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舒服?”医生扶住他不让他继续踉跄的后退。
焦扬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舒服,只是他现在很害怕,眼里是满身是血的躺在床上的夏止,脑海里是那个一手拿着刀一边跟自己说“滚”的夏止,紧接着一刀就割了下去,焦扬忽然痛苦的□□出声“不要……我滚……”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郑重的看着医生“大夫……他不想见我,别让他知道我来了,别让他……伤害自己……”
焦扬挣开医生抓住自己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焦扬出生以来,第一次被医院的保安当做神经病一样的拦下,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医生很适时的对保安说“带这位病……呃,家属,去精神科检查一下。”
焦扬努力平静自己的呼吸,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跟保安说“我去检查,放开我。我打个电话。”
郗承看见电话是焦扬打来的就心慌,因为一定没有好事。
“郗承,我们在医院,急诊室,你来陪阿止一会,我……头疼……”
不给郗承问别的的时间,焦扬默默挂掉了电话,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把中午吃的晚上吃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去检查之前,他还叮嘱医生“拜托帮我看好他,别让他伤害自己。”
医生点点头。不管怎么看,有自残倾向的都是他而不是别人。
焦扬好久没有睡这么长的觉,醒来之后却有些昏昏沉沉,大约是睡多了吧。
“怎么一直守着我?”焦扬看着两只情侣狗。
郗白本能想开口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却忽然不知道能说什么,一时语塞,Diego同样安静。于是焦扬轻轻笑了笑“我没事。”
不像他。焦扬变得有些奇怪,意外的温和,或是说……温顺。
郗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天知道这病还能让人性格大变?
焦扬拿开他的手“小白,告诉阿止我有事回S市了好吗?”
望郗白顿时更觉得焦扬有些白痴,就连一管只有被当做白痴的份的Diego也深有同感。
“什么?”郗白强调似得问他。
“就是……不要让他知道我病了。就说我走了。”
望郗白淡定的骂他“操,好的时候死去活来的说爱,一生病就都急着避开对方,你们……果然真的有病”。现在他深刻的觉得,这俩人是天生一对,谁也没办法真正的□□去一脚。
望郗白窝火却不知道怎么发泄。焦扬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也不是没有吃过自己“直言不讳”的苦。可是为什么他现在看起来那么信任自己,病着的焦扬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单纯,看上去竟非常……好欺负。
郗白觉得,这个时候不管自己说什么,焦扬都会相信。
焦扬此时温顺的模样,着实令郗白崩溃,他真想大声告诉他:你他妈的得病是抑郁症,不是智障啊操了。
但是他忍住了。因为,实在骂不出口。在自己纠结的时候,焦扬竟默默喝着Diego递过去的果汁。
望郗白没有答应焦扬,也并未拒绝。而是顶住Diego照顾好他之后自顾走出了病房,出了医院,买了包烟默默蹲在医院大门口外的台阶上抽着一根又一根。
夏止真的蛮苦的,又爱的这么累,焦扬病了免不了心急,说不定还得腾出精力照顾他。并且,如果不让夏止知道焦扬是病了躲着他,而是真的离开了,郗承也就有机会了不是吗。自己这个哥哥为夏止做的又何尝少。
他真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是爱看热闹的人,明明盼着别人都过的不好,明明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却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心累。他想去找郗承商量一下,可是他知道自己正直又无私的哥哥会如何作答。
站起身子,撑着柱子缓了缓久蹲的晕眩。只能找Diego那蠢货商议一下了。
在郗白一个人离开后,Diego问焦扬“你舍得?”
焦扬摇了摇头“我又不真走。”
Diego发誓他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家蠢宝宝是为这件事发愁去了,因为他根本不觉得面临了什么问题。
揉着他软乎乎的小脸“Honey,Joshua病了,如果夏止问起来,Rafael一定会告诉他的。他不清醒胡说几句也就算了,你怎么也犯傻了呢?”
