

    是的……太多了……直接或者间接被我杀死的人，太多太多了。

    杀死王辉的时候，我只有让自己活下去的念头，掐住他的脖子的时候，我只想着：太好了，死的不是我，死的不是我，我还活着。杀死郑涛的时候，我害怕，却又觉得轻松了，再也不会有人折磨我了，他让我看到了这个学校最黑暗的一面，他打破了我十几年来对人生的美好憧憬，他该死！赵文死的时候，古枫死的时候，元冕死的时候，一张又一张疯狂的、恐惧的、极尽扭曲的充满死相的面孔，在我的心里，在我的灵魂里刻下了血淋淋的印记——死亡，多么可怕，我不要死！即使出卖灵魂，我也要活下去！

    我怕死，好怕好怕……

    所以，我也不想别人死掉。

    吴浩打我的时候，我真的恨他，恨不得希望能杀死他，可是，在最初的愤怒过后，我又释怀了，挨打又怎么样，被□又怎么样？值得另一个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所以，我知道他落在莫非天的手里时，就知道他绝对逃不掉的，但还是抱着一点希望，能希望以一只手换他一条命，毕竟，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可是……他也死了……死无全尸！

    “我厌倦了你的善良。”莫非天闭着眼，不急不缓的淡淡说着。他没有再看我，只是打开琴盖，优美的钢琴曲又飘荡起来，像是一首挽歌。

    “刚才，我还有一句没说，我想要有……让你们感到幸福的力量。莫少爷，杀人，能让你感到幸福吗？”我定定的看着那颗鲜血淋漓的人头，颤抖着轻声说。

    “幸福……是什么呢？”冷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

    “莫少爷，你会对我好吗？”我带着点祈求的问道。

    “……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我会的……

    为了不再有人因为我而死，我会老老实实的呆在他的身边，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别人。

    视线，仍然无法从那刻人头上移开，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不再害怕尸体，不再逃避血腥，反而视线好像被死亡抓住一样，卑微的、虔诚的注视着……

    正视着这些发生在眼前的死亡，认真的、专注的看着每一个死在我面前的人样子，把他们最后的悲鸣、绝望的眼神、对生的留恋和死的恐惧统统刻入魂血中，因为，这是我欠他们的。

    怀着畏惧的敬意——死亡的礼赞。

    似乎莫非天遵守了他的承诺，在几次相处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情愿的事，也没有让我看到任何血腥恐怖的场景，甚至，他……也没有跟我上床，每次我过去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他的处理事情，我在书房角落的沙发上舒服的窝着看书，或者听音乐，只是偶尔不经意的抬起头，看到他用那双天蓝的眼，若有所思的盯着我。

    具有穿透力的冰蓝视线，让我从骨髓里透出一股不自在，在他面前，仿佛是□裸的透明，可是……他却没有碰我，这是最让我无法理解的，让我在他身边的意思……难道不是为了做爱吗？我其实无所谓，就当是换了一个最厉害的靠山，反正也不是处男了，没必要装什么纯情。

    但是莫非天留我在他身边的理由，似乎不太一样，好像是某种更纯粹、更隐忍、更秘而不宣的东西……这样的他，让我无法理解……

    “呐，明，我什么地方吸引你？”窝在明的怀里，我无聊得有些困惑。

    “唔？什么？”他心不在焉的翻了一页书，漂亮的眸子瞟都没瞟我一眼，随口应付着。

    不爽……

    我赌气的突然伸出两只手，夹住那张美若天仙的脸，用力捏了捏，强迫他把视线转向了我。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喜欢就是喜欢呗，这有什么理由？”他无奈的看着我回答。

    这算什么理由啊！

    “傻瓜，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又是这句，可是我喜欢明，就有很多很多理由啊，他美丽、温柔、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是对我总是温煦如春，而且……他为了我，牺牲了那么那么多……

    “对了，夜泉，你的初恋是谁？”眼前突然一张放大的美脸，表情要多八卦有多八卦，让我警觉得汗毛都竖起来。

    “什……什么初恋……”我支支吾吾。

    “哼，又在装傻，初恋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说证明你心里有鬼，说，是不是你现在还惦记着她？”美丽的瞳孔里怒火在熊熊燃烧着，能让美人吃醋固然很幸福，可是如果那个美人一副晚娘脸孔指责你花心，那就不是好玩的了。

    “我……我……你别生气，我说就是了……”我慌慌张张的拉着他，羞窘得脸都憋红了。

    “快点说！”

    真是的，说了你也不认识，到时候只怕会气得更厉害。

    唉，但是谁让我见不得他难过呢。

    “其实，我初恋的那个小女孩……”声音越来越小，脸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想不到，最肮脏的事都做过无数次的我，在谈论到初恋这个纯洁的话题时，也会如此羞涩。

