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上身赤裸,正背对着他。
身形修长优雅,肌肉分布匀称。
“你在干什么?”
陶然走近一看,这才发现他的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
有些是刀伤,还有些圆圆的,似是弹伤。
“换衣服,系活动。”
那人拣了桌子上的运动服,慢条斯理地穿上,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动作稍快。
“这些是什么?”
陶然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滑过他背上的伤痕。
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大学辅导员?
“如你所见。”
“你怎么离开天下了?”
“没意思。”言简意赅,干脆利落。
“那你去王朝了?”
前几天上游戏的时候,段初言并不在,资料也无法更新查看。
“没有,去九州了。”他随口回道,把衣服换好,便往外走去。
陶然心念一动,突然想起傅明谐办公室内那满是名贵瓷器的架子。
“王朝帮主宋瓷,有没有跟你说过他那名字的来历?”
段初言看了他一眼。“没有,系活动你去不去?”
陶然愣了一下。
“当然去!”
————————————
天下与王朝的杀戮愈演愈烈。
双方从蓄意地组队偷袭,到现在随便逮到对方的人就杀,一些其他帮派的无辜玩家屡被牵连,不胜其扰。
而在九州,自从这个帮派成立之后,就吸引了很多被双方仇杀逼得玩不下去的玩家,和一些虽然身在天下或王朝却不喜欢偷袭厮杀的人。
九州逐渐崛起。
与天下、王朝势成三足。
而就在此时,王朝帮主突然宣布,他愿意无条件加入九州,王朝原来的帮众,在自愿情况下,也可以跟着他去九州。
整个服务器哗然。
那天下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发烧了,今天稍好,更新了一些。
正主露面了,估计下章两人就会见面。
第9章
陶然一回来,天下的人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止住杀戮,但有了领头之人,总算不至于人心惶惶,组织零散。
陶然甚至跟胖子他们商量了几个办法,准备用来对付王朝的人。
但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仅仅只有一天,情势就完全逆转。
那天在城外听到的话,居然是真的。
就在他们都去参加系活动的时候,王朝帮主宋瓷将帮主之位让了出来,只身加入九州。
宋瓷毕竟是一帮之主,他这一走,也带走了不少人。
九州实力一下子大增。
等陶然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人数十去其七,只剩个空架子的王朝。
这种感觉,就像你蓄足力气往敌人身上一拳打去,却发现落在棉花身上。
空荡荡无处着力,一口气憋在胸腔,不上不下。
陶然不明白宋瓷究竟唱的是哪出。
他也没空去闹明白。
自从宋瓷加入九州之后,王朝就逐渐没落了。
九州的帮众大都很低调,不会轻易起争执。
而天下失去对手,加上陶然没有多少时间管理,就把帮主之位转让给了胖子。
胖子没有陶然的手腕,自然压不住众人,不久之后,天下也渐渐分化成两股势力。
其中一股脱离天下,另组新帮,与天下、九州隐成对立之势。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下大势,莫不如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大的赢家莫过于九州帮主一叶知秋。
但在那以后,他却极少露面,就连帮派管理,也多是副帮主出面。
昙花一现,极尽璀璨,之后,一片寂然。
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出现过。
至于原王朝帮主宋瓷,也渐渐地很少上游戏。
陶然曾疑心过他的现实身份,但后来游戏玩得少了,回来又刚好碰上期末考试,这桩事就暂且压了下来。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九州帮主到底是谁。
虽然事隔已久,但是当时他得到这个答案,依旧震撼得难以自持。
世间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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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期末考最后一门科目的那天,正好是陶然生日。
而监考这门功课的,也恰好是段初言。
待时间一到,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陶然才上去交卷。
“今天有空吗,上次说要请你吃饭的,我来兑现了。”
他没说是生日宴,怕段初言知道之后反而敬而远之。
认识他越久,似乎就越能窥见他的本性。
冷静,凉薄,懒惰,怕麻烦。
表面的温和儒雅,不过是面具而已。
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人能让他动容变色,付出一颗真心?
一个小时后,车到了饭店门口。
段初言坐在旁边,似笑非笑。“这就是你说的一顿普通的饭?”
