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扬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在被抢救,看了看连床都下不来的郗承,不忍心用他的血,焦扬决定给郗白打电话。
郗白的电话是Diego接的,焦扬匆忙问他“小白呢?”
Diego告诉他郗白在楼下洗胃,酒精中毒,原本这些量是常人能承受的,可是他刚刚大量输血过结果就严重了。
焦扬懒得听他费这么多话,估计郗白那情况也不能输血了,便打算挂了电话,Diego却喊住他,说小白问他怎么了。
焦扬一句话把事情说清楚,却听见那边突然乱了起来,没有人回应自己,一阵杂乱之后电话被挂断了。
而望郗白那边的情况并不比夏止好,郗白强忍着不适刚问出焦扬找自己干什么就从抢救推床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到地上趴着就开始吐,医生这边也顿时忙了起来,Diego慌了便没时间再理会焦扬。
焦扬又迅速跑回手术室门口,小医生几乎是责问的语气说病人都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乱跑,赶紧签字给病人输血。
焦扬无措了,说自己不是他的家人,但是自己是O型血,是不是可以输一点。
小医生摇摇头说不行,阴性血和阳性血不能共用,焦扬突然觉得夏止真的要死了,连救都没办法救了。他突然后悔了,为什么自己之前可以带他治病的时候却什么都不做,他不想让他死,他想让他幸福。
夏止胃部的大出血终于止住,医生们暂且松了口气,可是面对没有血源的问题依旧苦恼,病人失血量太大如果不输血很有可能抢救不过来,就算生命保住因为大脑供血不足时间过长也有可能导致意识长久丧失。
焦扬心急如焚,徘徊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去找郗承,郗承的状况很有可能不能输,但是一定要试试看了。他刚准备转头离开,抢救室的门便又打开了,主治医生问他是不是夏止的家属。
焦扬僵硬的点点头,因为他看见医生手术服和本该是白色的手套上沾满了鲜血,阿止的血。焦扬觉得它们似乎在一瞬间就扩散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又可怕的味道。
小医生告诉主治医生这人不是病人的直系亲属血型不同,现在没有相同血型。
主治医生问焦扬是什么血型。
“O型”
病人以前输过阳型血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过。焦扬不知道夏止以前有没有输过血,他一点都不了解他。
医生说那就用你的,第一次如果没有产生抗性就可以用,但是不可能会有第二次机会因为第二次阴阳结合一定会产生溶血性。
焦扬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既怕产生抗性又担心夏止以前输过阳型血,他怕极了他因为自己的血再有危险。
当向来散漫的意大利人用一种极端严肃认真的表情去说话的时候,那情况真的严重了,医生对他说:来不及了,请快一些做决定。
焦扬做出了决定,他决定陪阿止一起面对。小护士先在另一间病房抽了他半袋血,之后又要他换了衣服随着医生进去,疾步走在手术室的走廊上,他忽然很紧张,手指都是冰凉的。
焦扬看见了躺在床上如一具尸体一般苍白的夏止,心里突然狠狠地疼了一阵,他不忍心看他身上的血和刚刚被缝合上的伤口。
明明想等着听到夏止没事的消息的,可是体力渐渐就支撑不住了,他强打起精神却还是意识涣散,睡了过去。
第20章现实第十二章
洗胃真的好难受,又疼又难受,郗白只觉得把这辈子能吐的东西都全部吐出来了,他忽然好理解夏止,胃癌一定会比这还要疼好多好多。
他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个人会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好像很苦恼好像有很多心事又好像有很大责任的样子。
“你要是想说什么就快说,没事就别老在这里晃来晃去看的我想吐……呕……”他又俯下身子干呕,这三脚猫大夫是不是给自己药用过量了,现在除了想吐和头晕几乎没有什么大碍了。
郗白说话声音太小又太快,还偏偏用中文,Diego愣是没听懂几个字,看他又吐了便用大爪子拍拍他的背。
郗白翻翻白眼你他妈是天然呆吗?
焦扬醒来之后已经是一个人在普通病房,阿止呢,他忙爬起来,拔下手上输着的葡萄糖出了病房,找了个医生想问情况结果那医生什么也不知道。
跑回去找给夏止手术的医生知道他情况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血液没有产生抗性。焦扬终于松了一口气,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插着管子的夏止,焦扬突然觉得喉咙很干头也很疼。不就是输了点血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又一次透过这无情冰冷的玻璃看着自己在乎的人,焦扬忽然不知道郗承和夏止究竟哪个人在心里的位置更重要,他只知道他现在真的不想失去夏止。
他后悔之前的时间明明知道阿止得了绝症,却从来不想要带他治病,因为他死了他就能安心和郗承在一起再也没有阻碍,所以他一直在等他死,只是在等,除了有时候些微的心酸之外一点都没有挽留的意思。可现在他都不能理解自己怎么能那样绝情的看着床上那个干净单纯的人那时疼得冷汗直冒甚至床都爬不起来。
焦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头疼的厉害,头轻轻靠在玻璃上。
刚才那位主刀医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他问,你们做过吗?
做过。
你爱他吗?
