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痛一阵一阵越发厉害,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差的可以,不想这么难受可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让Diego带自己去医院,只好安静的忍耐,他真怕自己在望郗承苏醒前就挂掉。
渐渐熬到了黄昏,他除了和自己的胃疼僵持了几个小时之外头也渐渐疼起来,变得更为慵懒,服务员送饭他都没有回应,即便他不想让别人为难,可是他好累啊。
突然有人刷了房卡进来,夏止起初觉得是服务员以为屋内没人要进来打扫,但比起看见来人,更先听到的是他有些熟悉的声音“穷人的日子你过得不够吗?”
望郗白?
夏止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很快视线又垂了下来,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从来就是冷嘲热讽,他向来选择无视,现在更是没有精力搭理他。
“别跟要死了一样”望郗白推着送晚饭的小车进到房间,整个身体轻轻压在车上。
夏止蜷缩的更紧了一些,硬生生又塞了点被子到胃下面。
他也看出来夏止难受的厉害,便不再说什么,到饭厅自顾的用餐,他吃不下,可是仅仅是站着就几乎耗光了他的体力,血输的太多,现在身上都直冒冷汗,不多吃点补一补怎么行。况且,他好喜欢这些有钱人才吃得起的高端的食物。
夏止没想到望郗白会端着饭碗坐到自己床边让自己吃饭,可是他没有力气更没有食欲,轻轻摇了摇头。
望郗白冷冷的看着他几许,舀了一勺碗里的粥送到夏止嘴边。
浓郁的营养的味道一下子让夏止恶心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他忍不住捂着嘴干呕,郗白这才收回手把碗放到一边,抿着嘴唇看着他。
夏止十分艰难的爬起来,往卧室的卫生间踉跄的跑过去,跪在马桶边上呕,中午吃的那点东西还有褐色和红色的液体一起被呕出来,他几乎虚脱了,身上整个都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郗白看着跪在马桶边上的夏止,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可不可以不要晕,我现在抱不动你。”
吐完好受了一些,尽管他想强忍着让自己的胃努力去消化中午的食物,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啊。夏止按下抽水阀冲掉自己吐的东西,扭头去看望郗白,郗白肤色本就十分白皙现在更是尤其的苍白,额头上同样是细密的汗珠,夏止对他缓缓点了点头,但只坚持了几秒钟便瘫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望郗白脸色瞬间更差了,半拖半拽把昏迷的夏止放到床上,而后趴在他身边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不知道是谁吵醒的谁,反正二人先后醒来,夏止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二人都懒散的躺在床上。
“打电话要点早饭吧”望郗白推推他。
“我不会意大利语……”
望郗白认栽爬起来走到电话旁边叽里呱啦说了一些话,没多久丰盛的早饭就被送了过来。
二人昨天苍白的脸色都有了一丝不正常的红色,两个人都在发烧,也不知道这一夜是谁把谁传染了,但二人却不约而同的惺惺相惜起来。
吃完早餐,郗白套了外衣“我去买退烧药,要带什么吗?”
夏止趴在床上小声跟他说“止疼片,兴奋剂”
夏止发现望郗白真的不比自己过得好,自己曾经何其羡慕虽然他得不到焦扬的爱但能出现在他的身边,原来这五年他们二人一样的悲惨。望郗白昨天夜里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他其实有听见,郗白说“勾引谁都好,你能不能去拆散他们俩”
他的语气,沁入骨髓的悲伤。他以为他没有听见,可是夏止那时疼醒过来,恰巧就听见了他恳切的呢喃,他就像在求自己,却是面对他以为昏迷的自己。夏止知道郗白舍不得,却不甘心,就像自己一般,自我凌迟自我怜悯却在绝境里都没想过重生和救赎。
他知道,从自己和焦扬认识的第一夜开始,这一切都注定是一个错误。
焦扬大约也这么觉得吧,他爱上郗承比认识夏止还要早一些,原因嘛,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就像沈奇在和倪馨月结婚前一晚对自己说的“爱就是固体,没有那么多模棱两可,你爱了就是爱了。当你觉得爱情变得虚幻,变成了触摸不到的气体,那就是不爱了。”
七年以前他如此确认自己深爱这个人,后来呢,那么多年纠葛纠缠,郗承就像一个永远触摸不到最里面的无限套娃,每当自己觉得发现了他更深的层面时,却又发现看不透他了。
大约情感到现在,仅仅变成了那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焦扬此刻的心境出奇的明朗和细腻,他似乎能把自己的想法分析的头头是道,因为夏止突然不在自己身边,因为郗承睡得过于安静。
他让给郗承输完血之后的郗白去找夏止,两个人彼此照应暂住一段时间,也是想给自己一个静谧的环境去思考一下这么多年的亏欠。
突然对夏止莫名的思念,突然就想起在飞机上那么虚弱的他对自己安慰的笑容,突然想起他神情认真的要求自己记住他三个月,突然想起七年前他带着乡下气息的穿着和口音,那么胆怯却那么配合。
那次聚会之后,叶桓第一次给焦扬打来电话。果然他又把自己灌醉了。
“我要结婚了”叶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壮,好像是就要奔赴沙场一般。
焦扬心中冒出一句话很想对他说,他想说婚姻不是一个形式而已,不爱就不要勉强。却又想了想两个人僵硬的关系,改成了简单的两个字“恭喜”
“你来吗?”