他也知道陶然家境殷实,懒得细问,却没想到与豪门也扯得上关系。
陶然自知理亏,只能赔笑:“这不是怕您不愿意来么,只能先斩后奏了,既然都到这里了,就赏脸驾临吧。”
车到门前,自然没有再返回去的理,段初言也不再多说,随陶然上了饭店顶层。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个生日宴,却弄得像商政交流,看来陶家对陶然的重视,非同一般。
宾客见主人公到了,纷纷上前寒暄。
家世不如陶家的,自然想趁机讨好沾光,家世与陶家相当的,也只当做是对陶家未来继承人的一番应酬。
众人见到随同陶然一起来的段初言,以为必是他的好友,什么富家子弟。
只是那一身随意的衬衫长裤,却实在不像。
陶然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有点后悔自己只顾着讹诈段初言来,却忘了带他去换一身行头。
人靠衣装。
不论什么场合,但凡对别人的第一印象,首先就是衣着相貌。
段初言的气质太过随意沉敛,更不会主动与别人打招呼,加上衣着问题,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却仿佛浑不在意,掠过众人表情,懒懒地踱至一旁。
陶然的母亲,也就是陶夫人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段初言,带了一丝不屑。
——她自然从陶老爷子口中听了些原委。
但今天是儿子的生日,怎么说也不会落了他的面子,于是堆了满脸温柔笑意。
“你来了,爷爷正想见你呢,你的老师朋友呢,带他一起过去吧。”
陶然看了段初言一眼,摇摇头笑着说:“他不习惯这种场面,我过去就好。”
陶夫人微蹙了眉,显然这个结果与陶老爷子的嘱咐大相径庭。
人没带到,今天让他来的目的也就白费了。
陶老爷子见孙子对这老师抱着莫名好感,故意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陶然聪明无比,自然知道经由顾林之口,陶老爷子对段初言必不会有什么善意。
所以故意找借口拦着。
他倒不担心段初言受欺负。
以那人的性子,你不犯他,他必不会来犯你。
就在母子俩僵持的时候,陶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了。
“小然,怎么还杵在这里,今天是你的生日宴,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张叔叔他们都来了,还不过去打个招呼。”
老爷子都开尊口了,陶然也不好当面驳了他的面子,只得瞥了段初言一眼,朝别处走去。
正主儿不在了,要对付一个穷酸老师,还不是小菜一碟。
孙子这种表现,可见也不是对这个男的感情很深,否则早就铁了心不走护着人家了。
陶老爷子心下大定,再看始终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段初言。
只觉得这个人,眉目之间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但搜遍记忆,却没有这号人物。
所以,陶老爷子只当自己记错了。
想来也是,他何曾会认识这种人,既家世不显,也默默无闻。
那人似笑非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饶是陶老爷子的岁数,也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不由低咳一声,缓缓道:“段老师,听说你在学校帮了小然不少,这次是我让他带你来的,招呼不周,见谅了。”
那人淡淡的,漫应了声。
“还行。”
陶老爷子噎得差点说不出下文。
以两人的身份地位,这人巴结讨好还来不及,怎会用这种语气。
莫非他以为陶家的实力,不足以让他当不成这个辅导员?
“小然客人多,可能没空招呼你,这里都是陶家的客人,个个有身份,有地位,段老师有雅兴的话,不妨也认识认识,也许对你以后的前途,多有助益。”
陶老爷子捺下不快,不疾不徐地说道,音量却恰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这样明显绵里藏针的讽刺,人人侧目的情况下,那人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慢慢的,那人也笑了,薄唇微微勾起,带起一丝凉意。
“陶老爷子的好意,我必不会忘记的。”
陶老爷子被这句话刺得窒了一窒。
这人处变不惊,冷静得古井无波,就这份定力而言,也不枉自己孙子喜欢他。
只可惜……
是个男的。
也没什么家世。
若是个女的,指不定是个能干的孙媳妇,将来能为陶家助力。
正还想说什么,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匆匆赶来,拨开人群,附在陶老爷子耳边说了什么。
老爷子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段初言,转身就往门口而去。
没人再理会他,段初言也不以为杵,端起餐盘便去夹菜。
身后,陶老爷子洪亮的笑声传来。
“傅先生,小然生日,竟能劳您大驾,真是大为增光!”
回应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音量不大,却能隐约听出个大概。
低沉柔和,端是悦耳。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人,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段初言叹了口气,早知道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连吃一顿饭都不得安生。
不知道现在走人,还来不来得及?
冷不防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段初言抬眼,是顾林。
陶顾两家是至交,顾林跟陶然再看不对眼,长辈必然也会邀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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