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爬到泰山顶峰去看日出,但他并没有不自量力到那个程度,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体力没有办法支撑到山顶,若是停在半山腰那个地方真是有些尴尬。他往山脚的许愿池扔了硬币,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许愿:
愿来世,我可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他忽然比以前等待焦扬回来的时候更加希望自己能活的久一点,看看自己这荒芜的一生,没有孝顺父母,没有娶妻生子,没有完成学业,没有正式工作,没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有的只是痛得刻骨铭心的单恋,痛得刻骨铭心的绝症。
带着相机,却没有拍照的同行之人。还是找了那些背着相机举着“泰山合影留念”的牌子的当地人给自己简单的拍了一张速洗照片。
他有幻想焦扬正满世界找他,他也并不觉得没有这样的可能,只是他并不那么在意了,五年前你把我丢在中国一次,我现在把你留在意大利一次,我想我们扯平了,等你,找我,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跟对方无关。
夏止觉得很自由,他坚信自己时长的胸闷跟心情绝无关系,偶尔会想起焦扬跟爱情也没有联系,只是这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徘徊的太久了,想他就变成了本能。
他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坐飞机,有时在飞机上感觉到胃里撕扯一般的疼,但他并不觉得撑不住了,只是安心的揉着上腹飞往陕西延安,去壶口瀑布看壮丽的黄河,去看西边浊浪翻滚东边白浪滔滔。
到预定的高级酒店休息一宿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难受的不得了,壶口瀑布那边又凉的不得了,不时还有瀑布的水击打下面的石头溅出来的水花,夏止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噤,却还是没动,固执的扶着冰冷的锁链看着祖国大好河山的壮丽。
夏止忽然有跳下去的冲动,锁链的这边到那边,不过是一弯腰纵身一跃的距离,下面是奔流的黄河水,大概就能跟着景融为一体了吧……当然,他不过就是想想,生无可恋还是恋着生,这才是人性最坚韧却也最可悲的地方。
难道自己的背影很明显的暴露了自己的想法吗,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对自己喊着“别冲动,不要跳”
顿时觉得周围不少看风景的人的视线朝自己看来,有些尴尬,他并没有真的要跳,而且哪个傻子会选择这么冷的地方自杀。
他莫名其妙的回过头去看替自己赢得不少人关注的那对情侣,自觉好笑。
沈奇和倪馨月正健步往自己这里走着,夏止憋住笑意,伸出手阻止“不要再靠近了,你们靠近一步我就真的跳了啊”
“小止,焦扬很担心你,他回国了,他到处找你”他们不敢上前,倪馨月值得站的离他有一段距离好言劝说。
夏止一脸忧伤“就算他找到我,我们也回不去了”
还好初春来这么冷的地方看风景的人不多,虽然只有寥寥几个人的视线夏止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不过还是乐在其中的玩着。
“怎么会回不去了,小止你听我说,你先别冲动……”
夏止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他搞外遇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心痛的捂着胸口。
“外……遇……”沈奇一头雾水夹杂着几条黑线,焦扬这人怎么这么不检点,这都几个了还不消停,又外遇!
终于忍不住,夏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近他们,把脖子上的相机摘下来递给迷茫的夫妻“给我拍一张”
周围的人骂了句“神经病”就四散开了。夏止耸耸肩膀接受了批评。
夏止回到绳索旁边站着,长长的灰色风衣畅怀穿在他瘦弱的身躯上,他双手插在衣服兜里笑的有些寂寞,沈奇连拍了几张,对他喊“换个pose,这跟这风景不搭配”
夏止才意识到拍照还有pose这件事,忽然手都不知道放在那里,竟愣愣的抬起来比了一个剪刀手,笑的不太自然,沈奇和倪馨月却一致觉得这有些土的拍照psoe用在他身上意外的可爱,更凸显了他的干净和纯粹。
本想连拍几张,却在拍完第一张之后看见镜头里的夏止轻轻抬起左手捂着上腹。沈奇将视线从相机上移开,看着慢慢靠近的夏止“你胃疼了?”
夏止笑笑“不碍事”然后就去接相机想看看照片。
自打夏止看到夫妻二人的时候,就已经有很不好的预感了,就像是被他们看到就一定会被焦扬找到的感觉,中国比整个欧洲都小不了多少,为什么这种情况下都能被二人碰到!
