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吓了一跳呢!好不容易回国却发现人去屋空,你离开怎麽也不说一声!?失踪玩上瘾了吗?”北堂敏谦皱著眉低声道。
苏远恒愣住,沈默不语。
“怎麽不说话!?你什麽时候来美国的?这麽久怎麽也不和我联系?让我像傻瓜一样在国内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远恒突然绕过他,向屋子走去。
“你竟然不理我!?”北堂敏谦惊愕地瞪著他,气愤地在后面拽住他,“你站住!”
“放手!”苏远恒用力挣脱,大步向屋子走去。
北堂敏谦看著自己被甩开的手,愣了一愣,快步跟上去。苏远恒却走得飞快,几乎是跑进院子,匆匆打开大门,闪了进去,然后就要关门。
北堂敏谦及时追上,一脚伸进去,卡住大门。
“滚开!”苏远恒冲他大叫。
北堂敏谦被他这句气得够呛,也发了狠,用力去撞门扉。
砰地一声,苏远恒被他撞开,后背重重砸到墙上。
北堂敏谦一下子窜进屋里,用力甩上大门,吼道:“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你就这样对我!?你到底怎麽回事?!离家出走也不和我说一声!?”
北堂敏谦是那种即使再气愤,也不会大吼大叫的人。可是此刻对著苏远恒,他第一次大声怒吼。
苏远恒没有说话,低著头,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身后的墙壁。
北堂敏谦追问:“我问你来美国为什麽不告诉我一声!?这里离纽约这麽近,你为什麽不来找我!?”
苏远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告诉你?怎麽告诉你……”我去找过你,可是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偏过头去,也不看他。
北堂敏谦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好,一直靠在墙上,身子好像也软绵绵的,不由伸过手去,缓了缓语气:“哎,你怎麽了?是不是刚才我撞得太重了?”
苏远恒避开他的手,扶著墙慢慢向大厅走去。
北堂敏谦看著他的背影,隐隐觉得他有些不一样。
“……你怎麽找到这里的?”苏远恒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扯了扯宽松的针织衫,掩住已经臃肿起来的肚子。
北堂敏谦耐著性子说:“我半个月前回国,发现你不在,到处打听,听说你差点辞职了?地址是王院长告诉我的,他说你回美国了。”
北堂家是医院的大股东,向院长调查他的资料非常容易。
苏远恒没说话。
北堂敏谦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来这不是和你吵架的。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麽?”苏远恒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漫不经心地说。
北堂敏谦又淡淡地皱了皱眉,微微俯下身子,盯著他道:“那时候你去哪儿了?什麽时候回家的?又是为什麽要辞职来美国?”
“……那你呢?你这几个月来去哪儿了?做了什麽?”苏远恒终於抬头,看著他问。
北堂敏谦露出了有些烦躁的神情,挺直背脊道:“我本来要去找你,可是这里临时有事,就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让苏远恒失望之极。
“怎麽又不说话?远恒,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苏远恒淡淡地道:“没有什麽为什麽,想回来就回来了。”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苏远恒突然笑了笑:“我为什麽要来找你?你回来的时候又和我说了吗?”
“远恒,我不喜欢你这种态度。”北堂敏谦声音有些冷,“你以为我那时候不想告诉你吗?可是你在哪里?半夜离家出走,手机关机,行踪不明,我告诉空气去?”
苏远恒不著痕迹地按住腹部,刚才的撞击让他的肚子隐隐作痛,心里担心伤了孩子,没精力和他纠缠,疲惫地道:“我现在不想和你多说,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北堂敏谦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说:“你赶我走?”
“随你怎麽理解。这里不是我们在A市的家,请你尊重我。”
北堂敏谦错愕地愣在那里。
苏远恒扶著沙发慢慢站起,缓缓向楼梯走去。
北堂敏谦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麽来找你吗?非离。”
听到那陌生而熟悉的名字,苏远恒浑身一僵,扶著楼梯扶手慢慢回过头来。
“你……”
北堂敏谦被他的脸色吓住。“远恒,你怎麽了?”
“你……刚才叫我什麽?”
“你以为我叫你什麽?远恒?还是……非离?”
苏远恒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慢慢软倒。23
北堂敏谦大吃一惊,连忙冲过去,将他横抱起来,放到客厅的沙发上。
苏远恒其实并没有晕过去,只是一瞬的晕眩无力,恍惚了一阵,很快醒转过来,见北堂敏谦正在一旁焦虑担忧地望著他。
看见他关切的面容,苏远恒心底一暖,软下心来。
无论怎样,他还是爱他!好像前世注定,他这辈子,也许永远也逃不开对这个人的感情。
“远恒,你怎麽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北堂敏谦没想到苏远恒现在的身体这麽差,竟然会晕倒,吓得他几乎手足无措了。
“不用,只是有些低血糖。”
“低血糖?我从没听你说起过。”
北堂敏谦伸出手,覆在苏远恒额上,担心地凑过去,低低地问:“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真的生了什麽病?你来美国是为了看病吗?你这几个月到底怎麽过的?”