    “嗯？”董明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我，更让我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我也不认识她，那是我六岁的时候，和妈妈去公园的路上见到的一个小女孩，当时妈妈去厕所，让我在门口等她，可是那个小女孩一个人蹲在墙角，不住的发抖，我就跑过去想安慰安慰她。”

    紧贴着的身子忽然一颤，我继续说：“在阳光下我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好美好美的女孩，像天使一样漂亮，和明你一样漂亮哦，然后……然后我就……就亲了人家一口。”声音已经小的听不到。

    “不过我有拿菊花茶跟她换哦。”我连忙解释着，“为了这个，还被妈妈揪着耳朵骂了一顿，也很惨啦。”

    我紧张的看着明，希望他别把我当成小色狼就好。可是明的脸色很奇怪，也很苍白，眼神满是不可置信的喜悦：“你……你是说，那个女孩，就是你的初恋？！”颤抖的声音。

    看着他这样，我有些担心，但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除了那个小女孩之外，我再喜欢上的就是你了，这是真的！”我信誓旦旦的慌忙说着，怕他不信，还用力的点了点头。

    突然他一个大力把我紧紧搂住，在我耳边轻声喃喃道：“泉……泉……你就是我的救赎！”

    “才不是！！”我用力的拥紧他，飞快的摇着头，认真的看着他：“明，你才是我的救赎，没有你，我是撑不下来的。”

    “呐，泉，如果我死了的话，你该怎么办？”静谧的空气中，突然轻轻飘来这样的低语，让我的身子猛地一震！

    “明！！！”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我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哀哀的看着他华艳无双的脸：“明，别说这种话好不好？你不会死的，我们都不会死的！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要一起过，我们会一起毕业，离开这里，然后我们一起上大学，还要住在同一个宿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求你……不要说死不死的这种丧气话，好不好？”我哀求的望着他，明笑得凄艳，剪水双眸闪烁着泪花，用力的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去看看是谁。”明笑着说着，起身去开门。

    明的话，让我的心仿佛沉入冷水一般，连灵魂都打着颤，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明明知道我有多么怕死这个字眼！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正头脑混乱的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董明，夜泉在不在啊？”

    我抬头一看，罗勇站在门前，看到我，就直接走了过来。

    “夜泉，你在啊，最近总是找不到你人，没想到今天居然碰运气碰上了。”

    明突然往前一拦，丽颜冰寒一片，清冷高傲的堵在他身前，淡漠的问：

    “什么事？”

    罗勇愣了愣，然后无所谓的耸耸肩，越过他的肩头对着我说：

    “夜泉，凌云病的很严重，我又要出去，没办法照顾他，你要是有空，就过去看看他吧，他病的都迷糊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喊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找你有事，就过来问问，你要是没空，就算咯。”说着，看了一眼董明。

    凌云……好像从那一次他用开水烫死小松鼠之后，我就没再跟他联系过，有时候在学校里能看到他，也只是远远地一瞥，没有打招呼，他的身边都是跟着戴着黄金校徽的学生，很厉害呢。

    只是他怎么会喊着我的名字？

    实在想不通。

    “夜泉，你还没吃饭呢！”董明突然提高音量。

    “那你先吃饭吧，我不打扰了，只不过不知道等我回来的时候校医院还开不开门。”罗勇笑了笑，就往出走。

    “等一下，凌云他病的很重吗？”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惨了……看到那双漂亮大眼气得冒着火，我的脖子不自觉的缩了缩。

    “夜泉~~~”明显不依的语气。

    “明，你先不要胡思乱想，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马上就回来”，我焦急的看着他飞快的说着，那双欲言又止的绝美双眸满是不舍，我不放心的安抚道：“等着我！”

    然后对着罗勇说：“我这里平时都备着一点药，是不是发烧？我找找有没有退烧药，不过如果严重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

    罗勇看了看手表，“夜泉，我要来不及了，飞哥让我八点就过去的，我就不陪你了。”

    “行，你有事就先忙吧。飞哥是哪个飞哥？”我一边找药一边随口问道。

    “就是韩鹏飞咯。”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韩鹏飞……那个凶残的程度不亚于郑涛和刘展羽的黄金级的男生，好像跟凯关系很不错的样子……那他……是聂白的人……

    “罗勇……”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

    “小心一点，韩鹏飞……听说他很残暴，你要当心些。”我咬着唇，犹豫的说着。想起来当初看到他对待谢清的残虐，不禁为罗勇担心起来，但是，其实这一句提醒，也什么作用都没有，即使韩鹏飞真的对罗勇做什么，以我们这些红铜级别的身份，也是无法反抗的。罗勇是这样，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不过是莫非天的一个玩具罢了，明也是处在危险当中，不然他不会冒出来那么一句的，我们……全部都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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