夏止想着怎么逃跑,却发现似乎没有办法,只好低声下气去和他们说“奇哥,看着我死,你猜焦扬会多伤心”
“你怎么知道你的病治不好了”沈奇就像被触碰了神经线一般警觉起来,他觉得他随时会逃跑。
“疼啊”夏止这两个字,像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又像是低喃□□,声音很小很小,表情却带着些微妙的笑意,手温和的揉着自己的上腹。
“你不肯原谅焦扬吗?”沈奇问。
“原谅不原谅的,重要吗”他头轻轻歪着,像是小孩子好奇一个问题的答案一般地看着沈奇。
“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可是你不能不给他赎罪的机会”沈奇忽然抓住夏止的胳膊,看起来有些激动。
夏止并不激动,一点也不,可他嗓子里特别不舒服,牵扯着重重的咳嗽起来,使劲抽回沈奇抓住自己的手捂住嘴,瘦弱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不激动,他只是很生气,自己孤军奋战了那么久,现在要死了都还有焦扬的朋友到自己面前来做说客。说的是他明明知道焦扬错了却只是冷眼旁观,在旁观了七年之后忽然紧逼自己原谅他的过失。
焦扬,你何德何能有如此的朋友。你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让他们帮你找我,让他们永远觉得你都是对的,让他们觉得你偶尔的一点小过失无妨,如今幡然悔悟更是善莫大焉。
“沈奇你闭嘴吧,小止,没事的,乖,没事的,调整呼吸……”倪馨月毕竟是女人,情绪感性很多,她觉得自己可以稍微体会到一些夏止的孤寂还有绝望的心情。
咳得不那么急促了,夏止的声音有些沙哑和无力“不顾一切的去爱自己爱的人……谈什么对不起我,他没错”。
他慢慢转过身一边断断续续的咳嗽一边往瀑布的反方向走,头好疼,胃也好疼,但是不可以倒下。
沈奇和倪馨月看着他一步一步很缓慢的走着,心里都有些难受。
打车回酒店,进屋就倒在大床上,蜷在床上狼狈的翻包找药,吃过止疼片和退烧药就盖上被子蜷缩起来休息。
这两天咳得尤为厉害,大概也是换季期间容易感冒,他的衣服都还是湿的,一半是冷汗,一半是瀑布溅出来的水花。可他好难受,没有力气去换衣服。
体力渐渐扛不住了,慢慢昏睡过去。
第23章现实第十五章
沈奇自然不会就此作罢,焦扬从意大利回来那晚喝了好多好多酒,喝到一半就跑到厕所去吐,回来的时候沈奇看见他眼圈红红的,竟像是哭过了。他从没见过焦扬像那一晚上那样失态,那样自责,那样悲伤,那样无助……
他甚至有些埋怨夏止,心里默默把夏止当成一个可恶的心机婊。死乞白咧用尽各种手段勾引焦扬,还勾引了叶桓,现在拆散了焦扬和郗承又抛下他自己跑了。
他坐在地上丢了魂一般的恳求“沈奇,你帮我找找他……帮我找找他,他自己一个人乱跑,胃疼了怎么办?发烧了怎么办……”
沈奇找服务生打开房间门,看见躺在床上的夏止脸色极其的苍白,从包里掉出来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药散落在地上,觉得他也不那么可恶了。
医院。夏止被诊断急性肺炎,必须留院观察。而沈奇只做了小小的犹豫便给焦扬打了电话,焦扬当天就飞到这边。
夏止躺在病床上烧得意识模糊,却喃喃说着梦话“我不爱你了……不爱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绝望并且胆怯,好像是要摆脱什么可怕的东西。
“好,阿止,我知道你累了,不要爱我了”焦扬心疼的无以复加,他一直握着夏止冰冷的手,反复的摸他的额头探他的体温。
我又梦见你了,焦扬,我梦见你要我不要爱你了,我舍不得啊……
夏止睁开眼的时候被强烈的光线刺痛了眼睛,却固执的不去躲闪和闭眼,固执的从一圈圈模糊的光晕中去对焦床边那个熟悉的轮廓。
十几天功夫,却明显看出来焦扬瘦了,胡子都不刮,还有重重的黑眼圈,当时郗承出车祸昏迷的那几天也没见他这样邋遢,夏止忽然想笑,但碍于呼吸面罩他只是弯了弯嘴角。
“不要再跑了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也哪都不去了”
夏止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装失忆,但考虑了一番还是决定不要打击他,便轻轻点点头。
观察半天之后夏止的呼吸面罩被撤了下来,一些零散的仪器也陆续撤掉。
“阿止,我们把病治好之后,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一起拍照一起悠闲地走走停停。你看遍想看的风景,而我,只要看着你就好”焦扬忽然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夏止如是说着。
夏止并不想煞了这风景,却不受控制的侧过身在床边干呕。
焦扬极受打击的轻抚他的后背,像是自言自语般的问“很肉麻吗?”
自然是没吐出来什么东西,在焦扬的搀扶下夏止半坐在床上靠着床头,默默对视了几分钟“焦扬……”
“嗯?”
“你去买把刮胡刀把胡子刮了吧,很不习惯。”
焦扬忽然的警惕起来“我哪都不去!”
“我不跑……”
“我不信”他的语气就像是小孩子对一再哄骗自己的那人那种埋怨的语气。
“我没力气……”
焦扬给沈奇打了个电话,让他立马买点吃的过来,特意要求买些好消化的粥类,顺便带个剃须刀。
“还有点烧,会不会难受?”
“你以后不要总吃退烧药,伤胃的”
“下次不可以穿着湿衣服睡觉知不知道”
“哪里不舒服都要和我说,我不想你难受”
焦扬一下子变得絮絮叨叨夏止好不习惯。也好嫉妒焦扬的爱原来这么满,而那整整七年的温柔的爱意都给了郗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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