“嗷你真是太聪明了啵一口”郗白夸他之后把自己白皙漂亮的小脸蛋凑过去,又在他准备亲上的时候跳开然后哈哈大笑。
豁然开朗。虽然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只是他不必再庸人自扰了,顺其自然就好。
凡是都有意外。比如焦扬的情绪一会儿好的跟他们一起在病房吃饭,有说有笑,一会儿又满目冰霜谁也不理,忽然间说要出院,拦也拦不住。
比如夏止醒来之后,Diego和望郗白都目不转睛并且竖着耳朵等他问问焦扬去哪了的时候,他却一字不提。望郗承同样没有主动提。
夏止的身体恢复的挺快的,并且情绪看起来非常稳定,有些小呆萌,还是一般干净单纯的模样,却显得懂事许多。
比起夏止,更让人放不下心来的是焦扬。回到他自己新买的房子之后,焦扬每天安静的买菜做饭遛狗,处理一些秘书拿不下决定的文件,原本还蛮正常的生活节奏,可是他的药要的太频繁了。情侣狗去看了他两次,焦扬都是模式一般的微笑接待,话却少的可以。
并且,他有些瘦了。
望郗白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不计后果肆无忌惮去做的人,可是这次,他既没有勇气在夏止面前提焦扬,更不敢在焦扬面前主动提有关夏止的只言片语。只有焦扬偶尔问问他过的好不好,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的时候,才小心的回答几句。
第33章现实第二十五章
夏止出院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虽然他一直要求出院,但是郗承却严肃的拒绝了。郗承看出他的不安,看出他不喜欢这里,所以认真的跟他承诺自己哪里都不去,会陪着他。
夏止却是非常讨厌医院,与其说讨厌,不如说害怕。
毕竟,几年前他胃痛很厉害的时候,一个人住过院。那是焦扬扔下自己之后的第三年,他22岁。每天闲着也是闲着,一觉睡到大中午,也想不起来吃饭,饿了随便垫一垫,晚上泡泡酒吧,总是自顾的灌不少酒,一杯接着一杯,然后又跑到厕所呕出来,胃里早就疼习惯了,原本也不怎么在乎。可却吐了满池猩红,才意识到坏事。
踉跄着去打车,回家。小心翼翼的钻进被子里不敢再作。
他当时就意识到了自己不想一个人住院。可还是不如愿,他疼啊,呕出来几口血混着酸水,几乎在床上打滚,冷汗早已把衣服浸的湿透,不知道什么时候高烧起来,怎么都退不下去。
虽然想着死了算了,可还是不舍和不甘。120是自己打的,手术是自己签字做的,术后本该有人照看可他只能不得已的麻烦护士。半夜在病床上烧到四十多度还是第二天医生查房发现的,刀口没好就自己扶着墙去厕所。医生说可以进食了就裹着外套出去买粥。
后来,他再也不想去医院,再也不想忍受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
不敢再作了,可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脆弱的胃,再也不给他面子让他些微的造次。也许没多久就演变成胃癌了,可他还是怕医院,不敢去检查。后来疼的死去活来,才有鼓起勇气检查,本着说什么都不住院的原则,领着胃癌诊断书回家。
这种,什么都力不从心却要忍受别人的眼光和议论的感觉,非常难受。
不自觉陷入回忆里,眼神变得暗淡悲伤。望郗承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小止,别总不开心。”
夏止出院那天,郗承郗白Diego都来了,送他回到书屋。焦糖竟乖乖坐在门口等他。
夏止摸着焦糖柔顺的长毛,一句话也没有说。
郗白问过焦扬,为什么要把焦糖送到夏止那里。
焦扬靠在墙上回答。累了。想歇歇。让焦糖陪陪阿止吧。
焦扬看起来确实很累,虽然他并没有急剧消瘦,但身体看起来却有些说不出的单薄。
后来的几天,阳光明媚,夏止更贪恋太阳的温暖,他开始爱上无言的面对落地窗晒太阳的感觉。
晨起带焦糖去散步,顺便买了早点回去。
看看电视,看看书,好不惬意的打发静谧时光。
学着做了几样菜,他没什么厨艺天赋,只是照着菜谱也是有模有样。
黄昏时望郗承会来,陪他一起去海边散步,依旧是为了焦糖。焦糖正值大好时光,总有些时间会亢奋起来,夏止也不说什么由着他跑来跑去,在焦糖身后和郗承并肩说话。
望郗承未曾去看过焦扬,他觉得自己的立场不合适。并且,如果焦扬和夏止没有办法双双过上安逸的生活,那他只会选择让夏止幸福。而夏止的幸福,就是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平淡吧。
望郗承知道自己自私,没有主动告诉夏止焦扬的病情。可此刻站在他身边却没有一点私欲,想牵他的手,想抱住他,却也是想想而已。
“我要订婚了,下周,就回S市”
夏止清秀的眉眼看向远方,一条歪歪扭扭的海岸线蔓延的很长很长“恭喜你,小郗。”
“那我可以,最后吻吻你吗?”如同当年那个问题,也许在上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郗承就已经决定了为夏止的自由牺牲自己。
夏止轻轻闭上眼睛,感受到郗承唇间的温度,简单的触碰,无它。
想到以后,就要和一个不爱的人,做不爱的事情,郗承心里莫名的晴朗。是个好女孩,除了爱,他的一切都可以给她。
原本郗承父母双亡,无人逼他相亲结婚,无人盼着儿孙满堂,无人翘首天伦之乐。他可以就这样一直放任下去,可他终究放过了自己,十年了,早该收收心思,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褪去可笑的执念,如同自行拔下了一层皮,相连的地方血肉模糊,只是很快就长出了新的,看不出伤痕的,新的皮肤。
看着夏止此时这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眼眸里早已没了世人向往的纯纯爱恋,也看不出所谓的诗和远方。偏偏是让人心醉心碎的宁静和淡然。
也许故事,就这样结局了。也许还有谁可以交代一下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如何了,但是于他再不相干。郗承终于承认,自己受的伤,也许还是浅显,起码只是扒皮换新,而夏止和焦扬,却如同剜心,心哪有可以换的,缝缝补补将就几年用着,总也能拖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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