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摇摇头，认真而坚定地说：“你没有错。活着才是正确的，不管以后能不能好起来，想尽办法活下去，才对得起你拥有的生命。”

    顾迦南眼神迷茫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林炎说的话，然后他“噗”的一声笑了，“林炎同学，你真的是读书读多了吧？你应该去写什么励志类的书，保管热销！”

    顾迦南虽然没想过死，但林炎说的这些他又是不相信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下去，在这座他长大的城市里，亲人渐渐离他远去，也没什么能够交心的朋友，他说给林炎听的这些，是他第一次说出口。和这个世界的牵绊其实很少，他麻木地活着，唯一让他能够提起兴趣的大概就是音乐。

    林炎和他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顾迦南之所以将那些隐秘晦涩的过去说给林炎听，其实也是一时冲动。但说完之后他也没后悔，总觉得对方是林炎的话，可以和他说，说出来也没关系。

    这么聊了一通，公交车也来了。这一站是起点站，上车的又只有林炎和顾迦南两个人。估计这公交车司机是临时拉来跑这条线路的，余光瞥见顾迦南竟然浑身抖了一下，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顾迦南有些莫名其妙，等到在后排座位上坐好，林炎才凑到顾迦南耳边说：“我看你是被当成从墓园里爬出来去市中心逛街的了。”

    “我的脸色就这么不好？不至于吧？”

    林炎老老实实点头，“确实很白，你又板着脸，真的很容易吓到人。”

    顾迦南用手揉了揉脸，努力挤出个有些不自然地笑容来，“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和你开玩笑的，脸色其实还好。”林炎指指那司机的后脑勺，“估计是看见你身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艹，不开玩笑会死啊。”顾迦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怎么不说你身后跟着什么？”

    林炎若有所思地点头，“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我们看不见的不见得别人就看不见。”

    “……”

    顾迦南像是活见鬼似的看着林炎，他最讨厌的就是林炎开玩笑也是认认真真的表情，哪怕一开始不相信，可只要一看到这人的神色，又觉得他说的也许是真的。

    林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问道：“老板你怕鬼？”

    “不怕。”

    “哦。那你慌什么？”

    “我靠林炎你能不能别得寸进尺！”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气坏了戴天阳得找我算账了。”

    “他和你算什么账？”顾迦南挑眉反问。

    “带你出来之前我偷偷发短信告诉了一下他，怕他回去病房看到没人会着急。”

    顾迦南想都没想就赏了林炎一个爆栗子，“你没病吧！我做什么事都要和他报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他担心。”

    “林炎，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方式？！我看你就是随口说说的吧，否则你把我往他那里推？！”

    林炎敏锐地抓住话里的玄机，“你不愿意和他靠得太近么？”

    “废话！”顾迦南一脸崩溃，“他这人发起疯来我消受不起。”

    “所以你情愿和我在一起？”

    “……”顾迦南差点就上当脱口而出一句“当然是和你这个小处男在一起比较好”，勉强把这句话咽下去，他兀自翻了个白眼，用林炎的围巾遮住了脸，开始闭目养神。

    顾迦南心道好险，和林炎的距离太近了，这样不太好。

    倒不是他排斥同性恋，事实上在认识戴天阳之前，他还和男人做过。不过那是他堕落的时候，一半是因为好奇一半是因为痛苦。在一家homo酒吧唱完之后被一个男人邀请，顾迦南脑子有点短路地答应了。那次痛得他差点没晕过去，一点快感都没有。

    他实在不懂，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好的。

    第十八章

    虽然主要目的是不再和林炎多说话，免得距离太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但是装作闭目养神的顾迦南没多久就昏昏欲睡起来。车内比室外温暖不少，再加上顾迦南刚出院，体力上到底还是有所欠缺，没一会就点起了脑袋。

    林炎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看到顾迦南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心痛。顾迦南的头发软软的乱糟糟的，刘海有点长了，偶尔会扫到眼睛，嘴唇薄薄的抿成一线，脸色还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打起瞌睡来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学生。

    林炎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和顾迦南同岁，能够早一些认识他，或许顾迦南对待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被当做一个小孩，哪怕不能替他分担什么，也能在他身边陪着他。顾迦南身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向外界求救的信息，可林炎就是想要保护他。尽管他也很清楚，这些事说出来没有意义，估摸着还要被顾迦南揍一顿。

