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沈嘉明说。

    顾辰风张了张口，但保持了缄默，此刻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沈嘉明要聊，如果他有什么想要解释的，那聊就是了。

    “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这样。顾辰风心想。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法改变我欺骗你的事实。”沈嘉明看着他，“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没想过要这样欺骗你。”

    “我承认我出于一些目的故意接近你，我想看看你是不是那个黑料里描述的顾辰风，但和你关系越近，我就越觉得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我和你相处的每一天都让我感到内疚，我想过真正和你做朋友，也希望我的秘密能够永远不被你发现。”

    “但是现在你还是知道了。”沈嘉明苦笑了下，“我没法否认，我确实是一直在黑你的顾成疯全球粉丝后援会，其实和你关系好起来以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继续黑你的意义是什么了，我想过停止，而就在停止之前，你知道了真相。”

    沈嘉明叹了口气，看着他。顾辰风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我一直没想过要真正地伤害到你，但我知道，之前我的所做所为都是对你的一种伤害，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而我明白你此刻被欺骗的感受。我现在只能说……对不起。”

    “我之前确实不喜欢你……”

    “你之前表现出的对我的友好和喜欢，都是装出来的吧？”顾辰风突然打断他。

    “……开始是的。”沈嘉明无奈地笑了，“但后来，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顾辰风，我会停止顾成疯全球粉丝后援会的一切更新，这件事情我会用最妥善的方式向你弥补，以后我们还会是同事，我作为……总裁，也会尽全力支持你的一切工作，不会在任何地方刁难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幼稚的行为。”沈嘉明站起身。

    他工工整整、认认真真地向顾辰风鞠了个躬。顾辰风惊呆了，他站起身想去阻止，但没来得及。沈嘉明看向他，他的眸子是幽黑的，顾辰风看见了沈嘉明瞳孔里深深的歉意与难过。

    沈嘉明凝视着他，郑重地对他说：

    “对不起。”

    蓝溪在门口敲了半天门，顾辰风才来给他开门。

    顾辰风今天刚在公司录完第一首歌，蓝溪走进来，看见顾辰风的客厅简直就像爆炸后的废墟，乱七八糟的东西随处都是，混乱地堆在沙发上、茶几上、地板上等各种地方。蓝溪拨开沙发上的衣服，找了个空位坐下，问：“你怎么了啊？”

    “我和老板闹翻了。”顾辰风弱弱地回答。

    “我靠，你们上礼拜不还在你侬我侬的，你还说他暗恋你，怎么这礼拜就闹翻了？你们演电视剧啊。”蓝溪不敢相信。

    “顾成疯全球粉丝后援会你知道吗？”

    “知道啊，你的黑粉头头嘛，我还去他主页找过你的表情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溪想起那些丑图就想狂笑，“怎么了？”

    “沈嘉明就是顾成疯全球粉丝后援会。”顾辰风用一句话概括了整件事，“精彩吗？”

    蓝溪的嘴十分钟都没合拢。

    “精彩……”他看着顾辰风废墟般的客厅，喃喃地说。

    顾辰风起来的时候还早，他打了个电话，叫人过来打扫一下他的客厅，蓝溪还像头死猪一样睡在他的沙发上，昨晚他们一边吐槽一边喝饮料，还开着客厅的投影看烂片，边看着就睡着了。其实顾辰风很想喝酒，古人说得好，一醉解千愁，但可惜的是他最近在录歌，要是喝坏了嗓子，Betty能把他骂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么美丽。顾辰风一晚上都在和蓝溪痛骂沈嘉明，越骂越委屈。

    “他欺骗我感情！骗子！”顾辰风大声说，“我还以为他暗恋我！但他呢！”