焦扬突然沉默了。
进去看看他吧。医生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领着焦扬穿上消毒衣走进去。
医生离开之前跟他说:他撑不了太久了,我希望你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如果有意带他做癌变部位切除手术再找我吧。
夏止梦到了焦扬,他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因为现实里,焦扬怎么会在他耳边这么温柔并且真切的和他说话,怎么会拨开他的头发轻吻他的额头,他怎么会跟他道歉,他怎么会让他给他时间弥补,他怎么会说他好像真的爱上他了,他怎么会说他不想让他死……
焦扬,你怎么会不希望我死呢。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死了之后回到郗承的身边,明明死了就不疼了,可我偏偏不想死,我强忍着恶心却乖乖的吃每一顿饭,你不会知道吃过东西之后我会多疼,我很少吃太超量的止疼片,因为副作用会让我昏昏欲睡来不及多看你几眼,我努力做到每天早睡早起保持健康的作息,但是我只不过是在拖延而已……最终我会如你所愿的死掉,连同我对你所有的爱还有曾以为坚毅的执着一起消失殆尽。
夏止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却一直睡得不安稳,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梦,梦里的他很慌张很无措,跟平时故作平静的他完全不一样。他还梦见自己一个人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死去,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为他掉一滴眼泪。
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喜,反正夏止醒来了。
睁开眼睛望向窗外,许久未见光亮突然觉得冬日的阳光也格外刺眼,想伸手遮挡住被刺痛的眼睛,却抬不起来。又尝试动了动,除了扯痛了刀口之外,他还意识到自己被绑在了病床上。
帮助自己的东西材质很柔软,不至于弄疼他,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绑起来。这样的身体,难不成谁怕自己逃跑吗?
一个人在病房,呼吸面罩和胃管还有一些测量仪器都放在他的脸上,很不舒服,因为不能动弹而更加煎熬。
焦扬没料到夏止回在这个时候醒来,以至于他从外面回来走到病床旁边都没有去看一眼他已经睁开的眼睛,夏止愣愣的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庞少了一些棱角,多了一丝温和。
换好病房内的鲜花,才低下头来看床上的夏止,发现他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焦扬好欣喜的笑了,夏止几乎觉得他的笑容就好像在感谢上帝一般,不由得微微僵住,他不知道自己能用一个什么样的眼神回应他。
“阿止,你写日记吗?”
焦扬的第一句话就让夏止满脸茫然,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写。这细微的动作牵扯到脑袋上连着的仪器,忽然旁边的机器就发出奇怪的警报声。
焦扬竟真以为夏止怎么样了,忙按响了床边的按钮。
医生来稍微检查之后,撤掉了一些仪器,又询问他呼吸面罩是否能撤下,焦扬给夏止翻译了一下夏止就眨眨眼表示没问题。
这几天肺部工作量太小,导致撤下呼吸机夏止很快就觉得正常呼吸有些累。医生从病房出去,夏止才轻轻开口“放开我吧”他的嗓子哑的很厉害,声音也很小。
焦扬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忘了放开他的手,温柔的帮他解开“这是为了防止你睡熟时无意识的乱动碰到了脸上的那些东西”
被放开,夏止轻轻动了动许久没活动的手,习惯性的按到胃部,却压疼了刀口,很轻很轻的吸了一口气,若有若无的皱了一下眉,却被焦扬捕捉到细节,轻轻把他的手从胃部移开“弄疼了吧”
夏止受不了焦扬这样温柔的举动,索性闭上眼睛不要理他。
焦扬这几天也挺累,郗承和夏止在两间不同的病房,他还得来回跑,期间也去看过一次郗白,是为了Diego的抱怨和不让郗承太担心。
焦扬告诉郗白对自己那天的话别多想,是自己话说太重了,好好养身体。
郗白乖巧的点头,却让焦扬十分不适应,因为郗白从来对自己只会冷嘲热讽,从来没这么淡然的样子。
郗承的记忆有些乱,他记得郗白,记得妈妈离世,记得夏止,却不记得自己爱过夏止,也完全忘了焦扬。焦扬倒也接受的坦然,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若不是他,郗承能在国内过属于自己的生活,郗白和夏止也不会落得离开家乡没人照拂又双双住院的结局。
慌乱过了头就感觉不到茫然了,焦扬的心思忽然格外的明朗,他意识到自己真的不那么爱郗承了,这么多年,也该放手了。
他记得当初自己强行带他离开伤心地,也是想趁他脆弱的时候走进他的心里,带他到意大利,买了一栋房子二人就住在一起,虽然同一屋檐,郗承却对自己冷漠异常,他情绪低落甚至连反抗都不曾有,后来一切成了习惯,二人竟就这么迷迷糊糊浪费了五年时光,匆匆五年,却是一点也没让郗承对焦扬产生爱意,不过是习惯了相处。而现在他已经连这个人都忘记了,更别提习惯,他们该就此走上两条平行的道路。
夏止其实是写日记的,但他忽然特别害怕焦扬知道,那个本子里每一页都会有焦扬的名字,只是他写的不勤,记录的事情不多,更多的是自己绝望的心情和对他回来的希望。他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要让焦扬看见那个日记本,让他知道自己竟卑微至此,没了他竟活的那么狼狈。
夏止在慢慢的恢复,虽然体内的癌细胞依旧在,但是医院精湛的医技和焦扬精心的呵护已经让他有所好转,渐渐的能开始喝一些清淡的粥类,渐渐的能在过道里缓慢的走动,只是他很少再对焦扬笑了,那有些期许的笑容似乎从这张看起来还没有长大的脸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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