    林炎想伸手将顾迦南的脑袋掰到自己肩膀上，又怕把人吵醒，只好作罢。

    顾迦南醒来的时候已经坐过站了，他迷迷糊糊看了车窗外一眼，辨清地点之后猛然清醒，他瞪着林炎道：“坐过站了？”

    “嗯。”林炎的语气一点都不惊讶，很明显他是知道坐过站这件事的。

    “你干嘛不叫醒我？”

    “为什么要叫醒你？”

    “……”顾迦南一时语塞，他确实不想再回医院，但他还有些东西留在病房里。不，这都不是重点，落下什么东西让戴天阳给他拿回来就是了，最重要的是，林炎的这个做法。因为怕打扰他而不叫醒他，这人心是得有多细……换做是他自己，绝对是踹林炎一脚，凶巴巴地说一句，“喂，别睡了，到站了。”这样的温柔对于一个男生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顾迦南在心里咂咂嘴，不解道：“怎么就是个gay呢，白白害苦多少纯情少女。”

    “那我们现在下车吧？你饿了吗？”

    林炎提起，顾迦南才发现是真的饿了。他在医院那几天根本吃不到什么，医院的饭难吃量又少，发烧的时候也没有食欲，就那么将就了几天。现在和林炎出去了一趟，晒了晒太阳活动了一下，空荡荡的胃就开始不满了。

    “去吃烤肉？”顾迦南想吃肉，清汤寡水好多天，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林炎无奈地摇摇头，“这事你就别想了，你病刚好，别吃那些。”说罢就站起身下车。

    顾迦南刚想反驳几句，立马就意识到这是在公交车上，还有不少乘客在，只好跟在林炎身后下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炎看到了这一站就在购物中心附近才决定下车，还是因为顾迦南醒来的很是时候。顾迦南内心吐槽：“你一学生，凭什么教训我，我好歹还算你老板，吃点肉都不行吗？！当这是旧社会啊还是怎么的！不吃肉怎么可能吃得饱！没人性没人权！我靠我活得怎么这么憋屈！”

    但转念一想，恐怕这顿还是要林炎请他吃，妈的，怎么混得这么惨，说出去简直就是笑话。

    “林红红，吃肉真的不行？”顾迦南放软了语气，走在林炎身后带着些征求的语气询问着。

    林炎没说话也没转身，但是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一些。

    “林炎。”顾迦南脸色变了变，“你别管着我，我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既然这样我还是打电话去找戴天阳好了。”

    林炎停下来转过身，一点都没生气，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挂着浅笑的表情，“顾迦南，我不是管着你，我只是不想再看你生病，再发烧再胃疼，我看着也不好受。你这人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生病了只会一个人硬抗，一直说没事不要紧。戴天阳打电话和我说你肺炎的事的时候，我内疚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那天说了那些话才生病的，你也没有那么弱。可我潜意识里总是觉得很对不起。”

    “……”

    “再说了，我没什么资格管你，你是我老板对不对？”

    “……”顾迦南看着眼前比他高了不少的林炎，有些理亏。

    林炎说到后面也没有那么淡定了，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苦笑。顾迦南匆忙移开了视线，像个做错事被罚的孩子，低声道：“那算了，我们回去吧。”

    林炎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我知道有家特别好喝的粥店，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打包。”

    “不用了，别去了。”顾迦南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林炎有些愣住，刚刚还好好的和自己开玩笑，怎么说变脸就变脸？难道真的因为自己太烦了？

    那天顾迦南就一个人走了，林炎没有追上去。顾迦南毕竟不是女人，如果他想要静一静，那么追上去也没有用。更何况林炎根本猜不透顾迦南的想法，几分钟之前还高高兴兴的，顷刻间就能变脸。林炎就怕是自己太体贴了，会让人觉得恶心。

    可能是踩到他的雷区了吧……早知道就让他去吃烤肉了。

    林炎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电话给了戴天阳。然后又发了条短信给顾迦南，“老板，直接回家吧。”

    顾迦南没回，一个小时后戴天阳又打电话过来，说顾迦南确实到家了，林炎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炎搭公车回到家，发现家里来了亲戚。他一进家门就被妈妈数落了几句，“到哪里去了？家里有客人也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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