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犹在耳_言犹在耳(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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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庆云是越南人,却说得一口流利汉语,这一点连陶老爷子都没看出异样来,可见他心机之深沉,远胜想象。

    十年前他从越南偷渡来到中国,辗转流离,最后落脚在这座闻名国际的大都市里,每日在城市最黑暗的角落里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曾是军人出身的他做过许多份工作,但都不长久。

    后来机缘巧合,从一个熟人口中得知陶家需要一个司机,便想方设法弄了假证件,又找到个机会帮了陶定余一个小忙,终于得以进入陶家。

    他本不是为了这份工作,而是为了陶家丰厚的身家,在陶家三年,装成勤恳工作的模样,实际上却暗中摸清了陶家的情况,又联系了任平等人,耐心等待,精心布置。

    过了今天,他就可以回到越南,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了。

    如是想着,阴沉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门外抽烟那两人走进来。“张叔,陶家说什么时候联系……”

    枪声响起,那人话未落音,便即倒在血泊中。

    张庆云一惊,反应极快,抄起枪便蹲下。

    另外一人也连忙躲开,一边胡乱向声音来源开了几枪。

    枪声停止,那边也悄无声息。

    张庆云正想绕到后头,却又听见枪响,回头一看,那人胸口中枪,翻着白眼倒下。

    “妈的!”张庆云低低咒骂一声,循着箱子一直绕到身后,却看到原本绑着陶然两人的地方已经空荡荡了,只余下两条麻绳。

    他在陶家三年,从没听过这个大少爷会用枪,难道是有人来救他?

    沉着一张脸,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顾林所在的位置。

    陶然出了仓库,便依着段初言的所说的方向,一直往东跑。

    天黑路远,还有座树林,他撞撞跌跌,手脚不知被划了多少伤口,但是心中焦急,半分也不敢耽搁。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双腿已经麻木,只靠一股毅力撑着的时候,前面出现几盏灯光。

    他心头一凛,不知道是敌是友,只得缓下脚步,屏住声息,慢慢靠近。

    “少爷,你别再往前了,钱已经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交易之前,我们有把握将人揪下来的,现在七爷并没有危险,去了怕是要打草惊蛇。”

    声音响起,话中的内容令陶然心中一动,却还是不敢贸然出去。

    被喊少爷的人,似乎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才慢慢道:“我不往前,我在这里等七叔,看他平安无事。”

    七叔二字一出,陶然再无疑问。

    世人皆知现任傅家掌舵人便是当年傅七爷最疼爱的小侄子。

    陶然拨开杂草,正想上前,那边立时有所警觉。

    “什么人!”

    他未来得及说话,两把枪已分头抵在他太阳穴上。

    陶然沉声道:“傅先生,我是陶然,昨晚生日宴上我们还见过的。”

    那边静默了一下。

    “带他过来。”

    声音竟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

    陶然被半挟制着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傅明谐站在车子旁边。

    “怎么只有你,七叔呢?”那人望着他,目光灼灼,气势逼人。

    陶然喘了口气,长时间剧烈的奔跑令他耗尽精力,现在一松懈下来,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初言,嗯,是七爷,他让我先走,他自己去引开那些人,顺便救顾林。”

    那人的脸色慢慢地冷下来,面无表情。

    陶然莫名其妙,站在那人旁边的男人却苦笑起来。

    “少爷,想来七爷也是……”

    韩致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知道傅明谐为什么冷了脸色,却不知道七爷何以要让这小子先跑,自己独自留下来。

    因为从前的七爷,绝不会如此古道热肠。

    就算有,也只是对着傅明谐一人。

    ———————————————————

    段初言需得看着陶然平安逃出去,才能折返回去看顾林的情况。

    但终究晚了半步。

    顾林即使已经挣脱了麻绳,也不过是赤手空拳。

    而张庆云拿着枪。

    他的身手很利索,早年参加越战的敏捷和反应,此时全派上了用场。

    顾林的脖子被勒得紧紧,枪口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张庆云剧烈地喘息着。

    同行六个人,除了任平和小三是死在他手下,其余三人,竟是都被解决了。

    如果是有人来救他们,现在也早该出来了。

    如果不是,那又会是谁?

    空旷的仓库显得分外寂静,静得有些可怕。

    他死死盯着周围,心中对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对手深感忌惮。

    “出来!”他吼道。

    周围无人应声。

    枪声响起,顾林闷哼一声,大腿处鲜血喷涌而出,差点软倒在地。

    “你不是想救人吗?再不出来,我就打爆他的头!”

    “出来!!”

    他屈膝在顾林伤口上顶了一下,顾林吃痛,却强忍着不肯出声。

    张庆云狞笑。“你这小子倒是硬气,他不出来,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好了!”