刚才的尖锐和对峙已经不翼而飞。
苏远恒看著他担忧的面容,听著他关心的语气,心下温暖,道:“真的没什麽,我没有生病,你别担心。”
北堂敏谦皱眉,还要说话,苏远恒打断他:“你刚才叫我什麽?你到底知道什麽?”
北堂敏谦深深地看著他,缓缓道:“那个名字真的是你的,对吗?在你十岁之前,你一直叫这个名字,对吗?”
苏远恒有些无力,慢慢挪开眼,仰望著天花板,不知看向哪里。
过了好半晌,他低低地叹了口气,道:“对。我被收养之前,名字叫言非离。”
“言非离……非离……”北堂敏谦喃喃念了两遍,从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非常熟悉,好似遥远的从前,他曾经在唇边在心底,将这个名字念过千万遍。
“那你认识那个人吧——言豫珩。”
苏远恒心下一跳,撑著沙发半坐起来,道:“是的,他是我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把我丢在孤儿院的门口,再也没有回来……说吧,你知道什麽?”
北堂敏谦知道他的身世,没想到他如此平静。他在沙发旁坐下,看著苏远恒道:“你不奇怪我为什麽突然回美国吗?你不想知道我这几个月都做了什麽吗?”
苏远恒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腹部,大手在上面轻轻抚摸,没有说话。
北堂敏谦坐得靠前,没有注意他的动作,只是不喜欢他避开自己的目光。
“我说了我本来要去找你,我没有骗你。我想你只有两个地方可去,一个是美国这里的家,还有一个,就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孤儿院。你没有带护照,我想你应该是回了孤儿院,我本来调查出了地址,想去找你,谁知临时有事,被叫回了美国。”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美国这边遇到点事,一直回不去,很担心你。直到一个月前,我偶然知道了一件关於你的事,急忙甩开这里跑回国,却到处都找不到你,转了一圈,才知道你竟然就在美国。”
苏远恒忍不住追问:“你到底知道了什麽事?是不是关於我……父亲的?他怎麽样?你知道了什麽?快点告诉我!”
北堂敏谦叹了口气:“现在知道著急了,当初我大姐问你的时候你又为什麽不承认。”
“敏谦!”苏远恒真的急了。
他有不好的预感。能让北堂敏谦甩开美国的家族和未婚妻,跑回国内找他,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而这件事关系他爸爸……
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如果说他真的一点不关心,一点不介意,那是骗人的。当初北堂雅枝问他他没有承认,其实是心有戒心,因为他对北堂雅枝这个强势的女人并不信任。何况这是他的隐私,他也不愿意暴露在别人面前。
但是北堂敏谦不一样。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也是最亲密的人。既然他今天亲自问起,那自己一定要搞明白。
北堂敏谦小心翼翼地道:“我说了,你千万别激动。”
苏远恒心下急跳,面上却仍强自镇定:“你说吧。”
北堂敏谦迟疑了一下,终於说:“我得到消息,他现在国内的一家疯人院里,恐怕时日无多。”
苏远恒瞬间面无人色,紧紧咬著下唇,一动不动。
“远恒!”北堂敏谦看了他的面色,心下一惊,紧紧抱住他,只觉他的身体凉得吓人。
求缘(24)
更新时间:01/25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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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飞往国内的专机上,苏远恒一直神不守舍。望著白茫茫的浮云,只觉人生如梦,一切恍如幻境。
忽然腹中小家夥一个猛烈的飞腿,让他回过神来。
苏远恒温柔地将手覆在腹上,眼帘低垂。
就算这世上一切都是虚幻的,至少自己腹中这个孩子是真实存在的。他带给自己的悸动,激动,痛苦,期待等等所有情绪,都是如此鲜明而亲切,让他有为之付出一切的勇气和决心。
是不是当年……父亲也是这样的?
苏远恒心中一痛,又开始出神。
“别想了,吃点东西吧。”
北堂敏谦端著托盘走过来,亲自把东西在餐桌上摆好。
这架飞机是北堂家的私人专机。因为苏远恒的身体情况,很难乘坐国际航班离开,北堂敏谦便调动了这架飞机,只载著他们二人回国。
苏远恒其实没什麽胃口,但看著北堂敏谦特意让厨师按照他的口味做的中国菜,还是心下一暖,流过一抹温柔之意。
“吃完饭睡一会儿吧,还有十几个小时呢。”
“嗯。”苏远恒轻轻应了一声。
北堂敏谦看著他面色难看,心里不由后悔,当时真不应该把他爸爸的消息告诉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怎麽会知道苏远恒当时的身体情况呢。他当时只是想著,那个人毕竟是苏远恒的亲生父亲,如果不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会抱憾终生的。
北堂敏谦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在苏远恒身上,因为他了解他。他知道苏远恒是多麽重视亲情的一个人。如果自己明明知道他亲生父亲的消息却不告诉他,那将来一旦事情暴露,肯定会是二人心中的一个结。何况北堂敏谦并不觉得此事有必要向他隐瞒,但是他却懊悔自己没有查清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冒冒然地说了出来。
“别太担心了,有我呢。”北堂敏谦拍拍苏远恒的手背,淡淡地宽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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