    自从上次道歉以后，沈嘉明真的如他所说，停止了顾成疯全球粉丝后援会的更新，与此同时，他和顾辰风的关系也回复到了最早的同事状态。顾辰风这阵子在忙专辑的事情，因此天天待在音荣，他们每天能在音荣偶遇无数次，走道上，电梯里，或是停车场，而每次他们都匆匆擦肩而过，连句客套都省略。沈嘉明在躲着他，顾辰风肯定，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没有再见面的理由，当他们相遇时，沈嘉明总是先转身躲闪的那一个。沈嘉明沉默而严肃，他的眉眼和以前一模一样，但再也没有了体贴的温柔。

    “好笑吗？”顾辰风挥着手里的可乐，“他还躲我？我把他当朋友，他把我当猴耍，对，他是该躲我。”他摇了摇蓝溪的肩膀，“他躲我！”

    “那他不躲你他怎么办啊？他确实是理亏的那个啊，换成我我也躲你。”蓝溪说。

    “我会吃了他吗？我会雇人拿刀砍他吗？”顾辰风一拍桌子，茶几上的薯片震了震，“从头到尾我都很有风度，我什么都没说，是吧？”

    “如果你们还有机会继续做朋友……你们会继续吗？”蓝溪突然问。

    顾辰风愣了。

    他看着杯里摇曳的可乐，脑子里都是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干过的事情，他们吃过的海底捞和烤鸡翅，沈嘉明电话里温和的声音，还有沈嘉明在他病床边帮他削苹果，完整的苹果皮是长长的一条，慢悠悠地掉进垃圾桶里。

    本来这件事可以就这样圆满地结束，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黑粉头头，而他们也不再是朋友，沈嘉明不会在工作上为难他，顾辰风该有的东西都不会少，他依旧是那个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追捧他的人千千万，顾辰风从来都不会缺少一个朋友。

    但他现在难受、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甚至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沈嘉明的真实身份。顾辰风困惑于自己的心情，他看着深棕色的可乐，它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糟了，顾辰风想。

    自己搞不好真的有点喜欢沈嘉明了。

    顾辰风一向不太管蓝溪，于是就把睡着的蓝溪扔在家里，自己出门去了。出门的时候他看见柜子边上有张纸，他抽出来看了眼，居然是上次去的陶艺书店的宣传单。顾辰风在门口愣了愣，想起上次他和沈嘉明在那里做的那两个陶罐，当时还没烧制，于是就放在了老板那里，沈嘉明那时候说过阵子去取。

    然后顾辰风就莫名其妙地开车到了那个陶艺书店，路他都认得，那株光秃秃的樱花树也依旧长在书店边上，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这次来的只有他一个。顾辰风把车停了，墨镜也没戴，就悄咪咪地摸上了二楼，今天是工作日，二楼没人，老板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看见顾辰风来了，似乎吓了一跳。

    “我来拿上次的罐子。”顾辰风说。

    老板会意，领他到了一个木架前，木架上歪七竖八地放着客人做的罐子，老板已经把它们全都烧制好了。顾辰风仔细找了找，在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罐子，自己的罐子隔壁是沈嘉明的罐子，两个罐子挨着放在一起，烧制完以后，沈嘉明那个形状好看，顾辰风的就有些歪瓜裂枣，两个罐子并排，安静地躺在架子上。

    顾辰风伸手拿下自己的罐子，上面还雕刻着龙飞凤舞的签名。

    “还以为你们不会回来取了。”围着围裙的老板笑着说，“自己亲手做的，留个纪念还是很有意义的。”

    “是啊，挺有纪念意义的。”顾辰风说。

    “其实重要的倒不是罐子，也是陪自己做罐子的人，做陶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好多朋友和情侣都喜欢一起来玩。你是沈公子的朋友吧？沈公子之前都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人来还是第一次，我认得你，你是电视上那个嘛。”老板微笑着。

    顾辰风拿下沈嘉明的陶罐，两个陶罐在他手里，明明粗糙，但又透着温润。

    他一直觉得这件事他们都处理错了，好不容易变好起来的关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沈嘉明因为内疚而躲着他，而他现在也由于这突然的变化无所适从。顾辰风好不容易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弯了，而掰弯他的那个人……却连个继续当蚊香的机会都没给他。