“如果你希望……”
“我怎么会不希望”
焦扬在电话里就听得到那个人在给自己灌酒,试图用酒麻木自己的神经“阿桓,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早就相信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
“别他妈跟老子煽情,对你动手的是我”叶桓又一次愤怒地把酒瓶砸到墙上。
焦扬真希望此刻自己在国内,能陪自己最好的朋友喝得个不醉不归。
“我不怪你,我们之间十几年的情谊岂是一个夏止就能破坏的”焦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似乎小了一些,佯装坚定和自信,带着笑意。
“我爱夏止,我们回不去了”叶桓的声音听起来悲伤肃穆。
焦扬突然好生羡慕叶桓爱的如此明白,如此清晰,甚至即将结婚也毋庸置疑心中最纯粹的爱都给了夏止。
“不要让他死,起码让他活着来参加我的婚礼好吗?”这是叶桓的恳求,他不是来求和的,是低声下气的来求焦扬带夏止回来让自己再见见他的。
焦扬有些难过的应他“好。”
第18章现实第十章
焦扬在想,夏止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能如此吸引郗承和叶桓,却不由得沉溺在脑海中他的坚定和他的笑容还有他的悲伤里,夏止的一切情绪从未过火,从未哈哈大笑从未声嘶力竭的喊叫甚至几乎没怎么皱过眉,可是让人觉得他的存在感是那么强烈,那么无法忽视,甚至是一个丰富至极的人。
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对自己爱的无法自拔,焦扬甚至都觉得认识了七年上了无数次床,却跟夏止都没有很熟,别人面前的夏止和在自己面前的夏止不太一样,而别人眼里的焦扬和夏止眼里的焦扬恰巧也是不同的吧。
叶桓的婚礼在明年三月举行,几乎整三个月的时间,焦扬因为医生的那句半年的估计心中似乎很有把握夏止不会死。
郗承还处于昏迷中,但是心率等各项数值明显已经上来了,焦扬脱下无菌服,准备去看看夏止。
再说夏止这边,他和郗白都笃定了焦扬一定把他们遗忘在这里。
夏止有些虚弱,郗白买来的止疼片他却没有吃,默默忍耐了许久,他开口问“你真的希望我拆散他们吗?”
郗白诧异了,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希望怎样的一个发展,他一直希望得到亲人和爱人,哪怕一个也好,但他同时又抱着明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幸福的心态憎恨着两个人,纠缠在两个人身边上演一出出自残或者嘲讽的戏码,以他自己的能力一辈子也没办法拆散他们,他以为夏止也做不到,可当夏止这么问出来,他发现夏止也许可以做到的时候,又迟疑了,他舍不得。
“我可能也做不到”夏止笑了笑,翻了个身换个方向继续蜷缩着。他一样舍不得“但是小白,我听你的”
“为什么?”望郗白却是很好奇这个问题,为什么夏止在这种情况下会说听自己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只会一个人死去,到死都见不到他。”夏止抓过被子把自己裹在里面,痛得抑制不住的轻颤,却十分安静,他在等郗白做决定。
郗白苦笑,你明明知道我不过是利用你来达到我的目的,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过一刻动了一丁点想要帮你的念头。他突然忍不住伸出手帮他牵了牵被子“吃药吧”
夏止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说什么,突然房门被打开了,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高档套房到底有多少张门卡。
Diego进来之后看见望郗白,迟疑的问“Rafael?”
Rafaer是望郗承的意大利名,郗白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答“他弟弟”
Diego看了看床上疼的说不出话来的夏止,问郗白“他又胃疼了?”
“胃癌晚期能不疼吗”郗白翻了个白眼,跟他用意大利语交流着。
胃癌这个名词吓了Diego一跳,他很夸张的把嘴张成“O”型,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模样。
为了让夏止好好休息,郗白赶走了Diego,跟他说如果他只是接受焦扬的命令看着夏止那大可不必,他既不会乱跑也不会乱搞。
Diego气得不得了给焦扬打电话质问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夏止得了绝症,为什么不让他住院治病。
焦扬因为很忙碌十分潦草的敷衍了他几句就挂断电话。
望郗白做出了决定,他觉得就算不为了自己,夏止也应该尝试一把努力得到焦扬,夏止料到了他的决定一般点点头“你去买几瓶酒回来,跟我演场戏”
郗白以为他真的是要演戏,便听话的去外面买了几瓶高档的葡萄酒回来,回来的时候看见夏止半趴在床上手捂着胸口脸色刷白吓了一跳,凑过去看见床上装兴奋剂的小瓶已经空了。
夏止让郗白把这几瓶酒都打开,郗白心疼的看着这些昂贵的酒“都打开不就浪费了”,看夏止不做声,便乖乖打开了他们。
夏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的笑了,拿起酒瓶毫不犹豫甚至都没有给郗白反应的时间就开始往嘴里灌,郗白看着他拼命的样子好像突然明白他要怎么做了,他想阻止,可是又不想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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