    话刚落音,拐角处转出一人。

    段初言本想借着张庆云在顾林腿上开枪的当口出手。

    但是两人靠得太近,时间又只有一瞬,连他也没有把握,万一稍微偏移方向,那顾林一条小命就没了。

    想想,叹了口气,走出去。

    张庆云一看到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原本阴沉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

    “怎么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他怎么也没想到,三名人质中最无害的一个,反而成为最后翻牌的人。

    段初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手上那个人,还是别杀的好,走了一个陶然,还有他,不然你人财两空,连一亿也拿不到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对方更来火。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他们又怎么会落到这等田地?

    张庆云狞笑。“把枪放下!不然我把这小子的胳膊和腿都打断,让他变成残废,反正一时半会也断不了气!”

    顾林咬咬牙,大声喊道:“别听他的,你快走……唔!”

    伤口上又挨了一记,他脸色煞白,汗水大颗大颗地落下。

    段初言看了他一眼,把枪丢在地上。

    他刚才隐在暗处的时候没出手,现在自然更加不会反抗。

    “初言!”

    枪声伴随着顾林的怒吼声,段初言不由自主单膝跪倒。

    张庆云恨不得把枪开在他脑袋而不是别的地方,但现在同伙都死了,只剩他一个,这个人还有用处,所以暂时还不能杀。

    “你起来,去打电话,让顾家提前过来,带上一亿,让顾佑存他老婆开车,不能有其他人!”

    他就不信顾家为了钱,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哪里有电话?”

    段初言的声音有点不稳,却没什么表情。

    他的小腿和肋下都中了枪,此刻手捂着腰处,血仍透过指缝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顾林看得双眼通红,却拼命咬着牙,没有出声。

    “那边桌子上,你走前面!”

    张庆云挟着顾林喝道,死死盯着他,视线不肯挪开半分。

    这个人能在片刻之间解决掉三个人,实力可见一斑,如果不提高十二分精神,只怕下个去见阎王的就是自己了。

    段初言拖着伤腿,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向前面,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电话多少?”他的声音很低,脸色也很苍白,仿佛因为受了伤,虚弱不堪。

    “里面有,自己翻,第二个就是!”张庆云莫名有些焦躁,这种等待现在变成了煎熬。

    段初言拿起电话低头翻找。

    身后传来悉索细碎的声音,张庆云心中警惕,飞快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几乎是同时,段初言从怀里摸出另一把枪,对准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一枪命中。

    惊疑,愤怒,不可置信,在那张脸上呈现出来,又交杂在一起,显得扭曲而狰狞。

    鲜血和着脑浆从伤口喷涌出来,溅了顾林满头满脸。

    他使劲挣开张庆云犹自死死钳制住他的手,大口大口喘气,只觉得恶心欲吐。

    身后,张庆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死相比之前的任平和小三,好不了多少。

    “靠,恶心死了……”顾林忘了自己的枪伤,抬脚便想去看段初言的伤势,不料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你怎样了……”他看着段初言,挣扎着要爬起来,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不由回头一望。

    段初言手里握枪,背抵着桌角,以此来支撑身体的重量。

    唇色泛白,眼神冷冷地,看着跨过张庆云尸体走过来的人。

    “七叔,我们回家吧。”那人温柔地望着他,步步走近,连声音也温柔如水。

    嗯,他真是教导有方,那人说话的腔调,跟当年的自己学了个十成十。

    只是,你现在这副孝顺的样子,究竟装给谁看?

    “你现在失血过多,要赶紧治疗。”那人伸过手来,要拿走他的枪。

    不是没有机会开枪,但他已经没有体力迈开脚步。

    谁会知道,他竟会不惜涉险,跑到这里来。

    谁会知道,两次见面的间隔时间,竟如此之短。

    早知道,他就一个人走了,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去救那两个累赘。

    早知道,他就……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血一直没止住,视线渐渐模糊,手一松,枪落入那人手里。

    他突然觉得很累,身心俱疲。

    如果在很久以前,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自己不走过去,那么今天,还会有这样的局面吗?

    唉……

    真是孽缘。

    番外一

    番外一

    别人都以为只手遮天的傅七爷从小就刀枪不入,无所不能。

    当然不是。

    傅言从小不爱争,说白了,就是懒散。

    你说往东,他说往西,你再说往东,好吧,那就往东。

    虽然并不愚笨,但就是懒散,小时候从没跟同伴抢过玩具,大了也没跟别人抢过地盘。

    因为那时候已经很少有人抢得过他。

    那既然他这么懒,为什么能成为翻云覆雨的傅七爷。

    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傅家是黑道出身,但在傅老太爷那一代,已经致力于漂白事业,并且卓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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