    顾辰风突然很生气。他拿起两个陶罐，就往楼下走。

    “诶？”老板没反应过来。

    “他的我也一起拿走了！”顾辰风远远地喊。

    顾辰风一路开快车到音荣，一进公司就径直往八楼，一路上很多人和他打招呼。电梯上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冲动，但都走到这里了，他也没有退路。

    他真的生气，他也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他气沈嘉明居然就这么放弃和他沟通，他也气自己居然还真的喜欢上沈嘉明了，种种气夹杂在一起，让他就直接跑了过来。顾辰风刚走出电梯就遇到迎面过来的沈嘉明，沈嘉明似乎是要下楼，走道上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人正好撞上。沈嘉明看到顾辰风，明显愣了，他转头要走，却被顾辰风用力地一把抓住。

    “等下！”顾辰风语气凶狠。

    沈嘉明回头，愣愣地看他。

    “我都没这么玩不起，你躲着我干嘛？”顾辰风看着他，居然笑了，他笑起来非常好看，有些点带着大男孩的坏，但又嚣张跋扈地帅气，他看着沈嘉明。

    “该生气的是我吧沈公子，我都敢来找你，你干嘛不敢见我？”

    “你之前是不喜欢的我吧？”顾辰风问他。

    撒谎无益。沈嘉明点了点头。

    “不就是个黑粉吗？”顾辰风笑得眉眼弯弯，“我不生气，我改变主意了。”

    沈嘉明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定定地看着顾辰风弯弯的眉眼，顾辰风的眼睛里亮亮的，带着光。

    他缓缓说。

    “沈嘉明，我们来打个赌吧，只要你愿意赌，那么从现在开始，不论是你黑我、骗我还是我骂你，什么事都一笔勾销。”

    “三十天，我们赌三十天。”

    “三十天之内，我会让你这个最大的黑粉，亲口承认喜欢上我。”

    “怎么样？”顾辰风弯起嘴角，笑眯眯地看他。

    “你敢不敢赌？”

    ☆、赌局开始

    13

    “你敢不敢赌？”

    顾辰风看着沈嘉明，他没有把目光移开哪怕一分。

    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紧张得要命，心一跳一跳的，像是要跃出胸腔一样。顾辰风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疯且大胆，为了心里那一点点不成道理的喜欢，他居然真的来和沈嘉明打这样的赌。但他不能露出一点胆怯的样子，谁先怂谁先输，道理谁都懂。

    沈嘉明似乎是惊呆了，他看着顾辰风的眼睛，一直没说话。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就好似十多年一样漫长，顾辰风等着，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筋都在一跳一跳。他想着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得出的结论是沈嘉明要是拒绝了，那就彻底玩完，gameover。顾辰风悬着一颗心，心跳飙到极点，他屏住呼吸，忍住自己快爆炸的情绪。

    沈嘉明沉默了良久，但他最后开口：

    “好啊，赌吧。”

    沈嘉明拿出钥匙开了门，走进门的时候看见沈嘉婷正在客厅里坐着，正用客厅的投影看顾辰风那部她已经看了无数次的烂片。

    “你回来了啊。”沈嘉婷转头问他，然后吓了一跳，“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嘉婷放的是《梧桐树下》，去年顾辰风演的爱情电影，标准的青春疼痛片，顾辰风演的男主是一个不好好读书天天打架的高中男生，影片里顾辰风的扮相太好看了，沈嘉明站在门口，看见影片里的顾辰风一身白衬衫，浑身血污，在大雨倾盆的黑暗巷道里与仇家对峙，牢牢地把哭泣的女生护在自己身后。即使光线那么暗，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高傲的神采。

    沈嘉明摆摆手，走了上楼，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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